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 柯立芝对这次舞会一点兴趣都没有，就闷闷地坐在那里，无聊地打量着走来走去的人。
“你好, 柯立芝先生。”刘嘉上前打招呼。
柯立芝冲她点点头，果然就说了两个单词：“Gd evening。”
完全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刘嘉没有被他的冷淡打败, 微笑道：“我是Emma’s huse的Emma, 听说您对农业很有心得, 我想问问您认为加州农业的未来是否可以以新奇士公司为标准, 将来进行一系列的推广工作？”
与之前的几位总统相比，柯立芝对农业确实非常看重, 未来他当总统之后，会在农业上投下很大的力气。
听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柯立芝终于屈尊把他高贵的头颅向刘嘉这边转了转：“Emma？不是卖服装的吗？”
肯说话就好，刘嘉笑道：“我们还经营健康食品和饮料, Emma速溶咖啡卖得还不错, 所以, 我想拓宽一下思路，增加浓缩果汁类产品。”
柯立芝认为新奇士的做法很正确, 这种非盈利性的果农合作机构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果农的利益，保证产量和质量。
刘嘉与他简单接触后，确认他的心意与历史上记载的一样，没有因为时空出现变化而产生新的变数，这样她就可以安心地放手去做。
宴会上的其他人看着刘嘉与柯立芝居然说了那么多句话，刚才那位打赌的女诗人十分羡慕：“哦, 我的上帝，你竟然和他说了那么久的话，你真的很有魅力。”
刘嘉：“……”
咳, 女士，咱们的目光能不能放长远一点，不是干什么都为了展现魅力的好吗？
此时正值八月，北半球温度最高的季节，纽约也不例外，房间里的气温居高不下，男士女士的身上涂了止汗剂，脸上没有。
许多人不住地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粉底与胭脂一塌糊涂，洗手间里到处都是补妆的女士们。
有些人惨到需要洗了脸，全部重抹。
有些人只需要稍微补一补妆。
而今唯一具有防水功能的化妆品，就是Emma名下的彩妆，当初在美国推出时，很多贵妇觉得没什么用，以她们的身份，下雨天怎么可能会被淋到雨呢，防水有什么用。
现在，她们终于领悟到防水，不止是防天上降的淡水，还可以防从身上冒出来的咸水。
刘嘉没有脱妆的烦恼，但是她也热啊。
虽然室内有仆人挥着大扇子通风，她手上也有扇子，可是扇的都是热风。
谁稀罕热风！
空调！空调！我要空调！
刘嘉有个朋友，是暖通工程师，当初考资格证的时候，在墙上挂了一个长相一般的外国男人照片，每天虔诚地早晚拜了又拜，照片下写着那个男人的名字：威利斯·哈维兰德·开利。
制冷之父！
当时朋友说了一些关于开利的事情，刘嘉就记得他在1915年成立开利公司。
按理说，敢开公司，肯定就是手上有东西可以卖，怎么六年过去了，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屋还没有用上空调？！
开利，你是不是跟乐高一样，也是个营销废物！
不管他是个啥，刘嘉都决定主动找他，先让Emma’s huse凉快起来！
找到开利不难，公司就在纽约。
开利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刘嘉，然后刘嘉看到了早期空调的体积和长相，大概领悟到为什么他没把生意做到有钱人家的聚会小屋里。
傻、大、憨、粗、笨…放在欧式精致装修的房子里，显得是那样不合群。
这事在开利这根本不就叫事，现在的空调，只有工厂在用，不是给人用的。
开利还热心地问刘嘉：“听说您涉猎多个行业，不知您买空调是想用在哪个工厂？化工、制药和军火行业有很多企业都选择了空调，用了都说好。”
“我想在我的时装店里和办公室里用，有没有功能强一点的？”刘嘉问道。
一个在店里还能想办法挡一挡，以现在的空调功率，得放好几台才能覆盖到全店。
想想优雅精致的店面里摆着六七台丑得要命的大盒子，谁受得了。
“有是有，不过还在调试阶段。”
“差不多得了，先卖给我一台试试，别突然往人头上喷冰喷霜喷水就行。”刘嘉要求非常低，纽约的夏天快要把她热死了，听说后面还会更热，要是再不解决这个问题，她就要把办公室搬去冻库，跟上万条鳕鱼一起过日子。
既然有人愿意出钱买测试机，开利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一个打烊后的星期一。
Emma’s huse的员工们接到命令，要她们延迟下班，先把所有的商品都收起来。
她们兵荒马乱的照做了，然后看着几个工人从外面扛了三台巨大的长方型怪物进来，然后在刘嘉的指挥下，“叮叮当当”又是打孔又是拖线，折腾了好半天，才安装完成，地上掉了好多粉刷灰和砖渣。
再然后，一片狼籍的现场谁收拾？
当然还是她们收拾。
地面、柜台、衣架……每一处都要擦到，连浮雕上凹凸不平的纹路也要仔细擦。
员工们忙得一头汗，每个人的心里都在骂骂咧咧，这是什么鬼玩意儿，坑人！
刘老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都擦干净了吗？”
“擦干净了。”当班主管回答。
刘嘉冲工人挥挥手：“开吧。”
一阵“嗡嗡”声传来，继而，有人感到空气中的一丝凉意，接着越来越凉快。
刚才打扫时候出的一身汗都被吹走，员工们开心极了，她们从不知道夏天纽约也可以如此的凉快。
“好啦，运转正常，各位辛苦可以下班了。”刘嘉笑着说。
员工们收拾东西往外走，刚踏出店门，夏日的暑气如同兜头泼来的一盆粘稠胶水，粘在脸上，连呼吸都感觉困难。
她们不约而同产生一个想法：“就算没有加班费，也好想在店里待下去啊。”
办公室和在曼哈顿买的房子都装上空调后，刘嘉又惦记上了电冰箱。
1918年已经有了可以用的电冰箱，但没有进入家用领域，只有实验室之类的地方才会有，刘嘉给她的A醇提取团队从芝加哥弄了一台，一开机，把刘嘉吓了一跳，她甚至以为买回来的不是电冰箱，而是伪装成电冰箱的冰箱人，马上它就要变形站起来了。
那动静，正常人家确实受不了，它实在是太吵了，半夜搁屋里就好像有川流不息的大卡车车队在耳边跑来跑去一样。
刘嘉找到科伯兰特公司的工程师：“性能已经不错了，一时半会儿也提高不了太多，能不能先想办法把噪音的问题解决一下？”
工程师A：“因为，&*#?%的原因，所以，暂时做不了。”
刘嘉：“这是材料的问题，还是别的问题？”
工程师B：“如果知道是哪里的问题，我们就解决了。”
好有道理！
解决不了噪音源，那就只好打断施法，在噪音传播的路上中止它，刘嘉打算把放冰箱的房间做隔音处理。
也不知道隔音板技术有没有提高，刘嘉又去找杜邦公司相熟的彼得，那位老兄见到刘嘉非常高兴：“你上次说的那个纤维，做出来啦！”
“可以做袜子吗？！”刘嘉激动起来，隔音不隔音的以后再说，丝袜太重要了。
“嗯，已经试做了一双，你过来看看。”彼得兴冲冲地带她往实验室走。
世界上第一双尼龙丝袜，展现在刘嘉面前。
不够薄，弹性也一般，现在这双袜子，肯定没办法把它戴在头上去抢银行的。
“还能再薄一点吗？”刘嘉问。
“可以，不过那样容易破，现在的纤维强度不够。”
“不要紧，就是要容易破的。”
工程师们不理解，袜子，难道不是希望它能多穿一阵子吗？为什么要容易破？
面对工科男们的困惑，刘嘉解释：“薄会显得腿型好看，还有可以卖得便宜一点。”
还有两点她没说：一是损坏率高，买得频率也高，就算丝袜一双卖不出高定礼服的价格，但是时不时的往她店里跑，总归能在买丝袜的时候，顺便买点其他东西走。
另一个就是根据她的经验，小情人、小夫妻，以及特种行业从业人员确实会把它当成一次性用品，增加快乐。
Emma推出新品——尼龙水晶丝袜。
刚开始卖得不行，大家对这个看起来跟肤色一样的薄袜子完全不理解：“跟我自己的皮有什么区别？”
刘嘉与几家高档餐厅取得联系，让女服务生们首先穿上，她们的工资足够让她们成为丝袜的消费者，她们面对的客人也都是中上层人士。
有些不是那么有钱的小情侣，在求婚时为了追求气氛，也会咬咬牙，到高档餐厅花钱。
展示的机会很多。
在Emma’s huse里销售的丝袜有肉色和黑色两种，黑色是薄款，容易被撕坏。
刚开始店员们觉得这么差的质量，放在店里是砸招牌，刘嘉也没明说，一人发了一条，告诉她们可以在跟男朋友或是丈夫做些爱做的事之前穿上。
一位女儿已经十岁的三十多岁女店员觉得刘嘉完全是未婚女性的天真：“我问我丈夫，我穿什么衣服好看，他说我不穿最好看。男人根本就不懂。”
“试试呗，反正不要钱。”刘嘉并不想跟她从弗洛伊德说起。
过了几天，基本上店员都试用过了。
一时间，Emma仿佛开启了工资回收计划，女店员们买黑色丝袜的热情非常高。普通客人买过之后，回头客也非常多。
黑色丝袜居然卖断货了。
刘嘉找到杜邦工程师，跟他们琢磨往袜子上再加一些设计元素，比如在袜口做些小装饰，然后以黑色丝袜升级版的名义推出。
黑色丝袜升级版的价格是肉色丝袜的1.5倍。
顾客们一边吐槽涨价，一边身体还很诚实，继续买买买。
某一个吹着空调，摇脚看报表的快乐午后，刘嘉接到柯立芝秘书的电话，说副总统阁下有事想与她商量，请她过去一下。
在柯立芝的办公室，刘嘉看到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柯立芝：“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罗素先生，是新奇士协会的董事。这位是Emma Liu小姐，她对农业很有兴趣。”
事情很简单，加州今年水果大丰收成定局，按照以往的操作，新奇士协会会代表果农与各个企业联系，拿订单，但是除了新奇士橙之外，其他品种的柑橘类水果也获得大丰收，价格比新奇士橙便宜多了。
于是很多企业便转投其他果农，不再向加州订货，这让加州果农十分忧心。
这位董事与柯立芝关系不错，因此特来向他求助。
新奇士不是像摩根那样的大财阀，本来柯立芝不想管，但是加州是民主党的重要票仓，一共就192票，加州占55票，此时加州最大的产业是农业和制片公司。
要是这次能靠向新奇士公司示好，顺便把加州拿下，让他们改变阵营，那么之后的总统大选，就对身为共和党的柯立芝有利。
这个忙得帮，但还不至于出动自己最得力的财阀后台，欠这个情不值得。
于是柯立芝想起那天晚宴上主动找他聊农业的Emma，将她请来，看看有什么好办法。
刘嘉首先确认：“你们的主要销售对象是普通人，还是工厂？”
“普通人。”
经过分析，刘嘉认为只要改变宣传方式，就一定能行。
罗素说新奇士已经比普通农业公司努力多了，他们早已开始宣传工作。
刘嘉记得那些广告，无非是说新奇士的橙子如何新鲜，如何美味。
“平时让人产生印象足够，但是想打败竞争对手，不够。我有一个好主意，但是需要柯立芝先生的帮助。”
刘嘉提出她的条件，她需要拍一段广告，不过由于水果的特性，所以需要使用彩色胶片技术，黑白色的橙子显然不够看。
然而现在这项技术专利在爱迪生手上。
“专利费实在太贵了，我买不起。想要赢，后面就得拍一系列的广告，还有在电影里植入。”刘嘉叹气。
两天后，这个小问题就解决了，Emma获得了爱迪生公司的彩色胶片使用授权，而且，居然还是免费的。
理由似乎跟新奇士公司是非盈利性组织有关。
这不重要，反正只要想，洗衣粉都是私藏大型生化武器的证据。
顾宗华看着报纸上关于Emma帮助加州果农，爱迪生倾情支持的新闻，笑着抬起头：“你想要的，不止是彩色胶片使用权吧？”
“你猜？”
“我猜，你是在一步步试探柯立芝的底，看看要怎么才能打动他，以及能用他撬动多大的能量。这次试出了爱迪生公司。”顾宗华笑道，“把众多电影公司吓得逃到好莱坞的霸道爱迪生，也没能从你手上拿走一分钱。”
刘嘉一本正经：“我这是帮扶农业！这可是百万果农衣食所系，帮他们就是帮柯立芝，帮柯立芝就是帮两年后的总统，帮总统就是有从龙之功，有从龙之功，就能有更多的权力做更大的事……”
她说到兴头处，眼里满是光。
顾宗华看着她，眼里也都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