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一些时间捋清楚】
回去的路上顾淮不止一次假装不经意地去扒拉手上的礼品袋，试图偷觑到点什么。
奈何包装得太严实，礼袋里面还套了个盒子，顾淮看了半天也没猜出苏隅送的是什么。
他的小举动全都被身后的夏云清看在眼里。
“人还没走呢，这么迫不及待？”夏云清挨到他身边并肩走，“前两天我送你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期待。”
“那能一样吗？”
夏云清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打探道：“那你们现在算什么情况？”
顾淮有意无意地看向苏隅的背影，嘴里嘟囔：“早着呢。”
众人在路口一一分别，顾淮打了车，将姜璐送回去后才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拆了那份礼物。
剥开层层包装，顾淮看到了透明相框的一角。苏隅送他的是一幅画。
画面背景呈蓝紫色调，只顶部的地方点缀了星星点点暖黄色的光，画上的人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抱着把吉他，十指扣动琴弦，头微微低着，只露出半个侧脸，头顶的打光将轮廓渲染得柔和生动。
正是在橘露那晚的顾淮。
画的还原度极高，被贴心地用白色的画框装裱起来，顾淮拿着摆弄了几眼，发现背面还有字。
很小的一行，用的是铅笔，字迹潦草随意，更像是作画的人出神间无意识写的。
心怀热爱的人会发光。
顾淮隔着保护层用手指反复摩挲那行字，情不自禁想画这副画时的苏隅会是什么样。
眼睛应该是专注而有神的，眼皮向下垂时便显得不那么淡漠疏离，嘴巴微微抿起，画到不顺畅处眉头可能会皱起不明显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不同于往日的松弛感。
这是他最喜欢的状态。
顾淮抱着画，把每一处细节都看了个透彻，挂起来后还精心找角度拍了好几张照，挑出最好的发给苏隅：谢谢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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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清再次去顾淮家里时那幅画已经被他挂在了客厅的墙上，就在沙发正对面，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不是吧你，”夏云清的神色有些难以言喻，“我承认你长得是有几分姿色，但你也不用自恋到把自己的照片摆在这个位置让人人都欣赏吧？！”
“不过这画倒是画得很好，上哪找的画师？”
顾淮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鱼崽送我的。”
夏云清讶然，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画的？”
顾淮颇为得意地点头，夏云清又折回去，站在画底下来回端详片刻，问道：“他还有没有画过别的？你也给我看看呗。”
虽然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顾淮还是打开了手机，把之前随手拍的几张画一并拿给他看。
“你这个未来男友，”夏云清划拉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
“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这回是说正经的。”夏云清正色道，“我就觉得他画挺好，想招他来实习一段时间……你放心，工资肯定不会少给。”
夏云清是艺术系的，今年刚毕业，跟几个朋友合力创了家工作室，刚渡过起步阶段，接的单子日益多了起来，几个人忙不过来，正愁招兵买马的事。
苏隅的画风凝练独特，下笔生动细腻，虽然一些小细节上还有待改进，但瑕不掩瑜，无论是线条构图还是色彩搭配，苏隅都处理得别出心裁，足以看出扎实的基本功。
更为重要的一点，苏隅有着鲜明的个人风格。有的人画画，是套着模子的，模式固化，流水线似的赶任务，即使画一百张也如同一张。但苏隅不是，他的画风是不受束缚的，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构思，该细腻时细腻，该大气张扬时也毫不拘着，倾注的心血和情感汇就了画的灵魂。
真心热爱和应付了事是轻易就能分辨出来的，所以夏云清看到的第一眼就想把他招进来。
顾淮不懂艺术审美，只是直观地觉得苏隅画得好，却没想到夏云清对他的评价这么高，见人确实不像在开玩笑，顾淮便应下了：“我找时间问问他吧。”
当晚就给苏隅发了消息询问他的想法。苏隅显然也很意外，默默看完了夏云清的作品，权衡之下接过了对方抛来的橄榄枝。
除了小时候上过的辅导班，苏隅后来的画技都是在摸索中独立锤炼出来的，在很多层面上都存在突破的空间，能跟着专业的工作室接受正规训练对他说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他不想错过。
夏云清速度很快，苏隅刚一点头他便着手给人安排好了工位。他最近正好接了个公益曲的宣传海报，合作方给的时间还算宽松，再加上苏隅的画风很贴曲子的风格，夏云清略一琢磨，打算让他先试一下。
参观工位那天顾淮也去了，几天不见，顾淮原本想找人搭话，没成想苏隅直接拉了凳子在夏云清身旁坐下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敲定稿子的细节，顾淮和尹涿坐在对面，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各自低下头玩手机。
一聊就是将近一个小时。期间夏云清不光了解了苏隅关于海报设计的整体思路，还将话题越拉越远，后半程谈话的重心都落在了苏隅本人身上。
他聊得愈发肆意自如，几度口出狂言将苏隅逗得不知该怎么接话，对面两人却不太坐得住，频频看时间点。
夏云清瞄了眼尹涿不太好看的脸色，终于堪堪结束了话题，领着苏隅起身到某个靠窗的位置：“这是你今后的工位，先熟悉一下，有问题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好，谢谢。”
搁下话后夏云清径直进了办公室，尹涿默不吭声跟在他身后，一进门便再也忍不住似的发问：“你怎么老是喜欢逗他？”
“怪有意思的，又一个闷葫芦，”夏云清耸耸肩，瞥了他一眼，含着笑补充，“跟你挺像的。”
眼见着尹涿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夏云清忙补救：“但还是你更有趣些。”
话音未落身前压下一小片阴影，尹涿欺身将他困在办公桌前，肆无忌惮的吻随之而至。
办公室的门没掩，夏云清抵着他的胸膛小声惊呼：“别、别在这儿，万一有人怎么办……唔……”
几米之遥的门外，苏隅欲敲门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被无意间撞见的场景震得僵在原地。
他原先是想来找夏云清商量一个拿不准的细节的，从没想过会窥探到这般隐秘的私事。
更没想过夏云清和尹涿之间会是这种关系。
偷窥的尴尬和无措攫取了大脑的神经元，让他一时忘了反应，慌乱之际，一双手蓦地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离了暧昧缱绻的现场。
顾淮牵着人，一路走到了没人的茶水间才把他放开。
苏隅还在消化着刚刚看到的一幕，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他们……”
“就是你想的那样，你没看错。”顾淮朝他走近了几步，定定地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下便被苏隅错开了，他盯着自己的鞋尖，保证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顾淮还在往前靠近：“没关系，大家基本都知道，他们也不在意这些。”
距离被缩得只剩一个拳头大小，苏隅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白兰香，味道清雅恬淡，却始终萦绕在鼻尖，如疯长的藤蔓将他缠得不能动弹。
顾淮倾身侧头，唇畔几乎要挨上他的耳根。无法忽视的痒意让苏隅颤着睫毛瑟缩了下，他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不合时宜地在这样的氛围下想起了那个橘子味的吻。
躁动、隐秘又挥之不去、扰乱了他几天思绪的吻。
两个场景在眼前重合，苏隅的心跳不可抑制地乱了节奏，就在他以为顾淮要有下一步动作时，细微的流水声自身后响起，在过分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十分清晰。
苏隅侧头，看到了身后的饮水机，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自己挡住了位置。
顾淮只是绕过他在接水。他所有的思虑都成了多余的存在。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没由来泛上些别的情绪，具体是什么感受他说不上来，像是一副即将完工的拼图，本该被填上的最后那一块在嵌入的瞬间突然发现缺了一角，怎么也算不上圆满。
顾淮捧着杯子退回了原位，笑意盈盈地看他，眼里盛的是一汪澄澈潋滟的清水，苏隅却觉得那目光灼热无比，烧碎了他强撑着的纸壳，让他起伏不定的那点子心思无所遁形。
当事人却面色平静，似乎并未觉得方才的举动有何不对劲之处。
喝完了水，顾淮再要上前扔掉一次性的塑料杯子，这次苏隅的反应很迅速，人还没靠近他就闪身让出了位置，动作之利落让顾淮不由一怔。
两人各怀心事，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好在这种窘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夏云清和尹涿找来了：“找了你们半天，原来躲在这儿。”
夏云清倚在门框边，问道：“我们打算去吃烤鱼，要一起吗？”
“可以啊，鱼崽走不走？”
苏隅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等下有点事，你们吃吧。”
他不爱吃鱼。再者，他现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状态面对顾淮才最自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受控，这种朦胧的感觉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现下却不得不为此烦躁。
他需要一些时间捋清楚。
这种拒绝落在顾淮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味。
他就算再瞎也该看出来了。苏隅在躲着他。
或者说，排斥他的靠近。
在橘露那晚他就察觉到了。后半程苏隅一直在回避他的视线，结束后也早早跑到赵延身边并肩走，极力避免与他接触。
再是今天，两人统共没讲上几句话，他两次靠近，苏隅都明显想退开，一躲再躲。现在连一道吃个饭都不愿意了。
顾淮垂下眼眸想，或许一开始他就不该试探太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