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空气中传出一丝尴尬的静谧,两人直直未语。
还是谢娘出来打断沉寂:“哎!不如今日就留在这晚膳,到时候再走,你们看如何?”
“不了。”林衍指着屋外,“就不必麻烦谢娘了,饭菜我自会备,如果谢娘想做的话,倒不如可以给谢丞做,今日他练功尚累,正需要吃些饭菜充实自己。”
这竟是生生的将谢娘想说出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谢娘见状也不好多做挽留,在见到谢丞盯着厨房一副快流口水的模样,真是又爱又恨,这让平常热情好客的她会说不出话,无疑是哑巴连吃大亏。
“阿娘,我想吃。”谢丞上前就要邀住谢娘的手,见谢娘神色大怒,谢丞一知事情又被他搞砸了,于是转了个弯,化解矛盾。“我帮你打下手,阿娘来弄,铁定是粗茶淡饭也能吃出山珍海味来。”
“就你嘴甜。”谢娘甩开了谢丞的手,说,“坐着等吧!一会儿叫卫凝来吃。”谢娘所说的卫凝,自然是与谢丞定亲的媳妇。
林衍不好凑热闹,只好悄然等母子俩聊天时走出门外,陆也也是一样,况且他一来就被谢娘问东问西的,着实有些应付不了差事。就算是面对官场嘴战,陆也也是毫不在话下,直接一口怼回去,但面对这么个老妇人,说出的话总是要掂量几句,戛然而止。
出去后,林衍便走向西边,绕向那蜿蜒路走去,期间的路边时不时的还会有小孩玩闹,有山水美景,欢快甚乎。
“你要一直跟着我嘛?”林衍转过身来,看到陆也目光一直寸步不离的盯他,想着竟笑说,“不过你跟着也是无妨,既然来到这里,就是客,作为这儿的人,待客之道肯定是要有的。”
“一年不见,林大将军变了许多。”陆也也不想多做隐瞒,反倒明了细说,“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本王什么都知道,只是,你这脱胎换骨,彻底脱离掉将军身份,到底也太离奇了些。”
林衍对此,也不打算伪装,既然表面上的皮囊已经被他撕开,真相近在咫尺,再装也没有任何意义。“既然都知道,为何还来试探我?”难不成,是因为他好戏弄嘛?
“本王此番前来,并不是戏弄于林大将军,而是与林大将军有话要说,如今,也是该到坦诚相见的时候了。”
“坦诚相见嘛?”林衍抬眸,满是不可置疑的一笑。“之前想过和陆王坦诚,不过那会陆王执念颇深,无论是谁也劝不过来,更何况是我。现如今,风水轮流转,竟也轮到陆王来劝我,只可惜,我这种人,也倔的很!”
听到此话的陆也并没有发怒冲冠,只是充其量的欲言又止,没想到林衍竟会将以前的事情记个一清二楚,倒是难为他了。要是林衍听到他的心声,恐怕要得气晕过去。
不过陆也心里虽是这么想,说出来的时候,却不那么想了。“看来林大将军也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过往了。”
“是你不让我忘记的。”林衍见到自己还是冲动了,一直努力抑制自己,于是乎他的脚步也更加迅疾,就是要让人险些跟不上。
“对。”没想到陆也竟会如此说。
之后,两人不知是在闹别扭还是一方倔强,在路上都一言无话,各方都在隐藏着彼此的心事,像是不想开口的派头,但凡只要有一方开口,另一方绝定会坦诚相待。
两人的局势亦是如此。
到家口时,林衍转过头来,发现陆也仍旧不紧不慢的跟着,见他眼神欢喜,眼睛一弯,只是嘴角似有似无的想笑,却憋了下去,他的种种举动,都是皆有目的。
“既然都来到府上,不请我坐坐?”陆也为了尽显客气,与林衍亲近一点,自就没有自称本王。
林衍朝里面扬头:“请坐。”
陆也随同林衍走上前去坐,堂内大树绕转府内,藤蔓时不时的延伸到墙上,像是找到了靠山,而亭子里的走廊,更是看起来长且笔直,再走上西边去,便是那大前厅,林衍邀请陆也到的前厅,便是西边的前厅。
到了前堂后,林衍等陆也坐下后,自己再坐。这会,陆也捧起手中的一杯茶,稍微小喝几口。
林衍在此,也找到了好开口的机会,当时在路上,也是为了隔墙有耳,怕他人百般揣测,没想到一年过去了,总归有些是没变的。
“一路上辛苦陆王了,本来我也没想隐藏身份。”林衍说,“如今陆王天潢贵胄,而我只不过是一介草民,就是个卑如尘埃的百姓。陆王这么冒失见我,不会觉得蒙羞嘛?”
“恐怕林大将军想多了,我并不会觉得蒙羞,相反,既然你是本王的人,那么你蒙羞,也就代表本王蒙羞,所以,本王不蒙羞。”陆也一口流利说出。
林衍:“…………”好一个伶牙俐齿。
须臾,两人无话。直到隔墙有一些闹声大喊大叫,林衍听着烦心,于是问:“不知你是怎么发现我没死的?明明尸体都给下葬了。”
“你想知道?”陆也故作好奇,实则全盘皆知,说的时候也尽是盎然,“不如你求本王,本王来告诉你?”
林衍一听他话,神色有些恼怒,可只是一瞬,他又尽都收在眸处。
“我不想知道。”林衍笑说,“既然陆王这么好生兴致,想来也是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辅佐了新帝王,你便是他的权臣,作为一个权臣,你不去给他出谋划策,反倒是不顾众人非议来到小城找一个不相关的人叙旧,这可不是陆王的作风。”
没想到林衍竟会好生学的这么厉害,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怼得哑口无言,平常他都是在上风,如今却截然不同,他才是那个落了下风的人。
还记得林衍被皇上下诏令去查陆府时,那会的他略显青涩,虽然武力超群,可面对他的一阵撩拨,就算是寻常人也会感到不对劲,尤其是在官场上茶颜悦色 观遍许多史书的他,也会感到陆也对他的不寻常。
那会他不懂得隐藏自己情绪,对于他的示好也只会恼怒,除此之外,林衍还出言说过,他并未有心爱之人,以后也不会有的打算,其中那会的他竟直接拒绝,说道自己本就不喜他,为何还要厚脸皮的掺和。
如今看来,人总是会变的,就连他经过了岁月的磨练,也不例外。
陆也在想完之后,竟看到林衍捧起一杯茶,像喝酒似的一口闷下!果真是将军,就连喝茶都能喝出酒的派头,而且他那气质,往那一站,竟会让人兴生崇敬的同时,也会产生畏惧。
敬畏。
陆也拍掌称快:“不愧是林大将军,喝茶都这么爽快!”
林衍:“…………”不知是在夸他,还是在嘲讽他。
“谢过。”林衍搁下茶,偏头看他,如今的陆也,举手投足都略显魅力,尤其是他那双桃花眼,总是盯着他,像瞧着一个猎物似的,瞧着了,就不松手。
陆也见林衍未曾有话要说,于是急了:“林大将军别坐不住,本王这就细细给林大将军道来,为何本王会发现你没死的讯息。”
“怎么?方才不说,现在说了。”在这小城混久了,自然也学会了村内泼妇骂街,以及各家小姐阴里暗里的嘲讽,尤其是男眷们的为其一金而争吵的各种语言,他都尽数收囊,这一年来也不是没有收获。
当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道理,他可谓是看得通透。
陆也被他者一话呛到口中:“林大将军这么堵我口,怕是不太好说。”
林衍佯装不再理他,而是盯着犄角旮旯看了几眼。就像是盯着当初崇国被灭后,自己身下诏狱时的无望。
“这就言说。”陆也说到做到,便也不再拖性子拐弯抹角,倒是明了的说透。
原来——
陆也与林衍在第一次拜堂时的身体之交,竟偶然间让他发现林衍脖颈上有些淤青,还有一些背部的伤痕,不过好在打仗时,他能够避免自己不多受伤,便也就没有新伤疤出现,要是有的话,陆也那天就不会欢快了。
本来在他死后,陆也看到他的尸体竟产生疑惑,本都可以消灭,可奈何,一道消息传到了陆府,乃是京城内家户喻晓的事。
林衍的尸体,竟会不知所踪,不仅如此,他的坟墓上还有被人盗墓的痕迹。兴许看来,这只不过是个贪财,自以为盗墓得黄金的人所做出,可陆也不这么认为——
他想,尸体在一日之间不翼而飞,指定是有诸多疑惑,况且这件事也是人尽皆知的事,若是盗墓,也断断不可能找到林衍坟墓,而且林衍坟墓旁,乃是荒山野岭的,所处地势也有道士等人看过,并无有钱财外物在身。
那么有可能是……
“是我叫人来盗墓的。”林衍竟没想到,陆也还这么细节,“没想到被你看见了。”
“终于承认了!”陆也站起身来,伸出手,“这是我自创的一门招呼。”说完,便伸手抱住他。
林衍一愣一愣的,没回过神来。
他们这抱的,倒像是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的好兄弟。
林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