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拓和Samuel谈拢,回头发现找不见李未末了,问了工作人员说看到人往停车场去了,韩拓便找了出来。

  李未末正好往回走,后面跟着那个广告女主演的助理,韩拓看见他,急走两步过来。

  “我还以为你跑了。”韩拓说。

  “如果我决心要跑,昨天晚上就连夜辞职了。”李未末抱着胳膊。

  打发小助理回去和陈蜜圆讲一声,谢谢她的好意,李未末和韩拓上了车。

  “我跟Samuel讲好了,先送你回去睡觉,”韩拓边发动汽车边说,“晚上再带你过来。”

  李未末发现韩拓这一天几乎没接过电话,怀疑地问,“毛主任怎么不找你了?往常不是每天饭点半夜都会给你打电话吗?你不会是失业了不好意思说吧。”

  韩拓打着方向盘,“你这话倒提醒我了,我马上就要变成无业游民了。”

  他这么讲李未末反而就不信了,鼻腔发出几声哼哼。

  “我是说真的,”韩拓把车开出停车场,“要是我丧失收入来源了你会嫌弃我吗?会养我吗?嗯?小末哥哥。”

  “你别胡说八道了。”李未末把头扭向窗外。

  韩拓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单手在中控屏幕上点了两下,车内响起电话等待的长音,只一声那边很快接通。

  “毛主任,”韩拓叫对方的名字,“竞标准备的还顺利吗?”

  毛发青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李未末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胖肚男人的身影。

  “哦哦韩工,还、还行吧,”毛主任一听竞标两字就紧张的苍蝇搓手,说话都有些哆嗦,“我绝对相信你的技术,就是这次竞争对手太强了,你听说了吗?北京那边的桦能,还有中日合资的光伏园,开始都说不参加不参加,结果都赶着最后一刻把企划交上去,如此出尔反尔,简直有违——”

  韩拓打断毛主任,安抚道:“尽人事,听天命。项目拿下来后续更不轻松,所有人都盯着。拿不下来还可以入二级项目备选,虽然利润小点,但风险和责任也没那么大了,不用当众矢之的。”

  “说的是说的是......”毛发青对韩拓可以说万般依赖,唯命是从。

  “对了我想问一下,”韩拓打方向盘转了个大圈,同时换了话题,“我的离职证明人事会在本月中发给我吧。”

  “是的,这个你放心。”毛发青犹豫了一下,又说:“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其实可以挂名的。”

  “有需要我会再回去的。”

  韩拓准备上高速,“我在开车,先不跟你说了。祝竞标顺利。”

  韩拓挂了电话,李未末惊诧地问:“你真的离职了?”

  “一开始谈的时候就说好了我作为专利人只提供技术讲解和支持,至于他们怎么用,参加竞标,以及最后能不能拿到项目,都不是我要负责的范围。当然,项目产生的利润也没我的份,等合同期结束,我就退出公司。”

  李未末忙不迭接上,“那不是亏了?”

  韩拓不答,只笑,“所以说我马上就要没工作了,就看小末哥哥愿不愿意在生活上接济一下自己男朋友,我开销不大,三年房租已经付清,只要日常包个买菜钱就行。”

  “谁是你男朋友,”李未末反嘴,“你爸你妈呢?他们会放着亲儿子没饭吃不管?”

  “他们不管,不管我专业,不管我工作,也不会管我找对象,自然就不管吃喝拉撒了。”韩拓朝李未末勾了下唇角,“所以我得找个比我年龄大的管我。”

  李未末知道韩拓爸妈和江念蕊是完全两种风格,不然也不会把那么点儿大的韩拓成天丢在院子里写作业,还没办法上厕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真是不负责任的父母!”

  说完才反应过来毕竟是韩拓的父母,这么讲人家爸妈很不礼貌,蔫蔫把嘴闭上。

  韩拓没在意,反而顺着李未末的话讲下去,“说得对,你做儿媳妇的得好好说说他们。”

  李未末不乐意了,“谁儿媳妇?为什么不是你当儿媳妇?难道不是你先回来招惹我的。”

  “行,那就我当儿媳妇。”韩拓顺从地答应,“下次我再见到阿姨,就叫妈。”

  李未末发现自己好像被韩拓下套了,想去捂他的嘴又想起韩拓在开车,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只好暂时作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到酒店,虽然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但李未末心情舒缓了许多,几乎忘记晚上还要拍摄的紧张感。

  韩拓看着李未末躺下盖上被子,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看手机,没过一会儿李未末睁开眼,眼神幽幽地望过来,也不讲话,韩拓就拖着小沙发挪到床边,问他怎么了睡不着?李未末还是不讲话,就把韩拓的一条胳膊拉过去抱着,重新闭上眼。

  韩拓只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单手看手机。

  又过了几秒,李未末闭着眼,语调沉沉地说:“我以为你昨天走了......”

  李未末当时已经联想到自己从崇明回到家时,隔壁房间已经空无一物的场景。

  “我怎么可能会走。”韩拓把李未末落在鼻尖上挨着眼皮的头发拨开。

  “回去得开两个多小时呢,要走我怎么也得等天亮了再走。”

  “.........”

  李未末睁开眼瞪他,“昨天你那么凶干什么?还阴阳怪气的。而且我话都还没说完,谁让你走了。还摔门!”

  韩拓指着自己,哭笑不得,“我凶?”

  “行,我凶我乱发脾气,但我绝对没有摔门——”

  “我原谅你了。”李未末迅速说道,又把眼睛闭上,“你说把那家公司送我还算数吗?”

  韩拓:“......”

  韩拓:“那你答应我学车算数吗?”

  李未末:“......”

  李未末:“我发现你把我睡了以后态度就变了。昨天你发火的时候是不是想过,觉得可以跟我分手了?”

  韩拓:“别说傻话,我都还没睡到呢。”

  李未末扭曲五官,含含糊糊地想——还是蔡鹄宇说得对,自己可千万千万不能这么快就让韩拓给睡了!

  韩拓看着他好笑,弯腰过去亲了亲李未末的脸颊,“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你没几个小时了。”

  李未末抱着韩拓的胳膊,如同抱着汪洋中的一株浮木,快睡着了还在呐呐自语,韩拓听不清他在讲什么,隐约听到好像妈字的发音,估摸着大概是李未末惦念江念蕊了,计划等从崇明回去,就陪李未末回他外婆家看看。

  李未末一直睡到下午六点多,才被韩拓叫起来吃点东西,七点就要出发去片场。

  李未末没有精神地坐在副驾上吸一盒酸奶,最后盒子吸空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李未末也像没听见一样咬着吸管。

  等红灯的时候韩拓伸手过去把吸管从李未末嘴里拿出来,指节在他的颧骨上轻柔地刮了两下,“紧张?”

  “不是......”李未末在座位上翻个身,脸朝着韩拓,蔫蔫地说:“就很烦,还不能对Samuel和西装男发脾气。”

  “西装男是谁?”

  “......”

  “就品牌方那边负责协调的,一身灰西装的那个。”李未末用力揉搓脸蛋,试图让自己打起精神,还是忍不住抱怨道:“都怪陈蜜圆和他两个瞎出主意......还有你。”

  “很快就结束了,不用担心。”韩拓说。

  “说的容易,你又不是要在摄像头前面被拍的人......”李未末嘟嘟囔囔,把身体翻回去看着窗外的风景出神。

  到了片场,各种支架,摄像,布景和打光都已经在热火朝天的布置了,夜晚被灯光照得亮如白昼。

  韩拓带着李未末跟Samuel打过招呼后,就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试衣间换衣服。

  试衣间就是一个临时搭建四面挂上布帘的大帐篷,道具服全部一排排挂在外面的活动衣架上。所有男角色都在这个大帐篷里换衣服,这会儿其他人已经早早换好在造景附近候着了,李未末接过服装师递过来的戏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摆了几条木头长凳放东西,李未末把衣服放在上面,拎起上衣。

  李未末正在观察这件浅蓝色的绣花短襟民国风上衣马褂,身后布帘被掀开,李未末回头,看到是韩拓。

  韩拓手里也鼓鼓囊囊抱了一套衣服,他走到李未末身边,把衣服搁在一旁,先脱了外套,再两手交叉抓住衣摆把套头体恤掀起来脱掉。

  肌肉紧实的小腹在钠灯光照射下泛着诱人的色泽,像棕黄色的蜂蜡块儿,如果不是现在时机和场合都不对,李未末很想上去抱着猛啃一口。

  韩拓光着上身,准备解皮带,侧头见李未末盯着自己发愣,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李未末走过去,拎起韩拓拿进来的那套衣服看,展开却也是一套戏服,只不过不是长袍马褂,而是墨绿色的军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