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骗？】
空气凝固了几秒。
苏隅整理柜台的动作僵了一瞬，缓缓抬起头看他。
顾淮讲这话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今天早饭的豆浆他不爱喝一样轻松随意，甚至脸上还一直挂着笑。
苏隅不明白顾淮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也拿捏不准这人是在认真推心置腹还是又藏了什么坏心思，只好顺着问：“真的？”
顾淮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想在他脸上窥探出厌弃的表情。
但苏隅没有，他脸上始终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好似所有的事都与他不相干。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但顾淮还是莫名觉得有些没意思，在苏隅等得快要不耐烦时，他哂然一笑，说：“假的。”
“逗你玩的。”说着便拿了那杯奶茶转身走了。
“……”
苏隅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无言，有种被耍了的无语。
周末两天苏隅没有排班，而是到一个大商城附近的辅导机构当助教，工作的时长并不多，但一天下来挣的工资能比奶茶店多上不少。
下午四点，苏隅结束了工作，抱着一摞传单下楼。暑假即将来临，机构正在筹划招生宣传的事，印了不少传单，额外加了酬劳让苏隅帮着发一些。
正值周末，商场附近人流量很大，发起来还算轻松，苏隅寻了块人多的阴凉地站着，打算发完了再回家。
商城门口的另一边，顾淮背着把吉他，静静地站着看了好一会儿埋头分传单的人。
似乎每次在课堂之外的相遇，苏隅都总是这样忙忙碌碌的，不是正在兼职，就是在兼职的路上，也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多活要忙。
苏隅今天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一身普通的T恤加牛仔裤的穿搭，帽子遮住了他上半张脸的神色，整个人看上去更冷淡疏离了些。
顾淮看着看着，忍不住想起了手机里存的某张照片，脑海里模糊的画面跟眼前的一幕逐渐重合起来。
他盯着人不知不觉走了神，思绪回笼时苏隅已经发完了传单在往这边走，他怀里还抱着叠资料，边走边低头拉开半边书包的拉链，将东西塞进去。
他忙起来就不看路，顾淮站在跟前了也没发现，步子不停地直直撞了上去。
“对不——”苏隅下意识道歉，抬头看到顾淮的脸时愣了愣，“你怎么在这？”
顾淮用眼神示意自己身后背着的吉他，声音含糊：“上班。”
他今天其实是过来面试的。之前姜璐给他推荐的艺术机构就在这边，他考虑了几天最终还是应下了，约了今天面聊，没想到谈完事情一下楼就看见了苏隅。
“吃饭了吗？”顾淮问，“要不要一起？”
苏隅没拒绝，他在这兼职了快一个学期了，对这边比较熟悉，经常是下了课吃完饭再回去。他想了想，带顾淮去了他最常去的一家面馆。
一路上顾淮没有再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反常。
爱烦人的人突然变得不烦了，苏隅反倒觉得不自在，以为他还在为前几天被误会的事生气。
两人在面馆里找了个最里面的座位坐下，点完单后苏隅捻了捻手指，问：“你生气了吗？”
“嗯？”顾淮疑惑抬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不说话还不行了？”顾淮噙着笑打趣，“说了你又要让我闭嘴。”
“也不至于……”
说话间两碗热腾腾的面条被端上桌，顾淮拆了餐具，又特别顺手地拿过苏隅那份替他掰好了筷子放回去，抬头见对方愣愣地对着他看。
“看我干嘛？再不吃面要坨了。”
苏隅没说话，顾淮卷着面吃了一口，补充道：“周末两天胡吃海喝，上火了，一说话喉咙就痛，不是生你的气。”
面汤散热慢，顾淮嗓子不舒服，吃得也慢，苏隅一碗面下肚了他还剩大半碗。
他没什么胃口，见苏隅搁了筷子便也想停筷，苏隅却在这时说：“你等我一下，我出去买点东西。”
顾淮点头，没细问他要去买什么，只拿过手机给姜璐发了条消息汇报今天的进展。
苏隅速度很快，应该没走多远，几句话的功夫便见他拎着塑料袋子回来了。
他将袋子往桌子上一放：“给你的。”
顾淮拿手拨了拨袋口，见是一瓶西瓜霜和几盒消炎去火类的药片，有些意外地挑眉：“这是赔礼？”
“随你怎么想。”
时间已经不早，从这边坐地铁回去需要将近一个小时，苏隅将书包带的一边挎上肩膀，说：“我要先回去了。”
“那你等等我。”顾淮拎了那袋药跟在他身后走。
从背后的角度看，苏隅的后脑勺很圆很饱满，据说这样的小孩小时候都是被父母很用心地抱着长大的。他身形很好，走路时腰背也挺得笔直，一边肩上随意地挂着书包，步伐迈得很急很大，单从背影就能想象出他平日里皱着眉不爱说话的样子，让顾淮不禁联想到青春期爱跟人赌气的倔小孩。
自然垂下的另一根书包带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顾淮忍不住手欠，上前扯着那一条带子给他顺到另一边肩膀上。
苏隅疑惑转头，想把他的手拍下去：“干什么？”
顾淮在他肩头点了点，拉着他的胳膊将另一侧的肩带也背上，懒洋洋地纠正他的姿势：“单肩背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说着还比划上了，夸张地耸起一边肩膀：“难不成你想变成这样的高低肩？”
苏隅颇为无语地将他那边肩膀按下来：“喉咙不舒服还管那么多。”
“这不是有你送的药嘛，瞬间就浑身舒畅咯。”
“……”又开始嘴贫。
苏隅不想搭腔，刷了码进站等地铁。这个点正是下班的晚高峰，他回家要搭的这条线路平日里就以拥挤著称，眼下更是人群密集，两人堪堪挤上第二趟，被人潮推着往车厢里走了好一段。
顾淮拉着苏隅挤到角落，示意他站进去，自己则站在外侧护着。这里背后有栏杆可以倚靠，相对来说站得更稳，也不容易被推搡到，但这样一来，被身后的人一挤，两人之间的距离便缩得极近。
苏隅只比顾淮矮了一点，站着的时候刚好到他眉眼处，身形上却要瘦弱许多，这个姿势从背后看他就像是被环在了怀里。
贴得太近，苏隅甚至可以闻到顾淮身上淡淡的白兰香，是洗衣液的味道。他不习惯跟人这样近距离接触，有些不自在地想找话题忽视不适的感觉。
一对漆黑的眸子在车厢内四处瞟，脑子里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可以聊的话。最终，在触及到顾淮身后的那把吉他时，他问：“你今天也是过来上课的？”
“嗯，教兴趣班，弹吉他，就在你那个机构的楼上。”
“你看到我了？”
“一下楼就看到了。谁像你似的，人都杵你跟前了还往上撞。”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在忙着放东西。”
脾气看着不怎么好，道歉倒是道得挺勤，认错态度很诚恳，但顾淮不爱听这类的话语，换了个话题：“你每周都过来吗？”
苏隅点头，顾淮趁机说：“那正好，你介意跟我一起吗？我对这边不熟悉，转了老半天才找到路。”
“不是有导航？”
“导航有时候不太准……我路痴。”
苏隅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的理由，但看着顾淮勉强可以说得上是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应下了，耐心地讲了几个标志性的建筑，让顾淮按着走。
他讲得认真，顾淮弯着唇角垂眸，暗暗思忖：这么好骗？
怎么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