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立于檐下明亮的灯火间,另一个则立于昏暗的长阶之下,相顾无言。
光与影,明或暗,相聚在寒冷的冬夜。
“啾!”忽而一点冬雪降落在温然的鼻尖,冻得让人打了个冷颤,打了个喷嚏。
“下雪了……”温客行微微抬首,有些失神,也不知道是在看降雪,还是那雪幕之后的人。
温然也看向了天空,果然下雪了,而且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看来她要早点回屋子了,不然等会回去的路上就不好走了。
“你早点回去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温然提着裙子往回跑还不忘让温客行赶紧回去,别搁这冻坏了讹上她了。
温客行问声看向了温然,无声的笑了,不言不语,发间覆上了一层薄雪,长睫尾部坠挂着化开的雪珠,泛红的眼眶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麻烦……”温然轻轻嘟囔了一声,跑进庄子,取了一把泛黄的油纸伞。
雪天路滑,温然下台阶有点急,差点滑了一跤,还没等温客行出手,她就控制好平衡,站稳了脚跟。
“给你!省的到时候有人说我们四季山庄无情无义!”也不知道你和谁学的,这么爱哭?这么些年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温客行从温然手中接过油纸伞,撑了开来,遮在两人的头顶上,挡住了稍许风雪。
“我在想……今朝你我共淋雪,是否此生也算共白头?”
“你……”还未等温然说完,温客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替她作了回答。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谁要和你共白头。”来人一袭墨色轻裘踏雪而来,束发玉带,笑的恣意而从容,并肩立于温然身侧,不时看向身侧的人,“是吧?不染?”
温客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上前走近几步,挨着温然,似是宣誓主权,“在下温客行,不知阁下是?”
“我么?秦九霄,四季山庄的弟子,也算是不染的叔父,是吧?不染?”秦九霄说完还得意的朝温然挑了挑眉,像是占了极大的便宜。
温然突然明白周子舒为何这么爱翻白眼了,因为真的是无语凝噎!他算哪门子叔父?占谁便宜呢!臭弟弟!
秦九霄?温然的叔父?他怎么一点映像都没有。
温客行年少时随父母经历逃亡,曾受四季山庄老庄主搭救过,在四季山庄待过一段时间,算是半个弟子,这份恩情他一直铭感于心。
但——恩情归恩情,若是以此挟恩图他夫人,他定是不允的!
当然温然也不管他允许不允许,拉着九霄就回庄子了,一路上絮絮叨叨,倒显得温客行有些多余。
直到大门阖上的一刹那,温然刚刚不停絮叨的嘴在这一刻抿上了,有些消沉。
“怎么了这是?那个人莫不是你的情郎不成?”
“多事!”温然回瞪了一眼,自顾自的往前走,像是在生闷气。
秦九霄突然明白了什么,趋步跟在后头,语气贱兮兮的,“是不是真的啊!不染。”
温然实在是受不了他,眼看就要走到大厅,也就是刚刚她和周子舒吃年夜饭的地方,这个点应该周子舒还在喝茶还没有休息。
一个坏主意突然从她心头咕嘟咕嘟冒上来。
“九霄,这个给你。”是一串鞭炮以及火折子,温然刚刚只放了烟花,还来不及放鞭炮就遇到了温客行。
秦九霄很顺手的接了过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算计进去了,典型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大过年你就送我这个做新年礼物?这也太寒碜了吧。”秦九霄看了一眼手中的鞭炮,习惯性打开火折子给它点了。
“周子舒!你快出来!九霄又要在你院子里丢鞭炮了!”温然朝屋子里喊了一声。
周子舒问声冲了出来,就看见秦九霄正在点鞭炮……
“秦九霄!你又想做什么!”
“我我我,她她她……不是我……”秦九霄看了眼鞭炮和火折子,再看一眼正在偷摸坏笑的温然,哪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你这臭丫头!又算计我!去年也是——”
“是你是你就是你,除了你还是你,不能有别人了!”温然很快接上了话,把黑锅甩了回去,然后躲着周子舒身后。
“师兄,你别拦着我!这丫头现在是无法无天了,不教训一下不行了,我知道你心软下不了手,放着我来就行!”
秦九霄绕过周子舒就要来扒拉温然,被其巧妙躲过。
周子舒表示一点也没想拦,但是麻烦你们不要再扒拉他了,他不是柱子,不想被绕。
“看我秦王绕柱!哈哈哈,就咱这走位,你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我输!”温然走位骚的一批,仗着自己个子小,什么犄角旮旯都敢往里钻。
“够了!一个两个的像什么样子!都给我回屋罚站去!”
周子舒拍了拍自己被拽皱了衣服,语气不太好。
温然很自觉的回屋扎马步,秦九霄比她惨一点吧,被罚倒立半个时辰。
期间还要听周子舒的念经式的絮絮叨叨,感觉听完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挨完罚,两个人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大厅,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都怪你!大年夜的还要挨罚!”
“谁让你胡说八道来着!”
“难道不是吗!”
温然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她怕忍不住两个人再对掐起来,又是一顿罚,今晚怕是没有觉可以睡了。
秦九霄见人不说话,知道自己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喏,这是你之前让我给你寻来的药,本来年前就应该赶回来了,这不因为这个路上耽搁了一会,这药一月一颗,不可多用。”
一个青色的小药罐递到了温然的手中。
“多谢……”温然将药罐塞到里衣服最里面,很是重视。
“制这药的药师的说了,这药可以抑制体态生长。但是药性猛烈,一旦停止用药,试图会迅速生长,其所承受的骨骼抽长之痛会是数倍。其实……你把事情告诉师兄,我想他会理解你的。”
秦九霄还是不太希望小丫头用这个药的,是药三分毒,长久使用必定损害身体肌理。
“那你为什么不把之前做的梦告诉他?他会理解你的梦吗?”
温然反问,秦九霄默不作声。
“放心,这药我也用不了多久了,很快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