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晚上卫隽麓那番话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明显的转变。卫隽麓不知道该不该把这称为契合 ，至少他发过去的信息每天都有回复。
打卡任务一般，用“晚安”回应“晚安”。
卫隽麓收起手机前对着屏幕笑笑，把一只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箱合起来，推到窗边的墙下。
他出发的日期已经定了，就在下周二，递交的辞呈也很快得到批复，现在寨子里知道他要离开了的只有诊所的老医师与小护士，至于其他人，卫隽麓还不打算现在就说。
关了灯，卫隽麓正准备去后院瞧瞧，就听见大门被敲打的声音。
“？”这个点了，透过窗户看一眼漆黑的夜色 ，他还是走出去把门打开。
借着屋内的一盏灯，卫隽麓看清来人，这不是李凡吗？
李凡脸上挂着笑，声音带着歉意：“大晚上打扰你了。”
“你有什么事？”卫隽麓挡在门口没让人进，对于李凡的来意他心底有几分猜测，只是这都时隔这么多天了，而且他相信江楠是传达过他的意思的。
果不其然，卫隽麓不这么客气的态度让李凡脸色变了变，开始尴尬起来。
“我代我爸来向你道歉。”
“又不是你做错事，为什么他本人不来？”卫隽麓微微蹙眉，这要放在他不知道李叔那堆事情之前，他顶多当李凡是个孝子了，可是要孝顺也不能如此愚孝，顶上那人儿子的身份，就该不分青红皂白全替对方担了。
李凡嘴角绷不住下撇，颇有些无力地说：“卫医生，你就当你大人有大量，不和我爸计较。”
卫隽麓听着却没心软一分，他扶着院门，身子退进去，隔着一道屏障，同李凡说：“你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他对我的所作所为，如果你想要和我谈那桩合作，就别把你爸牵扯进来。”
“！！”李凡不可置信地望着卫隽麓，“这么说你同意与我合作了？”
卫隽麓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已经做了决定离开半年的他能把控的了，而且他目前正悄悄把这件事内化给江楠，以江楠与李凡这么好的关系，这个项目应当能顺利进展下去。
第二天，李凡就把他的企划亲自送到了诊所，卫隽麓接过没看，等到午休时间，他才翻看浏览了一遍，发现李凡居然是想要做旅游业的，不仅要发展民俗，还要打造一个度假村。
构思与成本投入都很大胆，卫隽麓瞄一眼效果图，很想敲敲李凡的脑袋，不知道是对方太大胆还是他太保守。
旅游业固然发展好创收和带动经济增长可观，但是建了庙没和尚来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到时候万一这种情况发生了呢？
卫隽麓把自己的担忧传达给了李凡，而李凡居然发了一个他社交平台账号的链接。
“……”什么意思，是要他带动宣传？
卫隽麓更无语了，他也不是什么网红名人，且不说这层 ，就算是名人，也不见得每一次的宣传都能得到预期的效果。
综合评估，卫隽麓还是觉得太过冒险，下班后他把这个情况讲给江楠听 ，江楠却是赞同了李凡的做法。
卫隽麓：“？？？”
“他要利用你的流量先试水，只要在周边一带先有了成绩，得到进一步的扶持就不难。”
“哦，”卫隽麓有些不忿，果然江楠站李凡那边，可他想到什么又说，“你怎么知道我有什么流量？”
江楠反问：“不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了？”卫隽麓回想了一下，他好像只说要他做宣传推广的工作，压根儿就没提，所以，“江楠，你是不是看过我的社交平台啊？”
“没看过。”矢口否认。
“行吧，”卫隽麓往沙发上一趟，最近来接班的新医生到了，是个隔壁寨子的小伙子，倒是年纪比他还小，就是胆子比他还小让卫隽麓不怎么满意，不过他现在闲了好多，诊所依然还是去的，去了也是整理好材料，评估着时机给农户们传达消息了。
一想到这些 ，卫隽麓心底就胀胀的，呆了这么多年，说离开大半年就离开，不舍之情溢于言表，更不用说，他对江楠也还没提这事。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实话说不了，撒谎的话，普通的谎言又骗不过去，还得让江楠意识到他真的只是暂时离开并不是放弃喜欢他了。
一下子要满足这么多标准，可不得让他好好想上一番。
思来想去，标准答案没找到，反而叹了一口气。
江楠：“……我挂了。”
“别！”卫隽麓急忙说道，“我下周去找你。”
“……”
“不做那事。”
“你就这么闲？”江楠听起来有些烦躁。
“你别嫌我烦，”卫隽麓委屈巴巴的，
“挂了。”江楠未置可否，直接挂断。
卫隽麓仰着脑袋暗叹：难道之前所有的种种都是错觉吗？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周二这天，卫隽麓行李已经收拾妥当，张枫特意请假来接他下山，车也在路上，快进寨子了。
这两天陆续登门的乡亲挺多，卫隽麓说得含糊，只说自己有要紧事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大家纷纷传达了不舍，其间流传最广的是他一去不回了。
好似他们往常所见，离开大山对于年轻人来说就是一条光明道路，以卫隽麓的条件，离开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伤心的莫过于妞妞了，临出发这天执意来送他，抱着卫隽麓的大腿不松手。
卫隽麓安抚她：“我还会回来的。”
小姑娘不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麓哥哥你骗我，大家都说你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卫隽麓哭笑不得：“你都听谁说的？”
“就是大家啊，李奶奶、二婆婆，呜呜……大家都这么说。”
“哎别哭别哭，”卫隽麓最怕孩子哭，只得蹲下身子，擦擦女孩的泪花，哄着，“我说会回来就是会回来，你连麓哥哥的话都不相信了？”
妞妞抽搭两声，断断续续的说：“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唔，”卫隽麓沉吟片刻，“就等你上小学的时候回来好不好，哥哥送你去学校！”
“真的！？”妞妞破涕为笑，虽然她对上小学的具体时间没什么概念，但是她总记得学校老师告诉他们的马上就要读小学了，那自然是很快的了。
“真的！咱们拉勾。”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大小两只手的小拇指弯成勾勾，终于抵达目的地的张枫一边啧啧感叹一边跳下车，道：“还骗小姑娘？”
卫隽麓瞪他一眼：“我没骗妞妞，咱们说好了是不是？”
“嗯！”妞妞重重点两下头，不哭不闹，笑吟吟，又成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公主。
张枫幼稚地背着卫隽麓做了一个鬼脸，惹得妞妞咯咯直笑。
两人把行李搬到车上，不同于上一次，这次几乎塞满了整个后备箱，娟姐也关了店来帮忙，还准备了好些自己做的特产。
东西收拾齐整，娟姐同妞妞站在门口送别两人，卫隽麓一扭头就看到这幅画面，想了想他对坐入驾驶座的张枫打了个手势，走到那对母女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递给妞妞，妞妞接过去好奇地打量。
卫隽麓又摸摸孩子的头，对娟姐说：“娟姐，瓶子里是我找老医生调的药，妞妞一生病就容易体虚，这个药你在她初愈的时候喂她吃，不放心可以去找老医师。”
娟姐望着面前的年轻人，眼眶热热的，点点头说：“姐相信你，你的后院我也会帮你好好照顾着。”
卫隽麓一笑：“不用等我来，倒是有药商给你打电话你就把他带来让他直接采就行。”
至于收益，卫隽麓也拜托魏老板到时候让娟姐收下，毕竟这大半年的，照顾药草也费心费力，娟姐点点头，两人就别过了。
车子开出寨子，沿着盘山公路行进，卫隽麓头倚靠着椅背，朝着窗外，张枫从后视镜见着这一幕，说：“决定好了就别伤感了。”
卫隽麓要离开仙谷寨，张枫是第一个知情人，而且也是最了解真相的，得知目的地与目的前后的心情起伏，说起来没人比他还要明白。
刚开始他还以为卫隽麓移情回去了，有点儿进步了，得知真相的他觉得还是自己图样图森破。
合着到最后，条条大路通江楠。
卫隽麓直到看不见寨子了，才收回目光，感叹一句：“住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张枫无语，也没心情调侃，反而直接道：“既然你对江楠这么放不下，为什么不干脆下山得了，你有家能回不说，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你就把人抓住了呢。”
“哪有那么简单。”卫隽麓闭上眼睛，简单地回答没有继续解释这个问题。
张枫却不解：“那你说，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嗯？”
“喂，你能不能坐起来好好谈谈啊。”张枫见卫隽麓一淡定就气得要吐血，还不如上次那么暴烈地秀甜蜜来得畅快。
而且卫隽麓越沉默，他就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五年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卫隽麓懒洋洋睁开一只眼睛，轻轻嘘了一声，说认真开车，眼皮又给关上了。
张枫：“……”
这一噤声，竟是抵达卫隽麓家楼底下，本人都没醒过来，张枫把车子熄火，正想着把卫隽麓叫醒，这人就睁开眼睛，说自己没睡着。
“……靠，你装的？”张枫简直一副吃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表情。
卫隽麓按按脑袋：“忘记带晕车药了，有点难受。”
“……不早点讲。”张枫抱怨，从车里取了一瓶水递给他，“现在去给你买点儿？”
“不用。”卫隽麓喝了两口，看了一眼外面黑透的天色，提议：“你去我家吃吧，这么迟了。”
“好啊！”张枫乐起来，要说卫隽麓爸爸的手艺是真的好，都怪卫隽麓不着家，不然他能蹭多少顿啊？！
也怪江楠，搞得他饭都吃不好。
罢了，张枫大人有大量，兢兢业业替卫隽麓搬东西，两人把后座乡亲们送的特产拿下来，卫隽麓就阻止了张枫的动作：“还有一些不用搬回家里，晚点儿你陪我去邮寄。”
“带到那边去？还要自己准备这些东西？”张枫不可思议极了，咋地又是山村苦旅？
卫隽麓：“未雨绸缪懂不懂？”
“行行行！”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终于是到了卫家大门口，按了门铃，来迎接的是卫隽麓的妹妹--乖乖。
乖乖比妞妞大几岁，已经是个小学生了，他和卫隽麓有四五分像，尤其一双圆溜溜黑乎乎的大眼睛，尤其漂亮。
见着哥哥，乖乖还有点儿羞涩，讷讷地竟是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把门打开让人进来，这时候卫妈妈走过来问：“乖乖，怎么不让哥哥进来？”乖乖这次小声喊了哥哥，把门打开。
卫隽麓扯着嘴角微微一笑，心情却有些复杂，喊了一声乖乖，又对着迎面而来的妇女喊了声妈。
卫母比起十年前多了些岁月的痕迹，面对儿子也没了当年学校门口扯耳朵的气势，反而是也笑得有些尴尬了：“进来吧，还有张枫，你辛苦了！”
张枫限定长辈面前乖乖牌：“阿姨你好，不辛苦不辛苦。”
把卫隽麓心情都弄得好了几分。
卫爸一如既往好客又热情，已经做好了一大桌菜，招呼孩子们去吃，席间还活跃了气氛，一顿饭吃得相对愉快。
吃完饭，张枫给妹妹解难题，卫隽麓瞧自己妹妹亲昵拉着张枫去书桌前写作业，心底有些五味杂陈，卫父瞧着儿子的表情，让他帮自己收拾碗筷。
捧着一叠碗筷进厨房，卫父让卫隽麓替自己清洗洗洁精，一边说：“张枫时常去你那拿些吃的东西回来，你妹妹贪吃，所以和他混熟了。”
卫隽麓说：“我知道。”
“你啊，不管长多大爸爸都看得出来你这心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卫隽麓把盘子放到架子上沥水，闻言笑道：“我好像一直都改不了。”
卫爸一听，不乐意道：“为什么要改，我儿子这是优点，多少人想要都学不来呢！”
“噗……”卫隽麓没忍住道，“爸，你也还是这么护犊子。”
卫爸挑眉得意：“我护我儿子天经地义！”
“其实我和你妈对你没那么多要求，你是个男孩儿，要仗剑天涯、行走四方，我和你妈担心归担心，可我们都会在背后支持你。”
卫隽麓听得眼眶湿润，他就是知道自己的父母对他这般纵容，所以他才不怎么敢回家，他拥有着这个世界最宝贵的宝藏，因此他才敢一往无前。
卫隽麓湿着手把自己父亲抱了抱，卫父嘴里嘀咕着你这孩子水都不擦干，却是结结实实回抱了自己的孩子，隔着厚重的衣服，在男孩背上轻轻拍打，像小时候哄着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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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电脑居然卡住不动了，只能不得劲地手机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