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确认已经怀孕6周了。”医生放下报告单,对前来就诊的程展清和常嘉年说到。
常嘉年露出惊讶的表情,转头看向程展清。
程展清有些急切,他向前倾身,很确定地和医生说:“当时我们做了避孕措施的。”
“现有避孕措施的避孕率并不能达到百分之百,而且使用过程中如果出现失误也会出现避孕失败的情况。”医生给两人解释道。
常嘉年握紧了程展清的手:“医生,那现在孩子的情况怎么样,健康吗?”
“胚胎发育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常嘉年松了口气,他最近一段时间总是觉得乏,胃口也不太好,程展清带他来医院检查才发现是怀孕了,在做了避孕措施的情况下。不过好在孩子还算健康,这对两人来说称得上是一个意外了。两人看完门诊后离开医院,驱车回家。
“年年,这个孩子,你什么想法?”
程展清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可他那扶着方向盘绷得笔直的手臂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这就是缘分吧。”常嘉年低头抚了抚并未隆起的腹部,嘴角带着幸福的笑。
“现在我们经济条件也好了,也有时间和精力来照顾孩子,我想把它生下来。我打算再过几个月就辞职在家安心养胎,等生完孩子再去大一点的公司投简历试试。你觉得呢?”
程展清揩了下额头上的汗,将车驶入了一条僻静的小路,熄了火。
他看向常嘉年:“我不想你再受一次苦,怀孕很辛苦,生孩子带孩子都很辛苦,你身体一直不是太好,我怕你遭罪。”
常嘉年撇了撇嘴,他想程展清说的都是对的,但他肚子里可是他和程展清的孩子啊,一个挡都挡不住的孩子,他怎么舍得打掉。那些苦也不是不能忍受,不是吗?
“还有小彧,小彧现在也不小了,如果家里要添新成员,我们也要问问小彧的意见的。”
“那要是小彧也同意就可以?”
常嘉年反应很快,堵得程展清无话可说。
“先问问再说。”
等程彧放学,两人和小彧提及此事,小彧双眼放光,轻轻摸了摸常嘉年的肚子。
“我要有妹妹了吗?”
“小彧想要妹妹呀。”常嘉年笑他,但程彧很认真地点点头。
两个人笑着,只有程展清的脸色很难看。
“我还是不想你生这个孩子。”晚上两人躺在被窝里,程展清说道,“我看不得你难受。”
常嘉年想程展清听起来还挺委屈的,他摸了摸程展清的头表示安慰。
“没事的,这次都有经验了,我会好好对待我自己的,你们俩也会把我照顾的很好,十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你说是不是?哥哥,对我有点信心,对你自己也有点信心好吗?”
他捧着程展清的脸,两人碰了碰嘴唇。
程展清叹了口气,说好。
“高兴点嘛,我怀孕了诶,我们两个的第二个孩子,你这表情是不喜欢它吗?”常嘉年故作生气捏了捏程展清的脸。
程展清把常嘉年的手拢在胸口,和他说我爱你。
常嘉年满足地入睡,而程展清却彻夜难眠。
常嘉年请了假,睡得饱饱的才起床,一起床就发现家里有许多变化:防滑的拖鞋,不少坚硬的角落都被加了一层海绵垫,饭桌上的吃食也是孕期Omega的特制食谱。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程展清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除了学校里的事,剩下的时间他都一心扑在常嘉年身上。他看了很多资料,还把自认为很重要的内容发给常嘉年看,常嘉年都气笑了,说他又不是第一次怀孕。程展清还帮常嘉年报了训练班,每周固定几次去上课,做一些强身健体、有益于分娩的运动。
第八周的时候他们去医院做了产检,胎儿的情况一切良好,只是常嘉年体内的信息素水平依旧紊乱。
“打腺体休眠剂的确会产生这种副作用,加之你之前也有这个病症,短时间内很难调整到正常水平,你现在处于妊娠期,用药也有限制,我建议你生完孩子再好好调一调。”
“那这个病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吗?”
“一般不会,只是你可能会辛苦一些,以及Alpha最好能多陪伴,保证Omega的信息素需求。有什么情况及时就诊。”
“我会的。”程展清牵住常嘉年的手。
一路上程展清都板着张脸,常嘉年兴致也不高,但他看见程展清面无表情,心里立马窜起一股无名火。
“你冷着张脸给我看吗?医生让你多陪我是不是嫌我麻烦了?”
“怎么会。”程展清停了车抱住常嘉年拍拍他的背,“我喜欢陪着你的,我想一直和你一起。刚刚我在想事情,没冷脸。”
孕期Omega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常嘉年消了气却在心里自责起来。管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心情不好就冲最亲近的人发火,程展清进来压力也大,还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情绪,哄着自己。他觉得自己太混蛋了,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眶,让程展清又是一顿安慰。
等程展清躺在床上他才觉得这一天让他精疲力尽。
常嘉年被推进产房,程展清只能在外面等待着。双方的家长都因为有事情没能赶来,走廊上空荡荡的,尽头的窗户半开着,呼呼的冷风全都灌进来。程展清十分焦虑,在走廊上来回踱步,除了风声,鞋跟磕在瓷砖上的声音,只剩下常嘉年撕心裂肺的叫声。
程展清双目通红,手掌中全是自己掐出的印迹,他变得狂躁不安,有失控的趋势。脑中突然嗡的医生,他眼前白光一现,脚下踉跄一步,正好到产房门前。大门打开,医生请他进去。
怀中的孩子浑身是血,不安地扭动着身体,而常嘉年却没有力气来哄孩子了。他只是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嘴唇毫无血色,灯光打在他脸上,犹如鬼魅,腹部那道疤,因为剖腹产留下的疤再次被打开,下身则沾满了血,顺着床沿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落在程展清心里。他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程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程展清身边,看看手术台上上停止呼吸的小爸,又看看爸爸臂弯里的婴儿。
他问程展清,小爸是不是因为妹妹死的。他说我讨厌妹妹,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一个人,两次怀孕,两次难产大出血的概率是多少,活下来的机会又是多少,程展清已经无心探究了。
“常嘉年!”程展清喊着身边人的名字从梦中惊醒。
常嘉年也被吓到了,他迷迷糊糊醒过来,坐起来搭上程展清的肩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房间里没开灯,程展清看不清常嘉年的脸,他顺着常嘉年搭过来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不停地喊他名字。常嘉年跟着应了几声,但没想到程展清越攥越紧,他不得已喊了声疼。
程展清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常嘉年,坐在床边大声痛哭起来。
常嘉年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怎么了?你还好吧,是不是做噩梦了,醒了啊没事了。”
可没想到常嘉年越是安慰,程展清哭得越厉害,他喊了好几声,像是要把心中的情绪都宣泄出来。常嘉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他,甚至就连程母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哭成这样。
他下床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又回来紧紧抱住程展清,企图释放一些信息素安抚他。只是他现在的信息素味道很稀薄,而且释放过信息素后腺体周围会发痛,可是程展清这副快要失控的样子,必须由他来安抚。
“好了好了,快醒过来,我在这呢,我在呢。”常嘉年在程展清耳边轻声呢喃,程展清终于逐渐平静下来。
他一回头就是常嘉年,鲜活的,温热的常嘉年,抱着他,和他说着话,他才意识到刚才是个梦。
他也紧紧回抱住常嘉年,埋在他肩窝,仍旧一抽一抽的。他把所有对常嘉年的昵称统统叫了个遍,常嘉年也很耐心地一一回应。
“你还活着。”程展清抬起头看着常嘉年。
常嘉年也没脾气了:“当然。”
“我刚才做梦了。”程展清情绪低落。
“我想也是,吓死我了。你刚才梦见什么了,梦见我死——”
常嘉年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展清捂了嘴,程展清皱着眉,不让他说这个字。
程展清向他描述这个梦时略过了那些血腥的场面,再一次问他能不能不要这个孩子。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如果失去你,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梦都是反的,再说哪有一个人两次都是难产大出血啊,别胡思乱想了。”常嘉年拍拍他的背安慰他,可他看到程展清的脸色,还是松了口,“我再考虑考虑。”
直到天亮,两个人都没再能入睡。程展清是心有余悸不敢闭眼,而常嘉年则是思考了很多。他想平常程展清总是事事以他为先,只要是他提出的要求,程展清十有八九都不会拒绝,他被程展清放在第一位。日子久了,他也会忘记多站在程展清的角度考虑下,程展清担心他,重视他,在乎他,害怕天有不测发生在他身上,可程展清还是因为自己独自承受这份痛苦,还顺着他的意愿一直细心地照顾他。这对程展清不公平,常嘉年想到,或许,他也应该多考虑下程展清的感受,不应该再让程展清这么担惊受怕下去了。
常嘉年在天亮前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没能拥有属于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再无可能拥有。
程展清做了结扎。
几年后的一个冬天,常嘉年在他们的车底捡到一只黑白花的奶牛猫,从此成为了家庭里的第四名成员,姓程名玦,是常嘉年原本为他们的第二个孩子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