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锦锦晚上好！】
【哦~我的宝贝,今天晚上是不是该去找小美人鱼了。】
【主播你今晚能不能直接去找武器硬攻通关啊？没空看你叽叽歪歪得拖拉。】
【除非上面的是平台老板，要不房管麻烦封下号。跟谁装大爷呢。】
晚上九点的直播间里，顾锦一边调整游戏参数，一边开始等待《怪物猎人》的游戏开场过去。
他是第一个打通帝国副本的玩家,今晚的直播间里正在观看的人数直接突破三千万。其中有不少观众从来不看融入系戏精流玩家,弹幕上除了日常的夸夸夸,角落里已经隐隐又要撕起来的架势了。
顾锦扫了眼,直接进入游戏。凭今晚的热度，没有争议是不可能的，索性直接开游戏。
一瞬间,浓郁的灰色雾气裹挟无数看不清面容的怪物从顾锦身边呼啸而过。在这个章节之前，这些怪物的步伐从来都是诡谲缓慢的,时不时还会在玩家身边停下,用鼻尖四处嗅闻，带来令人压抑的寒冷。
但今天,谁都能感受到它们的惶恐,仿佛后方有更加邪恶的怪物在追赶，在嘶笑。咸腥的海风骤然吹拂过顾锦的身体，海浪拍击礁石，有人轻柔地抓过他的手臂，暧昧在在上面流连一瞬，随即离开。
“开场动画原来是会改变的吗？”顾锦对直播间里的观众说道,脚下已然变成了雪白的沙滩。
他捂住自己的兜帽，极目远眺。上一段剧情是临海的伊迪斯王国中海族肆虐，国王不得已找来玩家,要求彻查王国海域内发生的一切。
顾锦刚想和直播间里的众人说说他对剧情的猜测，垂眼一看弹幕全都是【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怎么了？”顾锦茫然。
他确定自己刚才没干什么。
【刚才的开场动画,有好几条长了尾巴的小哥哥亲你的腿哦~】
【你怎么就穿了裤子呢！】
【我想说开场动画，就算没穿裤子也没感觉吧哈哈哈。但是刚才好涩哦嘿嘿嘿，有一个握住了你的小腿还抬头看你，然后才缓缓贴近亲吻。呜呜呜好带感。】
因为是第一个开启这段剧情的玩家，所以刚才的几秒也还没有被论坛反复分析，找出每一个出场怪物的姓名。顾锦果断不相信这群小涩批说的话。
“网络并非法外之地，慎言。”顾锦没忍住笑了一下，“更何况深空又不是做攻略游戏的，少脑补些有的没的。”
顾锦直播间里的观众是出了名的能搞游戏美人和顾锦之间的同人，有时候确实喜欢故意调戏主播。但是天地良心，刚才那几条从顾锦脚边游走过去，下半身看不清样子的半人怪物确实表现出了十足的亲昵。
【你居然不信我们呜呜呜。】
【官方说了，这段就是帮助人鱼一族。你回头完成任务了，凭什么不能有几个崇拜你的人鱼小哥哥上来贴贴？】
【别劝他！上次跟他说帝国那个侍卫看他的眼神不对，不听，结果最后差点翻车吧。我预感这次的剧情肯定有大惊喜，等着吧。】
就在这时，天空中乌云密布，海浪疯狂地拍击黑色的礁石。顾锦所在的沙滩后方就是一个巨大的断崖隔绝了外界，将风圈在这一小方天地。一时间，连站立都变得艰难起来。
顾锦不受控制地随着风一步一步朝海水与沙滩的交接处走去，就在他的靴子被海浪触碰上的一瞬间，一只手冷不防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顾锦：……
下一刻，他被狠狠拉入海中，冰冷的海水淹透他的衣服，但好在没有呛入鼻腔。
——下方有人不轻不重地托住了他。
人类天生会对未知的地方恐惧，特别是海洋这种非原生地。而当你整个浸透在海水中时，周围还有一圈深色的、半人半鱼的怪物时。
“异乡人——”为首的人鱼沙哑开口，“你身上带着海族死亡的气息，却还来人鱼的地盘，是专门前来挑衅的吗？”
顾锦看着高大的人鱼，其实叫他人鱼并不太合适，虽然这位有着传统认知中的人类的上半身和鱼的下半身，但是那长脸，鼻骨平塌，眼间距宽，眼珠微微朝外凸出，两颊凹陷显出几道皱褶，像是塞一样一张一合。
如果叫鱼人的话，恐怕会更符合。
顾锦好整以暇地敲弹幕，“这就是长着尾巴从我腿旁边游过去的小哥哥呗，你们是给我选后宫还是选菜？”
弹幕死一般的宁静，片刻之后，有人用最后的力气敲下一行怨恨的字。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深空你死了。】
顾锦心情极好地上前，出示了国王给他的文书。
“王国想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年人鱼族让那么多海族去人类的地方作乱。难道人鱼族已经没有管理能力了吗？”
深灰色海水在顾锦身周波动，代表鱼人族首领陡然暴戾的心情。
“把公主带上来。”他说。
两只鱼人搅动海水，下潜到深处，片刻后，他们带着一个昏迷的雌性鱼人浮到了海面上。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有着两条属于人类的腿。等到整个人都被拉上来以后，顾锦才注意到她连脸都是正常的人类模样，金发贴在脸上，可怜兮兮得让人心疼。
“这是我的女儿。”高大的鱼人沙哑说道，“她爱慕王国的一个男人，用声音交换了变成人的机会。”
【！！！所以鱼人都是潜力股！】
【快！锦锦，问问他怎么变的，变好了这里的男人都是你的！让他们抱着你的腿亲！】
顾锦已经对自己的粉丝不抱希望了，安静地等着鱼人的族长说话。
鱼人族长抬起自己女儿的下巴，让那张惨白漂亮的脸蛋展现在顾锦眼前。
“恶心的海妖给了她一瓶药剂，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瘦弱丑陋的样子，我每天看着这张属于人类的脸，怒火都在心中燃烧，她原本是人鱼族最漂亮的姑娘。勾引我女儿的人类该付出代价。”
瘦弱丑陋的人类顾锦必须要强忍着才能保证自己不笑出声来，搞了半天人家人鱼的审美中就没有人类这个选项，潜力股彻底成为垃圾股。
“那么，有什么是我能帮助您的吗？”顾锦问道。
人鱼环绕着顾锦缓慢地游了一圈，“海妖天生没有自己的声音，只有用人鱼的声音熬煮魔药喝下去之后才能说话。一份人鱼的声音，能熬出上百份魔药，我不需要你带回完整的声音，只要带回一份魔药，让我的女儿重新拥有开口的能力，我就原谅你。”
“人类的体型天生接近才破壳的海妖，你只要伪装成幼年海妖，拿到一瓶魔药，再开口说话，装作已经喝下去的样子。等到海妖疏忽的时候离开交给我就可以了。”
听起来很简单，但这个阶段的任务，本不应该有这么简单的。
顾锦微微警惕起来，“凭人鱼族的实力，难道不能抢一份回来吗？用物资交换也会被允许的吧。”
人鱼的族长陡然暴躁起来，“因为海妖比我们更加强大。更何况，他们把我们从丰饶的深海赶到浅海，已经没有什么匮乏的物资了。如果不是因为用于炼制魔药的人鱼之声只能自愿交出，我们早就被灭族了！”
“那群恶心的、丑陋的、卑鄙无耻如同海中老鼠的肮脏种族！”
在人鱼族长的咒骂中，顾锦喝下可以让自己伪装成海妖的药水，朝黑暗的深海游去。
有游戏系统在前面引路，顾锦根本就不用看路，笑着和弹幕互动。
“怎么样？这次还要看我和npc谈恋爱吗？看上哪个了尽管说，我也不是是那种不满足你们愿望的人。”
【不了不了，你去找把刀咱们直接硬攻吧。】
【深空这个狗玩意学到了克系的精髓呜呜呜。深潜者就深潜者，叫什么人鱼！浪费我感情！】
顾锦笑得不行，在海水中翻了个身。不过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居然长出了类似于鳞片一样的东西。游戏的画面将顾锦这一改变如实地在直播间里放了出来。
弹幕一滞，随即惊恐的情绪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卧槽！不是说是变成海妖的药水吗？这个鳞片怎么这么像之前人鱼身上的鳞片？？？】
【他喵的人鱼和海妖不会同源吧！锦锦你不会要长鱼头吧呜呜呜！不要啊！】
【好耶！可以回去泡鱼人小哥哥啦！】
【？？？】
但药水的作用根本不会管粉丝又多惊恐，鳞片眼见越来越多，顾锦身上的衣服自动开始撕裂，一条一条地飘散在水中，看起来居然还有种凄凉的唯美。
【呜呜呜好吧好吧，就算你变成胖头鱼我也认了，谁要我是你妈呢呜呜呜。】
【锦锦答应我，待会不要把脸贴到屏幕上好吗？】
顾锦皱眉靠近深海底部的一块凸起的珊瑚礁，向一条真正的海洋生物一样攀附在上面。
“有点疼，两条腿好像长在一起了。”
粉丝们虽然嚎，但本着最后一点机会好好看看自家大美人的半果体，各个都盯着顾锦身体的变化。
但也不知道是游戏的故意安排还是单纯的巧合，一只几米长的半透明水母覆盖上整个屏幕，将身后的估计遮了个严严实实。就在粉丝激情辱骂游戏部的时候，水母晃晃荡荡地漂走，烟一样的触须从新生海妖珍珠贝一样的鳞片上缠过去。
顾锦回头茫然而震惊地盯着自己在水中飘荡的尾巴，那不是一条鱼尾，而是一条修长延伸缓慢摆动的蛇类尾巴。有彩色的小鱼上来啄吻，像是把他的新尾巴当成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所以海妖是——海蛇族？这是蛇尾巴吗？怎么还有点像鳗鱼。”
【哈哈哈哈哈哈鳗鱼！宝贝你好可爱，哪家的鳗鱼会有这么明显的鳞片啊。】
顾锦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深海之下，连珊瑚礁都不正常地呈现出一片漆黑，而他趴在上面，如同一颗陷在黑色天鹅绒中的白珍珠一样。蔓延在手臂、腰侧、乃至于脸颊上方的鳞片半分都没有减损他的容貌，反而还在加上了不属于人类的妖异。
顾锦伸手，腰部缓缓律|动，新生的尾部优美而缓慢地绕到手下，被温驯的触碰。那片珍珠白倒映在他的眼底，让这一幕诡谲而美丽。
仿佛他就是天生的海妖。
直播间众人飞快截图，这一幕简直能用来当屏保。有些手速快的正打算调戏现在安安静静漂漂亮亮的顾大美人几句，紧接着就看见，游戏里的顾锦手贱地去扯自己尾巴上薄如蝉翼的鳍。
——被仿若受到惊吓的尾巴抽了一巴掌。
“啪”得一声，又脆又响。
顾锦：？？？
粉丝：……？你能不能保持清冷美人人设久一点。
“它打我？为什么一条尾巴会打我？”顾锦又好气又好笑。
尾巴在水中嚣张地游来摆去，一点都没有知错的样子。顾锦刚准备去捉它，系统的弹窗就出现在了眼前。
【请玩家注意，药水已起效，请尽快赶到海妖的孵化地。】
顾锦收回手，顺着游戏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深海中，那一小点闪烁的微光如同星辰般沉静地落在那里。
但直到顾锦靠近以后，才发现那是一整块巨大的、崎岖不平的黑色礁石，被用不知道什么魔法隔绝了海水。一颗一颗的银白色海妖卵在散发微光，才让人从远处看时，以为这里在发光。
顾锦略微有些艰难地攀住一块凸起的礁石，用手触碰其中一颗半人多高的卵，透过半透明的卵壳，隐隐能看见里面的蛇类身形。
——事实上，在还没有破壳而出之前，海妖还维持着完整的蛇类躯体。所以简单来说，顾锦就是进了一个蛇窝。
卵壳下方的小蛇仿佛察觉到了热源，居然在其中游动了一下，将头蹭到了顾锦的手下。一时间，贴上卵壳的鳞片清晰可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吓人好吓人！我不打这关了，怕蛇人士痛哭跑走。】
【芜湖！好好看！是一条花背美人诶！】
游戏系统的提示也在同一时间浮现在众人眼前，【现在，还没有一条海妖被孵化。但你要加紧了，当第一条海妖破卵而出时，就会意识到你是个不属于这里的入侵者。你不会想知道被丢入蛇群会遭遇怎么样的对待吧……】
游戏在催促他快点完成伪装，但却没有给他任何提示。
顾锦微微蹙眉。
就在他短暂犹豫的这几秒中，手下那条海妖却已经在卵中扭动了起来。它仿佛觉察到了陌生人类的气息，就要冲破最后的阻碍出来，将入侵者生吞下去一样。
顾锦单手一晃，从游戏背包中拿出一把匕首。微微发软的卵壳让顾锦可以顺势捏住那条海妖的头部，同时狠狠将手中的匕首扎入它的颅顶。
“嘶——！”
还未破壳的海妖发出一声沙哑的嘶鸣，陡然剧烈扭动起来。
顾锦半点不松手，用力朝下，锋利的匕首在海妖挣扎的带动下，在卵壳上破开一道口子，蛋清一样的液体和三米长的海妖同时流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蛇蛇蛇！是蛇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美人美人！锦锦下手轻点，呜呜呜呜我的小宝贝。】
弹幕嚎成一片，但可能是因为这条海妖连破壳转化都做不到，只在顾锦的匕首下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顾锦松开手抽了口气，垂眼去看自己的尾巴。他算是明白刚才的尾巴为什么会抽自己了，它实在是太敏感了。
刚才在海水中还不觉得，此时直接接触粗粝的礁石，才发现每一次的磨蹭都如同有人抓着砂砾用力揉搓皮肤一样。
直播间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顾锦的异状。
【天哪，鳞片掉了，是不是很疼？】
“有点。”顾锦碰了一下，没办法地笑了下，“小美人鱼步步走刀尖的体质原来是按在了玩家身上。”
顾锦扯住那条已经不动了的海妖，艰难挪动到礁石边缘，将它扔进了海水中。尸体很快随着保护罩外的洋流漂远，顾锦这才放下心，确认自己的游戏策略正确。
他转身，捧起一摊从卵中流出的粘液，低头嗅了嗅抹在了身上。
“蛇类是靠气味辨别猎物和同类的，孵化区也没有其他可以用的东西，这应该是唯一的方式了。”
顾锦一边抹脖子一边解释。
【只有我一个人……】
【不，你不是一个人。策划居心叵测。】
【不穿衣服还让人往身上涂粘稠清液……我玩的真的是正经游戏吗？】
顾锦本来是要去看弹幕的，但就在他收拾好自己的时候。窸窸窣窣鳞片刮过粗糙石面的声音突然从远处响起。
不是一条，是一群——
顾锦立刻俯身趴在地上，就像是所有才出壳的蛇类那样，略有些虚弱地朝发声处看去。
它们的速度很快，在顾锦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条尾巴就绕过丛丛蛇卵圈到了他的身边。
人鱼说过，人类的体型和才破卵的海妖相似，所以顾锦喝下药水就可以伪装成它们。
但顾锦没想到的是，原来成年体的海妖尾部接近五六米，最粗的地方甚至超过他的肩膀。连带着上半身的体型虽然整体依旧劲瘦修长，但足足比人类大上一圈的骨架让顾锦在它们面前简直像是个少年。
为首的青年弯腰，脸上神情淡漠，但削薄的唇线和类似蛇类的眼瞳还是让那张脸隐隐透出妖异的危险。
【……锦锦，妈妈要给你重新谈一门婚事你愿意吗？】
【虽然但是，仓鼠吃香蕉？】
顾锦此时已经没心思再去注意直播间都在说什么了，他才是真正被一群半人半蛇的海妖围住的人，扩大的危险近在眼前，直面它们所带来的压迫感让顾锦都有些心颤。
顾锦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警惕地朝后方挪了一点，但尾巴立刻就碰上了另外一条海妖的尾巴。最细嫩的尖端被尖锐的鳞片边缘一蹭，立刻就出了血，可怜戏轻颤。
这是什么体质？顾锦在心中暗骂。
游戏总不会想要在最后增加大逃杀剧情，所以调体质给他增加难度吧。
“……白色尾巴。”身后不知到是哪条海妖突然说道。
顾锦下意识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条海妖蛇一样俯下身，轻轻舔舐过他的尾巴上裹的清液，半点也不嫌脏。
——自然界有很多动物都是这样照顾幼兽的，只是顾锦从未体验过而已。
顾锦耳根一瞬间红透，细嫩的鳞片根本起不到保护的作用，什么感觉都忠诚地传给神经。
“别。”顾锦立刻收回尾巴。
但前面也有海妖俯身亲昵地凑过来，开始舔他的头发。
顾锦就像是一只被好几只猫舔来舔去的幼猫那样，又小又不听话，但细弱得不行，所有的反抗都在成年猫的桎梏下被压制。
狗日的深空。
顾锦想要用手推开它们，但手指上刚才也沾了卵中的清液，被细细打理。惶恐和羞耻所带来的酥麻感一路裹挟冰冷的寒意随脊椎上升。
顾锦看向唯一一个没有像其他同类一样俯下身帮他清理的海妖，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才能脱离现在的困境。但那条海妖却像是明白了。
他游动到顾锦面前，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怕，你得先沾上族群的气息。”
顾锦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是一个脱困的信号，偏头用干净的头发蹭了蹭他的手指，示意自己已经沾好了。
他现在也不能说话，只能凭感觉试探。
好在顾锦应该选择对了路子，那条海妖轻轻笑了一下，将顾锦抱起来。其他的海妖虽然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温驯地让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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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番外一共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