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戈小说网>古代言情>寒门小绣娘>第64章 北境

  雨停了, 月亮又从乌云后面露出了头,月光照的地上碧清,透过这点碧清的月光, 灵香儿能看到豫王府前院里那一排排翠竹, 已经是深秋十分,只有翠竹还绿着,豫王府一向颇喜花木, 因此便依着四季四时栽种花木, 如今盛放着的便是秋菊, 黄色的、白色的、粉红的。

  在这些花木之间, 又有无数昆虫似乎已经知晓秋雨过后它们便要就死的命运, 如今回光返照一般唧唧的叫唤着, 人却鸦雀无声, 于是, 豫王府便被笼罩在一种庞大而不彻底的寂静中。

  突然御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灵香儿便知晓是乔琪回来了,阖府上下立刻热络了起来。

  她一阵狂奔迎到了门外, 月色把乔琪如玉的面色映的更白,好似连嘴唇都白的没有了血色。

  灵香儿急忙上前拉住了乔琪的手:“路上可遇见雨了?快进屋喝杯热茶。”

  乔琪也不言语,只冷着脸跟着灵香儿往屋里走。

  可才一进屋, 他便突然发疯似的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灵香儿。

  香儿被吓了一跳, 随即伸手去抚他的手背, 柔声道:“乔琪哥哥这是怎得了?”

  宇文乔琪仍不说话, 只发疯一般去解她的衣服。

  他微垂的眸子带着血色, 束发也已经散乱, 整个人泛着凌冽的邪气。

  他滚烫的指尖从她的颈后滑落, 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 襦裙被大力的撕坏。

  宇文乔琪那甜而冷的香再度把灵香儿包围,他的眉眼变得锋利、骄矜又充满了意欲。

  她的唇被咬出了血,丝丝缕缕血腥味在二人唇齿之间蔓延,他一改往日那份轻快的挑逗,反而变成了一种近乎粗暴的直白。

  她被他重重的抱起抵在了墙上。

  一切来的又快又急!

  她整个人一会如上了云端,一会又被迅猛的抛落凡尘。

  灵香儿的眼里噙着泪,鼻尖眼尾都泛着一片脆弱的红,她半眯着眼睛仰着一张娇粉的小圆脸望着乔琪,软声呢喃乞求:“乔琪哥哥,别这样。”

  宇文乔琪俯身细细吻上她颤抖的眼睫,他如玉的手指捏住了她的小圆脸:“说你永远不会背弃我!”

  “唔,乔琪哥哥,我永远不会背弃你。”

  “永远不会离开我,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唔,永不离开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事后,他好似终于恢复了神智,面上又浮现出往日那般温柔而慵懒的神色,他伸手轻轻摩挲着灵香儿依旧泛红的面颊,柔声道:“我母后过逝那天,我曾去树上摘枣子,人人都说,我母后是看着我登的太高,一时惶恐,犯了心疾猝然离世。”

  灵香儿偎依在他身边,心疼道:“如今不是真相大白了吗?刘氏已经认罪,乔琪哥哥也为陆皇后报了仇。”

  乔琪把她的头埋在自己的颈侧:“但无人知晓,那一天是我父皇让我上树去摘枣子的。”

  灵香儿听闻此言,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着,她难掩惊色:“那,皇上可是有心的?”

  “他今日以永世沉沦地狱向我赌咒发誓,他是无心的。”

  “陛下也是笃信神鬼之道的人,既如此,应就是无心。”

  毕竟当日皇上心里作何肖想,恐怕只有神明和他自己知晓,相信他的话,乔琪哥哥才会好受点。

  “就算他无意对加害我母后之事推波助澜,但事后他的所为他也并未否认。”

  灵香儿听着觉得心里好像破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她的乔琪,竟然因为天赋异禀在年仅十岁的时候便被自己的父亲嫉妒,因此想让他终生背负上害死生母的罪过。

  她伸手环住宇文乔琪的脖颈,无限温柔道:“都过去了,乔琪哥哥,你没有错,你做的很棒,你成为了这样好的一个人,陆皇后她一定知晓,她会无比欣慰。”

  乔琪没有言语,只是垂着眸。

  灵香儿也不再开口,只静静的抱了他一会儿。

  乔琪才开口道:“我要去北境打仗了。”

  才刚刚见面几日便又要分开吗?灵香儿十分不舍的望着宇文乔琪。

  “但不是为了他的旨意。”乔琪的神色凝重了起来:“赤炎君好杀戮,且对我大庆子民毫无怜悯之心,北境若是被羌胡人攻下来,一定会屠城,我身为大庆朝的豫王爷,受尽了万民的供养,绝不能舍弃万民于不顾。

  更何况,翎羽还在北境,我作为兄长,也不能不管弟弟的生死。”

  灵香道心中泛起了一丝酸楚,她抿了抿唇:“乔琪哥哥说的是,自然如此。”

  “如此这般是大义,是骨肉亲情,但这也不是让我的新婚王妃苦等的缘由,我宇文乔琪绝不辜负我的姑娘,所以,香儿,你愿意和我走吗?跟我去铁马冰河的北境,无论硝烟四起抑或风声鹤唳,我都能护住你,绝不让你出事。”

  灵香儿听了这话眼圈一红,心内的感情波涛汹涌,她努力平静的开口道:“灵熙这两年一直住在宛贵人身边,她在宫里读书,也爱在宫中住,乔琪哥哥何时出发,我明日一早便入宫去问熙熙愿不愿意跟我去北境,可还赶得及?”

  “赶得及,我此去不可能单枪匹马而走,粮草兵马都需要筹备,倒是有时间。”

  第二日一早,灵香儿的轿子便直奔宛贵人的宫里,宛贵人已然得知了翎羽重伤的消息,愁眉不展。灵香儿宽慰了一会儿,才把灵熙叫到一旁说话。

  如今灵熙已经九岁了,在宫中锦衣玉食,吃了两年的药,身体已经大好,人也长高的一大截,再也不是当日在岷县那个干瘦的怯生生的小女孩,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姐姐真的要和姐夫去北境?危险吗?”

  灵香儿宽慰道:“边关疆场自然有危险,但熙熙放心,我会保护住熙熙的。”

  灵熙道:“姐姐,我不怕危险。若是有危险我们姐妹才应该同心一体待在一处。只是现下我还不能随着姐姐同去。”她的眼光飘香了宛贵人。

  又道:“这两年我住在宛贵人这里,贵人对我甚好,如今贵人的儿子出了事,正是需要支撑的时候,姐姐身边有姐夫,但贵人身边却没有旁的人。我听说五皇子素日也是领兵打仗的人,我想等五皇子回来,把伤养好之后,他再回北境,我便让他把我一处带去,再与姐姐汇合。”

  香儿点头道:“熙熙长大了,现下,确实是宛贵人身边更需要熙熙...”

  她虽是如此说着,却忍不住有些鼻酸。灵熙也落下泪来:“姐姐万万要珍重,到时我去北境找你。”

  两姐妹又在一处说了好一会体己话,灵香儿也再三嘱咐了灵熙依旧要按时用药,药还要再吃两年,身体才会全好,直到在宛贵人这里用过了晚膳她方才回府。

  可她才回来,宇文乔琪却不在,柔娘迎上来道:“王爷去宫里了。”

  灵香儿今日在宫中也有所耳闻,康仁帝昨日突然重病,救醒了以后便卧病在床,只下诏封宇文乔琪为镇北王,又把监国的权力下放到乔琪的手中。

  人人都道,北境一战结束之后,迟迟不立太子的康仁帝便会立宇文乔琪为太子。

  灵香儿却毫不在乎这些传言,她昨日和乔琪推心置腹的说话,心内对于康仁帝便不再有半分感情,只觉得太子之位并不是好当的,她只吩咐阖府上下收整行囊,准备启程北境。

  直到满天星斗,宇文乔琪才回府,他面上却不见忧虑的神色,人依旧和往常是慵懒着。

  他一边用着香儿准备的贝子粥,一边道:“大概五日之后便会启程。”

  “那便是快到中秋节了。”

  “我们路上过中秋。”

  灵香儿莞尔一笑道,又对他讲了今日入宫灵熙的回复,乔琪道:“这孩子倒是想的周全,北境本就是苦寒险地,她在紫禁城也很好。”

  五日后,碧空如洗,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大晴天,艳阳高照,秋风猎猎作响,宇文乔琪一身甲胄,头戴金盔,腰佩玄色长剑,神色凌然。

  灵香儿掀开马车的轿帘向外望去,外面是一眼看不到头的人,一众将士身着戎装,战马肃立在侧,又有无数军旗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场面庄严、肃穆而又带着虔诚。

  宇文乔琪以无与伦比的宛如神明之姿立于万人之上,声音宛如一把七弦琴般扣人心弦,他朗声道:“人生百年,如梦如幻。有生有死,壮士何憾?保我国土,扬我国威!我大庆将士,永不屈服!绝不退让!①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羌胡终不还!”②

  深沉悠远的号角声响起,其下列队的十万将士齐声大喝——“赫!不破羌胡终不还!”

  “镇北王,威武!”

  “大庆,威武!”

  呼喝声宛如一道洪流,直冲云霄!

  每一位将士都神色虔诚,他们真心实意的相信着他们的二皇子殿下,他们的镇北王,会宛如神明一般带领着他们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毕竟,数年前,同样的危难之中,宇文乔琪一剑便差点要了赤炎君的命。

  二皇子文韬武略,从无败绩。

  灵香儿望着众人宛如对神明祷告般虔诚的神色,又望向高高在上的宇文乔琪,不禁蹙了蹙眉。

  世人指望着他做救世主,那他若是打不赢又当如何?

  她赶紧摇头打散了这个念头,又放下轿帘虔诚的对神明祈祷,愿永佑大庆山河,永佑大庆将士,永佑宇文乔琪。

  马车在此时碌碌前行,好似永不回头一般的向北境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