江饮在撒谎。
他想的是既然是中心系统,那么能控制事项应该很多。但又不完全确定,毕竟连这里是“中心系统”这件事他都是猜的。
他脸不红心不跳,撒谎技术已然娴熟。
奥杰沉默地盯着他看,只能看到他坚定的眼神。鬼使神差的,奥杰脱口而出:“放我下来我才能给你。”
江饮将他从悬空地带挪回了走廊,但蛇尾并没有从他手臂上放下,仍旧紧紧缠住。
奥杰低头看了眼紧紧缠着自己胳膊的蛇尾,轻飘飘说:“尾巴不错,比我的好。”说完缓缓从嘴里吐出一张卡片。
咔哒——
卡片掉落在地,湿黏黏地沾着地板。
江饮:“……”
他顿了顿,弯腰去捡,卡片上晶莹的口水立刻黏上他的手指。
定睛一看,卡片上几个大字尤其显眼——总系统控制卡。
看字面,江饮猜系统与卡是分开的,少一个都不能操作。简单点说,卡相当于系统的钥匙,没有钥匙,系统不能任人操作。
江饮扭头,那么这扇门该怎么开?
他重新走到门边,看了紧紧与墙贴在一起的门,忽然想明白了。
他望向小院门外的母子俩,主人家的门当然要主人来开。
想到这里,江饮嘱咐余鹦:“我下去一会儿,有事叫我。”说完迅速掠下楼梯,直奔院门口。
地上爬满了不明人形物体,一丝缝隙也无,江饮从他们背上滑过,滑溜溜的触感让人直犯恶心。
还有些试图用手扒拉江饮的,被江饮晃尾巴甩到一边。
行到门口,江饮做好迎接女人扑上来拧断他头的防御,然后猛地拉开门。
空无一人。
江饮警惕非常,刚才女人和小孩分明还在。
突然,身后传来狗吠,江饮回头,一大片阴影正朝自己罩下来。
速度太快,江饮来不及躲闪,被一大片黑布从头罩到尾,罩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离自己非常近的地方传出了金属擦地的声音。
江饮直觉不妙,迅速翻身往另一边滚。
下一刻,之前躺着的地方被金属器具砸出一声重响。
江饮回头,被金属器具砸到的地方裂出了一大块缝隙。
是刀,有人试图拿刀砍他。不过正好可以撕了那块地方出去。
为了保险,江饮打算先绕一圈转移对方注意力。
与此同时,上方又突然传出狗吠,江饮下意识一躲,刚趴的地方又传出碰响,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自己尾巴边,江饮脑中灵光一现,立刻甩尾到另一边,身体也有向另一边倾斜的趋势。
下一刻,江饮迅速返回,双手精准抓住裂缝两边猛地一撕跳了出来,尾巴向后缠住了院门口顶端,整个人占领高地。
这时他才看清,罩住自己的是一张巨大的黑色棉布,女人正手持菜刀站在黑布中,没有眼睛鼻子的脸正对着江饮,嘴唇血红,嘴角咧到耳根。
要开门,应该不是找这位持刀人士,她更像系统的防御机制。而小孩则是她要保护的对象,那么小孩很可能就是可以开门的人。
刚这么想,下一刻,女人就突然出现在江饮身边和他并排坐在院门上,举刀落下。
江饮一闪,尾巴钩住了二楼的围栏,整个人吊在半空,从上往下看,女人正抬头看他。
这时,身后的奥杰站在走廊边上问:“要帮忙吗?”
你说呢。
江饮:“帮一下,把她引开,我去找小孩。”
奥杰:“那就把我手接回来。”
江饮尾巴缠着栏杆,迅速转身将他的胳膊接上,同时,一阵破风声自身后传来,江饮刚好接好了奥杰的胳膊,准备旋身躲开,就见奥杰的肉条迅速穿过自己身后卷住了一样东西。
回头一看,肉条卷住了女人的手腕,而女人现在正吊在半空。
下一刻,奥杰的肉条又缠上了她的腰、腿,确保她逃不掉。
江饮:“谢谢。”
奥杰微微偏头:“记得带我出去,不然我拼死也要杀了你。”
江饮没答话,再次掠下楼。
小孩消失了,他能去哪?
江饮站在楼梯拐角处,盯着底下白花花的不明生物,思索片刻,目光挪向三角阴影处。
自从他们上二楼后,再也没有不明生物钻进洞口,不管是不是在院子已经爆满的情况下,他们都没有进地下室。
到底是他们上了二楼不用再下去纠缠,还是底下有什么东西使他们不得不避让?
半晌,江饮滑下楼梯,直奔底下的三角区。
他们很可能在避让那位小孩,所以地下室他必须进去看看。
可以确信的是,小孩攻击力不高。
如果他本身很强大,那根本不需要满院子的不明生物和女人来帮他,因此江饮就算空手进去也没什么。
江饮再次跳下开口,来到地下室。
这里似乎已经空了,一点动静也没有。江饮警惕着,用尾巴探路。
忽然,他眼前的光线似乎亮了些许,能看清面前零零散散放着一些东西。
忽然,他偏头去看身后的开口。
开口距离自己已经有一段距离,光线根本照不到这里。那么自己又怎么会看清这里的东西?
他转头回来,发现看得越来越清楚。
整间地下室堆满了各种各种纸质资料,还有各种形状怪异的人形物体,墙上挂着各种动物的照片。
而最深处直直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看着他。
江饮毫不犹豫掠了过去。
他确定那就是男孩,不然谁长这么矮。
他尾巴卷住男孩的那一刻,男孩举起了手。
嗤——
剧痛从尾巴传来,江饮下意识缩回尾巴,发现自己尾巴上插了一把尖刀,此刻正大股大股地往外涌血。
江饮不太怕疼。
他有个能消减痛苦的方法,就是当伤口不存在。这样一来就算是使劲造,也不会有任何痛感,或者说有痛感但不多。
他拔下尖刀扔向一边,一手提着男孩掠了出去。
男孩安静异常,江饮行至二楼,男孩也一动不动。
江饮晃了晃他:“门怎么开?”
男孩冷笑,神情与褚十七心情不好的时候如出一辙,并不答话。
江饮指着奥杰吊着的女人说:“说了我就让他把你妈妈放了。”
小孩看向女人,眼神闪躲了下,随后看向别处,还是不为所动。
“你帮我开门,我治好你妈妈的病。”江饮盯着他。
男孩一愣,眼睛亮了一下,迟疑问:“你没有骗我?”
江饮笃定说:“你妈妈的病不需要去医院,在里面就能解决。”
其实没什么好解决的,本身就是系统的东西,设定如此,他也没能力修改程序。
男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江饮把他放下来,男孩走到门边,看了眼吊在半空中的女人,然后像下定决心一般,伸出手掌接触门板。
几秒过后。
【控制通道开启,请谨慎使用】
江饮蛇行进去,里面空间狭窄,控制台围成了一圈,每个屏幕都发出亮光,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江饮一个一个看去,褚十七紧随其后,余鹦不敢离他太远,看了眼奥杰,也跟了进来。
一大圈控制台中,有个控制台格外突出,江饮一眼就能看到。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屏幕,上面是褚十七的个人档案,正发出刺目红光。
江饮走过去,眉头紧皱。
上面的信息仍旧是之前那块巴掌大屏幕上的信息,除了半死亡状态,就没其他特别的地方。
况且褚十七现在很安全地站在自己脚边,除了变成狗,还有怪异的地方?
屏幕可触控,但无法直接操作。
江饮观察了一下操控台,底下有个卡槽,疑似是插总系统控制卡的地方。
江饮把从奥杰那里拿来的卡插了进去。
【操作成功,请自由控制系统】
江饮直起身,开始划拉屏幕,他叉掉页面,一行行人员信息界面就跳了出来,密密麻麻,足足有三百多号人。
江饮查找奥杰个人信息,跳出了陈视的电子资料,底下有一小行选项。
【恢复】、【修改】、【解绑】。
江饮在【恢复】选项停顿片刻,忽然选择把页面最小化。
奥杰还在控制外面的女人,这时候把他恢复,他很可能会被反杀。
这时,他发现右上角有个全部解绑,江饮迟疑一会儿,点了下去。
【人体与科技结合体编号0217解绑成功】
【海洋管理员余傲解绑成功】
【古淮小区404住户余鹦解绑成功】
……
江饮回头看奥杰,奥杰形态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解绑脱离系统,但并没有恢复。看来还得他自己动手去改。
江饮思索片刻,点开奥杰的信息界面,蛇行出去。
站在走廊边的奥杰看他一眼,说:“我听到解绑提示了,但为什么没变回来?”
江饮:“等着。”
他记得楼梯口有之前绑着余鹦的绳子,女人既然能被奥杰的肉条固定住,那么绳子也可以。
他顺利找到绳子,再次往上时,房间里猛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
【中心系统自毁程序启动,请无关人员立即撤离】
江饮一愣,随即快速上楼,把绳子丢向奥杰,匆匆留下一句“绑住”就冲进了操控房。
男孩在里面操控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不知道在干什么。余鹦瘫在一边不省人事,而褚十七用力咬着男孩裤腿,似乎想把男孩拖离控制台,但力气太小愣是没扯动。
江饮一下子掠到男孩后背一只手将他扯到一边。
为时已晚。
屏幕上的自毁程序界面已经锁定,终止不了,上面进度条不断滚动。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震动,江饮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他一手抓住操作台的边缘稳住身形,一手去操纵屏幕赶紧给奥杰恢复身体。
震感更加剧烈,靠近门口的角落突然崩塌。
江饮来不及回头看,操作完成后立刻去捞地上的褚十七,然后拎起余鹦就开始往外跑。
眼看快要出去时,身后传来一道骂声:“你根本没想救我妈妈!”
江饮脚步只顿了一秒,随即更快地掠了出去。
对,他从来没想过要救一个系统,他撒谎。
奥杰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女人还被绑在走廊上,正冲他哇哇叫喊。
江饮毫不犹豫往楼下冲,就在他出小院的那一刻,小院里的系统房陡然爆炸,一朵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炸开,响声震耳,黑烟滚滚。
随之而来的,是一整间院子的倒坍。
不仅如此,街道上所有的房子四面八方地倒,犹如江河巨浪席卷而来。江饮只能在其间不断穿梭,平生第一次这么拼命地逃,假如现在要他回到大学重测1000米计时长跑,他一定可以荣获体测1000米全校最佳纪录奖。
不多时,他终于冲出了508门口。
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508里上演地动山摇,这里上演天崩地裂附加星火燎原。
四面八方的爆炸声一阵接一阵,火光冲天热浪翻滚,江饮接近耳鸣。走廊步行梯处已经被火光包围,江饮仍旧尝试着冲下去,但行至半途,顶上的墙突然开裂崩塌,一大块墙板陡然砸下来,正正砸在江饮大腿处的尾巴上,他倒了下来。
余鹦还被他拎在手里,双眼紧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褚十七在江饮旁边焦急狂吠。
江饮被褚十七的声音叫得耳朵不适,强撑着上半身去挪尾巴上的墙板,然而墙板不动如山。
这时,他头顶上的墙板也开始开裂,再过几秒就会整整朝他的头砸下来。
见此,江饮不再挣扎,猛地把褚十七往前一推,随后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死就死,英年早逝就英年早逝,反正他这辈子活得不怎么样,或许重开还能去到一个好人家。
一声巨响,头顶上的墙板坍塌,江饮眼前一黑。
“黑什么?”
“我说阎王的黑粉今天又开始造谣,你他*的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不爱听就别问。”
“行我知道了,他们造什么谣?”
“阎王与蛇王的末日绯闻,感天动地的神仙眷侣,一个宁可死也要推开对方保他安全,一个痴情不肯走愿共赴黄泉,小黄文都出来了,你家网没修好不知道?问东问西的,对了,好像还不止黑粉?”
“啊,你说得好恶心。我当时就在外场看实时直播,他还带了个娃啊,他也保护那娃呢,而且阎王都成狗了,哪里来的激情?”
“他们有孩子了?这么快?谁生的?”
……
江饮耳边有人吵架,吵得他耳朵嗡鸣。
他想睁开眼,但眼皮似有千斤重,重得他睁不开。他试着动一下身体,然而浑身酸痛,下身像被无数辆车碾过一样,动一下皮开肉绽骨头粉碎,动两下原地飞升。
这时,另一道脚步声由远而近,悠哉而沉稳。
这道脚步声响起之后,耳边的吵闹声就没了,转而是带着一丝恐惧的问候声:“大王!”
来人停顿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过了一阵,他闲闲说:“黑粉造谣,小黄文,直播,带娃,生孩子。”
他又停顿了很久,然后说:“我没拿到授印,你们会杀了我吗?”
“不、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因为我们对您忠心耿耿,不敢造次!”
来人满意了,话语中带着笑:“那就在他醒之前把关于我的东西全部撤下去,包括我和他的,以后也不能再有,能做到吗?”
“能!”
脚步声由近及远,周身彻底安静下来。
江饮像一具尸体似的躺着,躺了很久,终于回了一丝力气,慢慢睁开了眼。
屋顶拱起,房梁置下,身下的垫子印着繁复的花纹,旁边一个古色古香的檀木柜,然而上面什么也没摆。
江饮慢慢支起身体,看到了不远处已经变成人形的褚十七,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穿着一身白袍,外面披着一件深蓝色锈金丝花纹的外袍,正冷着脸坐在桌案边,用毛笔写着什么。
突然,褚十七微微转头,和江饮对上了目光。
褚十七冷漠神色还没完全褪去,乍然盯着江饮,让江饮背后发凉。
下一刻,褚十七神色恢复正常,好像刚才冷脸的不是他。
褚十七朝他笑笑,放下毛笔起身朝他走来:“醒了?我以为你不行了,准备叫阎王收人呢。”
江饮:“……”
开口没好话。
江饮环视一圈,地上同样铺着花纹地毯,这种陈设让他想起了之前呆过的阎王殿,而且似乎就在这个房间。
江饮:“这是阎王殿?我们怎么出来的?”
褚十七笑笑:“阎王把我们带出来了,让我们暂住这里。”
江饮迟疑问:“你和他很熟?”
褚十七面色不改:“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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