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戈小说网>古代言情>有春愁>第84章 小寒3 细幺,你险些要了我的命!……

  原霜澶在身孕那上头也是想着顺其自然, 可真到那点子希翼被湮灭的辰光,心下反而悒悒不乐了起来,赶巧又碰上沈肃容出了远门, 眼下的纾解也没有亲密之人可说,倘若真有了身孕, 便也就不用管他沈肃容何时出门又何时能回的了。

  霜澶在宅院内头按部就班, 虽说沈肃容不在, 可仍会差人送些新鲜玩意回来,菱锦、织金锦层出不穷,霜澶倒不在意那些, 只虽有物件送回, 却不见有口信或是绢布。

  眨眼一月余过去, 已然快至年下了。

  这日霜澶实在是在院内闲得生花, 青徊提议出去寻乐子, 她说的寻乐子倒也不是正经去逛窑子,不过是瞧着街头哪处摊贩有时兴的小点心便能教乐上许久的了,可霜澶却兴致缺缺,何况沈肃容先头交代过,眼下还是少出门, 没得在府外碰上谁人,沈肃容又不在,凭白教他办差都不能安心的。

  至午间,敛秋正伺候霜澶用膳,青徊跑了进来, 一手指着外头,只道想在那廊下安个秋千,冬日里头天凉不觉, 待到春夏,衣衫凉薄天又闷热之际,往秋千上头那么一坐,再迎风一推,岂不美哉。

  霜澶原就比青徊略大些,没有这些心性,却也不曾泼她冷水,左右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便由她去了。

  待霜澶午膳毕,青徊便去寻了沈远与旁的小厮,一下午那院子里头便是“叮叮哐哐”得响个不停,霜澶自然也无心做旁的事,便着了大氅,抱着手炉,出了屋,随意寻了一处廊下坐在廊边,倒不觉着冷,侧身瞧着那头的光景,好似先头那萧瑟的院子一下子有了生气一般,待至稍晚间、暮霭沉沉之时,秋千竟已然好了。

  青徊喜出望外,蹦跳着朝霜澶跑来,推搡着只道要霜澶先去试上一试,霜澶推脱不过,待回神,已然被青徊拉至秋千面前,心下亦跃跃欲试了起来,遂略提了衣摆,小心翼翼得坐了上去。

  青徊将霜澶的手按向那挂绳,“姐姐可扶好了。”语毕,遂转身去霜澶的身后。

  霜澶原还有些局促不安,身后的青徊轻轻推起时,胸腔内的心陡然提了起来,那扶着挂绳的手一下子收紧,渐渐身子随着那秋千荡悠了起来,起初只是小小的摆动,霜澶的心才刚有了着落,便听到身后的青徊笑道。

  “姐姐可要再高点儿?”

  霜澶还不及应,那青徊手上便上了力道,霜澶的身子迎着那风,初初还不觉,几个来回下来,竟有些忘乎所以。

  “青徊!再高点儿!”

  青徊到底是女子,如何有那样大的气力,闻言随即将一旁抱胸的沈远拽了来,只道让他推。

  沈远一愣,还不及应,便见着霜澶那秋千已然要回荡回来,下意识地抬了手将人推了出去。

  霜澶所着的那大氅是云缎所织,质地松软非常,又柔滑异常,和着风荡起衣摆,倒似那挥动着翅膀的雀。

  沈远渐渐回神,稍稍使了气力霜澶便愈发高了起来,见着霜澶笑意更甚,手上遂更使力了些。

  霜澶迎着风,荡得愈发高,那秋千一撤一放之间,一暗一明,从廊下至那半空,霜澶下意识得微微张着嘴,贪婪得吮吸着那上头的空气,只觉已然将胸腔内的浊气都洗涤过了一番,好似只稍一松手,便能从这四四方方的宅院里头飞出去了。霜澶心下施施然,一时迷了眼,仰面瞧着那广阔无垠的天空,湛蓝的底子还泼了几朵云雾,待顺着秋千回落之时,映入眼眸的便是那层层叠叠的灰白瓦檐……

  霜澶心下莫名感善了起来,正想开口道再推高点儿之时,那霜澶头上原已然绾了发,却不曾多着簪缨绢花,不过两根发簪教箍住罢了,秋千荡得愈发高,那发簪不知何时竟松散了,顺着霜澶身后那沈远的又一发力,随即掉落了下来,后头绾着的发亦随风而散。

  霜澶半点准备都不曾有,一时心下大骇,下意识便想去捞那已然坠落的发簪,如此一来,如何还坐得稳秋千?随即腰肢一软,便要跌落下来。

  一旁的青徊见状,已然教骇得目瞪口呆魂亡胆落,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便要上前去接,可那秋千竟好似借了力一般直将霜澶往那廊外掷去,沈远见状,一脚踏上廊柱借了力这便要上去救人。

  霜澶心下已然是魂飞魄散,这么高摔下来不死也得残!一时双目紧闭,耳畔只余呼啸而过的风声。

  沈肃容才刚入内院踏上了回廊便瞧见了这般光景,待瞧清了在秋千上青丝散乱之人正是霜澶时,已然神魂俱丧,他不顾一切得冲了过去,在霜澶已然要着地之时,他双膝叩了地,堪堪接住了她。

  左膝一阵剧痛陡然袭来,可沈肃容却无心去想,垂下视线,将霜澶从头至尾通身瞧了遍不曾见着有伤,这才心下稍安。

  随即气息都不及敛,丧魂失破得急促道,“细幺,可要紧!”

  霜澶眉眼仍旧紧蹙,胸口一颗心不住得狂跳,只听得那熟悉的声音在面上传来,才惊魂未定得倏地真开眼,瞧着来人,果然是沈肃容。

  那才刚的胆颤心惊在眼下这一刻,在眼底翻涌化作热流夺眶而出。

  “瑾怀……我才刚……真的害怕……”

  那一声声低泣蓦得将沈肃容的一颗心绞得面目全非,瞧着霜澶面色煞白,“可有哪里痛么?”

  霜澶闻言,遂止了泪水,抽噎着怔了神,好似听着沈肃容的话要将周身的关节都动上一遍才能作答一般,半晌,才抽抽搭搭道,“好似不曾有哪处摔着的。”

  沈肃容听罢,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将头埋入霜澶的侧颈,情戚意切椎心泣血,“细幺,你险些要了我的命!”语毕,沈肃容将霜澶一把抱起,却在堪堪起身之时微沉了眉,顿了顿,才状似无意地跨步往内屋去。

  一旁立身站着的沈远青徊众人也是轻唿了口气,青徊又遣散了旁人,跟着沈肃容入内去,沈远于门口站定伺候。

  这样一番闹腾下来,天也渐渐暗了,青徊入内掌了灯,屋内腾起一抹昏黄。

  沈肃容将霜澶放在一旁的榻上,小心翼翼得解开她大氅系带,细细瞧了遍不曾见到伤口,才缓了神。

  心下却还是不能放心,只道莫挨了什么内伤,这便要去寻大夫来。

  霜澶已然缓过了劲,亦止了哭,忙将沈肃容拉住,只道当真无碍了的。

  沈肃容轻叹,心头却还是忍不住后怕,遂起身复唤了沈远进来,这便是要问责。

  “外头那秋千可是你搭的,我先头是如何交代你的。”沈肃容声音沉沉,违戾道。

  沈远闻言随即便跪下了身,一旁的青徊见状,也跟着一道跪了下去。

  “公子,是奴婢出的主意,与沈远无干系的。”

  沈肃容侧眸瞧着青徊,正要开口之际,霜澶忙从那榻上起了身,抢先道。

  “是我让他们搭的,你莫怪错了人,是我,一人在这宅院里委实无趣,你又不在……”

  沈肃容闻言,喉间一顿,心下亦随之一痛,那怒火中烧的气焰倏地便教湮灭,只剩满心的愧怍……

  霜澶瞧着沈肃容面色有异,也是于心不忍,忙上前软了神色,“你才刚回来,便要罚这个罚那个的,这样的辰光不如与我说说别的。”语毕,轻轻凑到沈肃容的胸前,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咱们这般久不曾见,你竟也不想我么。”

  沈肃容闻言,这才柔了眸光,微微扯了唇角。

  霜澶见状,忙转身朝青徊道,“去小厨房看看,已然这么晚了怎的还不见人来布膳。”

  青徊如何不知霜澶是在为她想法子脱身,忙福了礼转身从屋内出去了。

  霜澶复转头看着沈肃容,“我还不曾用晚膳,你可用了?”说罢,也不待沈肃容如何应,拉着他便于圆桌那头一道坐了下来。

  沈远自然也不会再跪着现眼,起身复去廊下站着去了。

  少时,青徊与敛秋便端了吃食来,二人入屋布膳,霜澶便道眼下不用伺候了的。

  青徊敛秋依言福身退下。

  一时屋内只剩下沈肃容与霜澶二人,霜澶为沈肃容盛了碗米饭,又递了双筷子与他,沈肃容浅笑接过,却在二人手指微微触碰之时,相视而笑。

  先头不曾察觉,眼下屋内这般静,霜澶竟嗅出那沈肃容身上隐隐透出的清爽之气,倒似是才刚沐了浴。

  霜澶轻声道,“你今日已然回过沈府了么。”

  沈肃容从容得嗯了一声,“今日回来一身的尘土,便先回了一趟沈府,没得将你吓着。”

  霜澶闻言,垂了眸,那眼睑上头的睫毛轻微得颤动着,亦因着沈肃容那小小的心思,不由自主得泛起红晕。

  今日小厨房做芫爆仔鸽,霜澶原想帮着夹一块给沈肃容,不想那鸽子不知是哪处不曾捯饬干净,竟莫名一股荤腥味直往人胃里头钻去。

  霜澶没教缓过神,霎时胃里头一阵移山倒海,不住得呕了起来。

  沈肃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又忐忑不安,“莫不是先头你落下时有磕到脑子,眼下你可能视物,头可晕?”语毕,不由得暗骂自己心存侥幸,霜澶从那样高的地方落下来,怎会无磕碰!

  沈肃容随即起身,便又要去寻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