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宫人沉默地看了眼床角上睡得死死的齐承墨,动了动唇,做了个喝水的动作,见林诗点头,方才颠着脚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双手托了个青瓷杯进来。

  青瓷杯里的水是温的,里头似乎还加了点点蜂蜜,正好中和掉嘴里的苦涩。林诗半抬起身子,一气儿把被子里的水都干了,然后又看了眼趴着睡觉的齐承墨。

  依旧睡得踏实,半点没醒。脸压在衣袖上,痕迹好像更重了些。

  林诗忍不住微微笑了出来,没有叫醒他,而是吩咐宫人,拿奏折和烛台来。

  齐承墨在梦中昏昏沉沉,半点惊醒的意思都没有。

  宫人进进出出,他没醒。

  宫人点燃烛台,他没醒。

  林诗翻动奏折,他依旧没醒。

  好像是整个人都被梦中的周公捉走了,锁了起来,无论外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等齐承墨终于醒来的时候,四周已经和睡着前变了模样。林诗已经在床头坐了起来,面前也放了个小小的木头桌子,上面一边是一小盒墨还有几叠纸,另一边放了七八本奏疏。她旁边的烛台也是明亮如昼,只是自己睡得实,竟是一点都没有发现。

  “醒了?”林诗见齐承墨迷茫地揉了揉眼睛,腮帮子上的折痕可爱又稚气,到底忍不住,高高地翘起嘴角来。

  “陛下何时醒来的,怎么不叫我?”齐承墨的声音里带着软软的奶气,还有点沙哑,撒娇的样子越发像一个小奶狗,只是瘦了些,总令人心疼。

  “我也是刚醒。见你睡得实,就没有叫你起来。他们一拨拨的来,倒是辛苦你了。”林诗把手里的奏章放在桌上,等上头的墨迹风干。

  “那陛下好些了吗?还热不热?”齐承墨还惦记着林诗昏睡前有些发热,起身想要去摸摸她的脑袋。不过却忘了自己一个姿势太久,腿脚已经发麻,刚站了一半便又疼了回去,整个脸都皱成了包子。

  “可是腿麻了?别急着动,我看看。”林诗一招手,宫人便把她身前的小桌子整个儿抬了下去。不过还没等她起身去看,齐承墨已经坚强地坐上了床,凑了过来。

  “我先看看你还热不热。”齐承墨带着被衣服压出的可笑折痕,一脸紧张地凑了过来,刚把额头贴到林诗的额头上,自己肚子就叫了一声。

  “咕咕咕”

  齐承墨脸色一变,飞快地往后缩了回去。然后又抻到了自己还在发麻的腿。

  “疼。”齐承墨龇牙咧嘴,莫名委屈。

  “去准备晚膳。”林诗尽量绷住自己的笑意,吩咐一旁侍立的宫人。

  “还有巫医嘱咐的药。”齐承墨百忙之中抽出一句,“先备齐了,吃完饭各半个时辰就得喝。”

  齐承墨看着林诗,颇有几分长辈教训孩童的威势。只是脸上还带着一条深深的压痕,总让人想要给他揉一揉。

  “好。”林诗到底把手伸了上去,轻轻揉了揉。

  果然,用手一挡住,面前的齐承墨依旧是个风度翩翩的清俊贵公子,可脸上的睡痕一露出来,就立时显得小了七八岁。

  林诗的这番举动终于引起了齐承墨的注意,他皱着眉头问林诗,“我脸上有东西?”

  “嗯,刚才你睡着了,流的口水。我已经给擦掉了。”也不知道是病中还是撒谎的缘故,林诗的脸红红的。

  “是吗?”齐承墨信以为真,很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脸。睡觉流口水,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丢人。

  林诗含笑看他动作,半点骗人的内疚都没有。旁边从头看到尾的宫人也只好默默转过头去,免得自己的表情出卖了林诗。不过心底还是暗暗嘀咕,这位正君大人如此单纯,梦泽大人可能是多心了。

  梦泽是否多心,旁人不知道,但是白术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东西被翻动的痕迹。

  不过白术这一天都没有找到和齐承墨单独说话的机会,只能自己辗转反侧地过了一夜,等到第二天齐承墨出来去厨房看药的时候,才得空告诉了他。

  “翻咱们的东西?”齐承墨倒是意料之中,不过还是心虚了下,“此风不可涨,知道是谁干的吗?”

  白术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我特意叠在衣服里的头发歪了。但这殿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实在是不好查。”

  “那就不查。我去和陛下说。”齐承墨一边往熬药的茶室走,一边与白术道,“叫陛下去查。”

  “那要是陛下指使的怎么办?”白术担忧道。

  “那更好。我闹一回,她下回就能尊重些。不然她还真以为自己万事合心顺意,半点都没有失手的时候。”齐承墨被阳光照得眯了眯眼睛。正两天的日头真是难得的好。

  一刻钟后,齐承墨端着药碗出现在林诗的面前,然后重重把药碗放在了林诗和梦泽的面前。

  “你叫人翻我的东西?”齐承墨居高临下,冷若冰霜,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嗯?”林诗有些疑惑,不自觉地看了眼面前的梦泽。不过梦泽的脸上也半点看不出主使的痕迹,甚至带了点疑问和不满,但什么也没说。

  “陛下不知道?”齐承墨看向梦泽,“内官大人呢?”

  “臣以为,正君的礼仪还是要再学一学。无论您所言真假,都不该与陛下这般说话。”梦泽义正言辞,沉着淡定。别说齐承墨现在半点指证的根据都没有,就是被捉了个现行,也不能叫她有半丝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