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久别重逢,终归不多。大部分人就此失散人海,再也不见回头,如今他们穿过了肉身与魂魄,超过了时间的枷锁。

  曾经本该告别的人,就此踏上了一条小舢板,向前悠游。

  他曾是离经叛道的王子,如今仍旧不改初衷。

  他曾是继承家业数百年的人,不曾见过外来的事物,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争吵也有,斗嘴时多。

  这是他们的生活,也是他们所谓的人生,变得方寸之间,变得简单明了,变得不再缩手缩脚。

  本说举案齐眉,便是无瑕,只是到了如今看来,磕磕绊绊,烟火凡尘,更是美不胜收。

  周步抱住眼前的少年人,而后蜻蜓点水般的碰在了他的额头。

  两人相对静默,雨水歇止,仿佛时光,就此不再走。

第127章 一去不归(上)

  ◎仿佛此去万里,一去不回。◎

  南和城, 今日的雨来得甚是急躁。

  自有人从城外来,穿了一袭黑袍,头上随意带了一顶斗笠, 芒鞋禅杖, 身上带了一柄戒刀,倒是一副游方的行者模样。

  这里对僧侣颇为恭敬,见得他前来, 守卫城池的人手, 不由得替他让出一条道来。

  他口中称颂了两句佛号, 称了些感谢之语, 已经进入了门内。

  今日的雨, 有些大了。

  可僧侣的身上却没有一丝雨露, 仿佛那漫天的大雨不曾影响到他分毫一般, 他一如往常抖落了几下衣衫,而后卸下了自己的斗笠。那是一张有几分妖异的洁白面孔,而两只颜色各不相同的瞳孔, 犹如金色的太阳, 与银色的月,闪耀着不同的色泽。

  似乎从不知名的角落里, 传来了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他戴上了斗笠, 沿着屋檐,缓缓在城中行走。

  ……

  婆娑整理着手头的东西,一旁的陆笑年正在盘膝打坐,陆笑年是个怪人, 包括婆娑都不得不承认如此, 一个很是聪明的怪胎。

  他总是在不择手段地渴望往上攀附的力量。

  不惜一切代价。

  但就婆娑看来, 以陆笑年的身子骨, 想要练到天下无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天资泯然众人,既不强悍,也不奇特,便是寻常人的模样。

  说来残酷,他便是如此。

  毕竟只有有特点亦或是有未来的人才会被各大道门列入门墙,从而一飞冲天,道门的人本就是经历了千挑万选。

  在遇到陆笑年之后,她有意无意地去了解了一下这位搭档的生平。

  知晓以后,并不知道如何言语。

  他是如今权倾朝野的陆府未来掌权者,为了诞下他,母亲因此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若不是醒世宗的鸠摩罗赶到,恐怕母子性命都难以保全。

  此后,因为醒世宗的首脑的一句话,原本身份低微的他,一举成为了陆府的继承人,引来众多非议,却被醒世宗轻松压下。

  这是一个生来就含着金汤勺的男人。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反倒是和醒世宗起了冲突。

  他自己实力不济,手下本就吃醒世宗手短也不敢和醒世宗抗衡,于是乎,便想要拜入各家山门之内,却因为资质差强人意,被人赶出了地界。

  从此之后,开始学习三教九流各种不入流的技法。

  甚至醒世宗还派人专程告知,若是想学,大可前往宝藏院之内,他们醒世宗一视同仁,他以为羞辱,差点拿刀砍了那个小秃驴的脑袋,可是盛怒之下,却是束手无策。

  他砸了不少醒世宗的山门,但饶是如此,对人家而言,也是不痛不痒。

  他杀了不少醒世宗的僧侣,可这些僧侣本就信奉,死亡便是醒来,是梦醒,是大超脱,所以安然死去,甚至不少死时脸上还带着笑容。这是一帮悍不畏死的贼秃驴。

  他不堪受扰,离开了京师到了这里。

  直到遇到了婆娑。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侧的少年已经收了功法,眉头紧皱,似乎没有他设想之中那么如意,见得婆娑在侧,也没什么,走到桌边,取过茶杯饮了两口,而后说道:“怎么样了?”

  “我们的棋子不多,好在周步自从复活白王妃之后,真空教便不得他的重用,甚至被大幅驱逐出了云中郡。

  虽是被我收拢,但数量锐减,几次三番折损,已是十去其三。总得省着用了。”

  时值多事之秋。

  陆笑年叹了口气。

  “怎么练功不大顺利?”

  “进展很慢。”他一拳锤在了桌子上,似乎有几分咬牙切齿,“而且,到现在都不知道鸠摩罗那个贼秃藏在哪里了。”

  “人鸠摩罗可是白发的妖僧,头发比你还多……”

  “要你多嘴。”

  婆娑闭嘴不言,陆笑年坐了下来,而后举杯喝了几口茶水,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说道:“如今的事情,明日恐怕便是一场恶战,到时候,各方面势力都会混杂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