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大门外,江饮望着天上那轮金色圆日,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反而觉得冷飕飕的。
即便身上穿了阎王特赠的豪华大袍。
陈视的情况江饮已经大概了解,现在他得去找陈视完成下一步的恢复人体劝说工作。
按照陈视的资料说明,白天他应该去海边找,夜晚靠歌声来源找。
放眼望去,一栋栋高楼争先恐后地挤进江饮的视野,张牙舞爪地宣誓自己的存在,让江饮望不到边。
这得开车找,不然跑断腿。
江饮:“你车钥匙在哪儿?车上有导航吗?”
他手中抱着褚十七,将褚十七胖乎乎的身体从头撸到尾,惹得褚十七身体僵硬、用尾巴遮住关键部位的同时,也没找到任何东西。
褚十七身体缩水了这么多,小身份卡牌挂在毛茸茸的脖子上,那么大身份卡牌和车钥匙说明书什么的都去哪儿了?
褚十七冲他叫了一声,开始低头撕咬自己的衣服。
江饮:“脱衣服?”
褚十七停下,静静看了他几秒,视死如归般重重点了两下头。
江饮一把将他摁倒在手掌心,开始去解那件外袍。
黑色外袍手感十分柔软,金线花纹也不磨皮肤,细节完美,质量过硬,十分贵气。
就是脱下来麻烦了点,要解开上面打了死结的腰绳、一圈装饰腰环,还有从脖子到腰间的一排金色小钮扣。
解起来这么麻烦的袍子,穿上十分不易,肯定不是褚十七自己套进去的。
那么他变小后是怎么穿上这身的?
江饮一点点解开。
褚十七四脚摊开,尾巴遮住关键部位,仰着头有些绝望,任人宰割。
就一丁点儿大,有什么好遮的。
江饮暗想。
等他解完一排金钮扣,外袍忽地敞开,几样小东西掉了下来。
江饮胡乱给他合上袍子,匆匆将褚十七放下去捡地上的东西。拿起来一看,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他的手掌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小得像是用笔点上去的,没有放大镜绝对看不清,他猜是褚十七的说明书。
还有一张极其熟悉、比纸张还要小的卡片,上面的字也很小,要不是旁边放着一张类似人头像的图片,他还认不出这是褚十七作为人时的身份卡。
剩下一颗同样指甲盖大小、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梯形状东西,江饮猜是车钥匙。
浪费时间。
江饮正准备塞回褚十七的袍子,褚十七却突然叫了起来,然后小小的爪子去扒拉他的手掌,硬生生将几样小东西给扒拉下来。
江饮:“?”
褚十七几步走到掉出的车钥匙边,右前爪往下一按。
滴——
远处车辆开锁声响起。
场面静默许久,大风从远处吹来,卷过江饮身边,把江饮额前的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扬起又颓然落下。
一时之间,江饮内心复杂。
不知道是江饮过于老成,还是车钥匙过于童话。它仿佛一个没断奶就出来工作的小玩意儿,让江饮觉得自己老了五六岁,第一次见到这么稀奇的东西,能变大变小,还能保留其功能。
牛*。
褚十七冲江饮叫了一声,江饮忽然回神,望向了他。
褚十七见江饮望来,立刻叼着自己敞开的外袍,不断往中间合上,然后看看江饮,再叼着合上……几个来回,江饮明白了他的意思,说:“穿衣服?”
褚十七重重点头。
还好褚十七不是真的狗,不然整天穿着黑袍,不得闷出皮肤病。
江饮默默蹲下身,把掉落在地的身份卡牌说明书捡起来,然后摁倒褚十七,使褚十七变成刚开始的状态。
褚十七四仰八叉的,卷起尾巴挡住某个部位,任由江饮把东西塞回他袍子里,然后在他身上捣鼓。
穿好后,褚十七一个翻身,胖乎乎的小身体一扭一扭地跑向车前停下,然后回头看看江饮,像在催促。
江饮站了起来。
如果他能撑到出去那天,他一定要疯狂工作,用尽全力把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全部都从脑子里清理掉,免得夜晚睡时噩梦连连。
江饮坐上驾驶座时,褚十七溜到了车后座,俨然把江饮当成了一个免费的司机,自己则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眼里多出为人时没有的狡黠光芒。
狗身使他免去江饮的暴打。
江饮冷冷地瞥了眼后视镜里的褚十七,然后点开中间的一小块屏幕,找到导航,开始顺着导航的提示往路上开去。
时间飞快流逝,后座的褚十七已经睡着,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周围楼房变得越来越少,眼前也越来越宽阔。
【你已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祝您玩得开心!】
江饮偏头去看窗外。
广阔的金色沙滩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有的摆了躺椅悠闲靠坐,有的穿着防晒衣堆沙,有的在海里游泳。
有种怪怪的感觉。
江饮微微眯眼,努力想再看清一点,但无济于事,看不清还是看不清。
于是,他轻轻推开车门下车,尽量不吵醒褚十七。
褚十七变成狗后,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撸,基本帮不上什么忙。
但自从江饮知道它就是褚十七本人后,撸起小狗来总有一种负罪感和不适感,尤其是褚十七一被摸就浑身僵硬的样子,让江饮熄了很多狂热。
所以,让褚十七独自呆在车里不仅能少了他很多麻烦,还能无形中保护他,一举两得。
江饮慢慢靠近休息区,最靠边的人察觉有人靠近,忽然抬手把墨镜微微往下撇,扭头去看。
这时,江饮才知道刚才的怪异感从哪来。
这些人的神态动作未免太过自然。
除了和公司员工一样发青的死人脸、泛白的嘴唇,几乎所有动作神态都和活人没有区别。
摘了墨镜的老汉打扮时髦。
戴着墨镜,留了一把白胡子,上身花花衬衫配小领带,下身褐色中裤黑皮带,椅子底下的褐色牛皮鞋在阳光下披了一层金光。
他将江饮来来回回看了几次,突然摘掉墨镜,有些激动说:“孩砸,你新来的?”
江饮微顿,随即点头:“差不多。”
老汉立刻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躺椅,说:“来来来坐!好不容易碰见一个活的,我可多少年没见到了,我们聊聊。”
江饮:“……”
自从来到了这里,他脑子里就莫名出现很多奇怪的想法,总觉得这老汉下一刻就要将他砍了吃。
思及此,江饮拒绝:“不了,我有事。”
老汉嘿笑,一脸了然:“我知道,找奥杰是吧,我能帮你把他叫出来,不用下水的那种。”
江饮眉毛一挑:“不信,你先试试。”
老汉“嘿”了一声,支起身子嘀咕:“什么破孩砸,对社会防备心这么重,我就让你看看……”
江饮没理会他的嘀咕,只专注盯着他的动作。
老汉把身旁一个类似于老人机的东西拿起来解锁,几个键摁了几下,然后放在耳边,像是在拨电话。
江饮疑惑,这样就能把奥杰叫上来?
过了十几秒,对面应该无人接听,老汉收起了笑容,然后重新拨了回去。
无人接听。
突然,老汉立刻翻身下椅子,急匆匆穿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他顾不上江饮,抓起另一边桌子的的喇叭就冲沙滩上的其他人喊:“奥杰在底下!都回去!回去!”
江饮:“?”
老汉将桌上零零散散的东西一捞,看了眼江饮,突然叹气,然后扭头跑了。
江饮:“……”
江饮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要找奥杰?看他刚开始要找奥杰的样子不像是害怕奥杰,反而像是奥杰的好朋友,约出来吃个饭似的愉快。然而一听到奥杰就在海底,为什么突然这样?
江饮站在原地,望着沙滩上本就寥寥无几的人狂奔远去,也不知道是跑去哪里。
总之,几分钟过后,沙滩上只剩下江饮,他孤零零的身影被西边渐变橙红的太阳拉得很长。
为保安全,江饮立刻返回。
原本听陈峫的说法,陈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像身体里住了两个人。
他清醒的时候纵使对外来者抱有敌意,但是尝试劝说合作还是有可能的,可理智全无的时候,就要注意了。
看这些人慌张的样子,他们很可能知道现在的陈视是不清醒的,那么是怎么判断的?就因为不接电话?
等等,海里确实不能带电子设备,但陈视在海里他为什么这么慌张?
还是说,海里的陈视和陆地上的陈视状态不一样?
想到这里,江饮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海里和陆地可能真的不太一样。
陈视作为人时意识清醒,成为畸形人形章鱼时换了种性格。那么可以理解为,在陆地上,人本身成为主导意识,所以陈视清醒,可以和他畅聊。
但如果在海底,就是章鱼精神主导,只剩下改造过后的性格,做的任何事情基本没有常理。
所以只要陈视不接电话,就说明目前是长居海底的章鱼精神作为主导,可能会发狂攻击别人。
这么一想,好像很多事情都得到了解释。
比如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视会主动挑衅他说“狗肉好吃”,被他暴打一顿后意识猛然清醒,开始以人的精神作为主导,才让江饮免去了接下来的危险。
如果当时江饮没有暴打他,他会做出什么事情还很难说。
江饮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他瞥了眼后视镜,看到褚十七板鸭趴姿睡着,两只前爪脚垫粉粉的一小颗圆脑袋就搭在上面,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
变成小狗的褚十七和人形时候的他相差太大,难道是缩了脑子变得童真?
眼看思绪即将乱飞,江饮扭开了头。
现在应该先解决陈视的问题。
这时,后视镜突然反光一瞬,江饮被晃了眼,闭眼片刻后拧眉去看。
谁没事晃他眼睛?
这一看,后视镜中的右后侧车窗里伸进了了一簇垂下来的黑色发丝,好像有人一动不动趴在车顶。
有种丧尸片的既视感。
这是陈视?
江饮不确定,只能先按上车窗。
如果出现什么异形生物干扰,这件事就会变得棘手。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除了陈视以外的异形生物。
车窗还没完全升上,一只发白的浮肿手掌突然伸出来摁住,强行把车窗往下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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