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阿湘睡着了,就让她睡在我这吧。你晚上回自己院子的时候小心一点,今儿白天下了点雪,路上有点滑。”温然拉住温客行想要摇醒阿湘的手。
柔软滑腻的手轻轻按在温客行手腕的骨节处,许是冬日天气太冷的缘故,带着些许冰凉,像是一团凉凉的冰糕放在他的手上,随时会被他掌心的温度所融化,需得小心呵护。
白日里的馨香此刻似乎又在他鼻前萦绕不去。
“嗯,我会注意的。”
温客行撇过头,面色有些泛红。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温客行一惊,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脸,继而转移话题:“许是离碳火盆太近的缘故,你晚上睡觉记得把炭盆放远一点,窗户开个缝换换气。”
“知道了,你早些休息吧。”温然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阿湘身上,这丫头刚刚又踹被子了。
温客行出了温然的房间,一股寒风吹过,吹散了几分他身上的燥热,不由得舒出一口气。
自从极乐城那一晚,他脑海总是回想起,温然一袭银红大氅,赤金线绣成的红枫欲燃,目光灼灼,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骄阳,是覆尽一切的流火。
面对正道非议攻讦,总是皮笑肉不笑的,说话不阴不阳的,可是那气度,真叫人怦然心动。
一个仇人而已,心动个什么劲!
温客行回到自己的屋子,想起昨日那馄饨摊的老板娘给了他一个锦囊还没有拆开。
他一般不会当众拆开对方的赠礼,这样既是不尊重对方。而他也不好意思这么做,是以锦囊到现在还没有拆开过。
雪青色的锦囊的右下角绣着一个「温」字,温客行心头一跳,觉得不太对劲。
这绣法,和他娘亲绣的很相似。
锦囊被打开,抖落出一块水青色缠枝并蒂莲的美玉,玉被雕刻成镂空状,烛火映照下可以看清里头有个银镶而成的「温」字。
他记得小时候娘亲腰间曾挂着这块玉佩。因为好看,他还问娘亲讨要过,结果反而被训了一顿。
这块玉是他父亲温如玉亲手雕刻而成,给娘亲做定情信物之用。
娘亲说这块玉意头也好,取意于「花开并蒂,生死相随」,打算留着给他娶媳妇用。
娘亲的玉佩怎么会落在那对夫妇的手上,想到这温客行头疼欲裂,事情的真相即将破茧而出,偏偏孟婆汤在此刻发作。
额头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水滴落,潜意识里不愿去回想的事情此刻一一在温客行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
一点点记忆在疯狂涌入他的脑袋,席卷他的识海。
桌上的书籍笔墨纸砚悉数被摔落到地上,沾染墨水的纸张散落一地。
温客行捂着头跌坐在地上,眼眶泛红,疼到极致是无比的清醒。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想,那么谷中墓地势必是空的,可他明明亲手葬了……
不行!他必须要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客行跌跌撞撞的爬起身子,孟婆汤的药效还在发作,这个时候出谷,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一路出行,没有任何阻拦,畅通无阻,这些都是温然提前交代下去的,只要温客行想要出谷,任何人都不可横加阻止。
隐世小谷距离青崖山即使快马加鞭也要两天的脚程,温客行曾向温然学过《凌波微步》。
《凌波微步》讲究步法轻盈,飘然绝尘,以易经八八六十四卦为基础,使用者按特定顺序踏着卦象方位行进,脚步踏遍六十四卦一个周天,内息自然而然地也转了一个周天。因此每走一遍,内力便有一分进益。
是以用此轻功身法,不仅不会消耗内力,更可以借此修炼内功,温客行用此功法赶路也算是一种修炼。
等到他运用凌波微步赶到隐世小谷之时,他的内力也得到更一步的精进。
冬天的隐世小谷有些萧瑟,不如当初三月阳春那般绚丽,只有几株红枫依旧鲜艳。
没有人居住的屋子少了几分生气,门前的两座碑已经立在那里快四年了。
温客行每年春天都会随温然一同来这里,遥遥看上几眼。
真正的凶手堂而皇之的带着受害人来到亡者面前,脸上是得意的轻笑,说出来是多么的讽刺。
更可笑的是他也在陪着一起笑,那一脸蠢样,他自己都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脸。
温客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给自己父母坟堆上清除了一下杂草,几番心里斗争才敢动手。
冬天的土冻得硬邦邦的,不太好挖,温客行不敢太大动作扰了父母的清净,只好一点点的铲开泥土。
“逆子不孝,今日不得已扰了爹娘的清净,只为求个真相。”温客行朝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后,才敢继续挖下去。
坑已经挖的够大了,这么还没有见到尸骨?当初他力气小,挖的都没有现在这么深,不可能这么快就烂完了吧。
这块地方的土很干净,没有血腥气,不像是埋过尸体的地方。
那他爹娘去哪了?还是根本没有死?只是不得已才离开,当时的情形也不无这个可能。
那个时候温然在做什么,她好像想要开口解释。但是发现根本没办法解释后,索性以自己的方式救了他的爹娘,让自己能够在鬼谷那种地方恣意的生活。
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地狱,其实早就有人为他圈起一处人间,他一直在被温柔的偏爱,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在有恃无恐。
大年初一离家出走的温客行,气的温然想要把他两个耳朵给揪下来,孩子叛逆期到了是不是!
有本事不要回来,回来就是擀面杖伺候!
作者有话要说:
温客行:怪不得然然一直笑,小丑竟是我自己。
温然:居然敢离家出走,擀面杖,搓衣板,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