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洛施会关注这个粉丝，是因为她是个很活跃的散粉，不混圈，字里行间透露出性格很开朗，跟小爱豆有关的咨询都会第一时间分享，洛施每天刷一会儿她的微博，就能知道“自己”的近况，不用再从别人口中最后一个得知自己上了热搜。
传闻不如亲见，小粉丝的确是太“活跃”了点。
不到一分钟，她又接连转发了四次原博。
情绪是递进式的，一次比一次更激动。
：该说不说，这两张脸对我眼睛很好。
：听说是新晋野王，家里住的是能看到黄浦江的大平层...打扰了…辛苦少爷出来追梦了。
：钱多话少长得帅的野王，这桩婚事妈妈答应了！
：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配的两张脸！！！我的cp离结婚只差认识了！！！
首尔和北京有一小时时差，但互联网世界里没有。
在上海VIC和TRT比完赛下一组上台前的清场时间里，洛施眼睁睁看着原博的转发量越变越多，直逼三千大关。
洛施不死心地登出微博重进，奇迹并没有发生，不到半小时，原博的评论数也破了千，#电竞神颜和#男团神颜一前一后登上热搜，中间还夹着一个#洛施于嘉澍的tag。
登上热搜不久，董琦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内容和上次大差不差。
：［图片]
：！！！
三个惊叹号表现出董琦的喜出望外。
董琦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接近1分钟的语音过来。
洛施没戴耳机，直接转了文字。
：……洛施你可以啊，我让你发个微博，你居然直接蹭了个大的！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带应援手幅这招真是绝了！神来之笔！真的！......
洛施抿唇，眼尾微微耷拉下来，这是他心情不好的征兆。
洛施忍不住皱了下眉。
刚才是担心于嘉澍真拿他当粉丝。
现在是担心于嘉澍看到热搜后的反应...不会真把他当成蹭热度的小爱豆了吧？
下一场小组赛还没开始，Murnin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一接通就把他们两个骂得狗血淋头。
因为他们俩被导播拍到了，又有人把这件事传到了网上，虽然For11不是什么大火的男团，但现在比赛场馆外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一些收到消息赶来的粉丝，还有很多浑水摸鱼的狗仔。
如果他们继续待下去，可能会节外生枝。
经纪人让他们俩赶快回去。
洛施找到比赛现场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后，工作人员派了两个保安去场馆外查看，的确有几辆贴着防窥膜的保姆车，为了不影响其他观众和出于安全考虑，工作人员同意由专人带领，在不影响比赛选手的前提下，带他们从供内部人员出入的后门离开。
走出后门，Murnin戴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去开车，洛施压低帽檐，低调地站在街角的垃圾桶边等Murnin把车开过来。
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外套口袋里，眉心微动，指尖摸到薄薄软软的触感，拿出来一看，洛施垂睫盯着手上这条“万恶之源”的手幅，心中微动，抬眸看看跟他近在咫尺的垃圾桶......
·
比完今天的小组赛后，上海VIC全员坐上大巴车，从比赛场馆后门的专属通道离开。
清尘忍不住登上微博小号搜了搜，超话里都在议论他们刚才那场比赛。
1-1战平TRT。
虽然也有人骂他第17分钟那一波不该有的失误，但也承认最后偷塔时他献祭自己拖延对手为队友创造点水晶环境的果断，判断还算及时......
清尘默默松了口气。
追回来的这一分让笼罩在战队上方近一个月的阴云稍稍消散了一点，大家的脸色都轻松了些许，除了小队长和教练。
教练永远都是最操心的那个，小队长则是从入队第一天起就清清冷冷的，情绪十分稳定。
追回一分，小胖又有了心思开玩笑，活跃气氛，在大巴车经过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小胖心明眼亮，发现站在路边戴着棒球帽穿黑色外套的少年有点眼熟，笑着道：“小队长，我又看到你那个粉丝了。”
“哪儿呢哪儿呢？！”，kiki拨开人群，趴在玻璃上，这回终于看见了：“艹，真是帅哥，有点好看啊！嘉澍！不信你看！”
清尘刚从超话退出来，就在热搜上看见了自家小队长的名字，点进去一看才知道：“我去！还是个明星，是个小爱豆，韩国男团里的，中国人，叫......”
“叫什么？”kiki&小胖异口同声问。
清尘嘴角的笑意收敛，退出微博，低头小声说：“洛施。”
原本还活跃热闹的车厢顿时沉默了。
不了解KPL的人或许只听说过AK这个游戏ID，但和他朝夕相处的队员，不可能不记得他的本名。
朝雨咳嗽两声尴尬道：“...姓洛的这么多嘛？这也能重名。”
“巧合，巧合。”
“诶？晚上吃什么啊！罐头说好要请客的！”
“吃什么吃？回去复盘，训练。”
......
kiki和小胖又努力重新把冷掉的气氛活跃起来，没人注意到，靠窗的少年在听到“洛施”这个名字时，才难得有了一点反应。
长睫轻掀，他似不经意朝窗外看去，目光漫不经心，居高临下，停留在身着黑色外套的少年身上。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或许是怕冷，裹得严严实实的，帽檐阴影没遮住的下半张脸，露出的一点皮肤很白很干净。
他似乎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攥在掌心，抬头看了眼垃圾桶，动作透露着一点小小的纠结。
纠结到底要不要扔的洛施莫名感应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扬起下巴，望向停在他不远处的车辆。
他手上质地薄软的布料在阳光下闪了闪，就是这一眼，于嘉澍看清那块长方形布料上印着的上海VIC的队标，还有他的脸。
二人的目光隔着薄薄一层微微泛着雾气的玻璃，在空中对视上。
于嘉澍的目光在垃圾桶和手幅间转了转，似乎懂了什么。
洛施看着他挑了下眉，眼底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清泠泠，波澜不惊。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现在玻璃后面，然后于嘉澍当着他的面，把窗帘拽合上了。
洛施：...
红灯很快过去，绿灯亮起，大巴逐渐消失在冬季的淡雾中。
洛施看着手里的应援手幅，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又浮现出于嘉澍望着他挑眉的样子。
莫名有点心虚，洛施抿唇犹豫了会儿，在Murnin开车停下前，把手幅塞进了羽绒服口袋里。
·
回宿舍的一路上，洛施都很安静。
Murnin还以为洛施是在遗憾没能看完剩下的比赛，而洛施之所以没能看完，都是因为他太馋吃热狗被导播投上了大屏幕，然后才会发生之后一系列的事情......Murnin有点内疚，车开到宿舍附近，他还开车带洛施去了一家常去的火锅店，二人吃完饭才回的宿舍。
冬天白昼短，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Murnin看洛施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又邀请他去房间打了两把射击游戏，这一打，就打到了深夜里。
洛施回房间洗澡，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眯起眼睛望着天花板。
吃火锅缓解了他试图扔应援手幅被正主抓个正着的尴尬。
打射击游戏到深夜平复了他去看比赛莫名给自己组了一对cp他还是cp里在下面那个的不爽。
但真正让洛施一下午都心事重重的是上海VIC今天比赛里表现出来的问题和不在状态。
心态容易崩，缺少专业成熟的教练，队员间磨合不够，各路水平差距太大......
洛施心里有事很想找个人倾诉，但为数不多几个在这事儿上面能跟他交流的只有他在上海VIC俱乐部的前队友们......
洛施左思右想，毫无睡意，忍不住又开了局游戏。
打着打着，今天上海VIC的比赛画面不仅没有消散淡去，反而在他脑海里愈演愈烈了，一局游戏刚打完，洛施忍不住，冲动地登陆了自己的小小企鹅号。
职业选手的游戏账号联盟都有记录，在他死后应该会交由专人保管，他肯定是登不上去了。
洛施试探着登的号是只有他几个队友知道连其他战队朋友都不知道的小小小号。
洛施回忆了一下账号和密码，试探着按了下车键——居然真给他登上去了。
·
比赛选手居住的酒店套房里，下午比完赛回来复盘又训练到深夜的kiki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虽然身体已经极度疲劳了，但精神还很兴奋。
他训练账号的游戏记录都能被教练看到，睡不着，kiki熟练地切换了自己的企鹅小小号，他没有忘记给自己的状态设置为隐身，账号切换完毕，kiki刚准备用这个账号登陆游戏，他手突然一顿，kiki反应慢半拍地眨眨眼，动作迟钝地重新切回企鹅app。
最上面一行，灰了大半年的聊天列表置顶居然亮了。
kiki喉结滚了滚，紧张地舔了下唇瓣，努力压抑住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声。
诈...诈尸？！
kiki从小就喜欢看一些怪谈异闻录、民俗传说、鬼片......
对于超自然的力量、鬼怪还魂什么的信大于疑。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虽然是颤抖的，但兴奋的情绪似乎比害怕多。
kiki咬了下唇，小心翼翼地组织好语言，轻轻地敲下一行字，似乎生怕把好不容易半夜才敢出来晃悠的队长吓跑了。
洛施本来是在研究如何不露痕迹地把自己今天复盘的比赛内容传达给前队友们，企鹅好像有匿名问答环节，还有留言板漂流瓶什么的，没想到他正在研究的时候，聊天记录突然多了一个打着红圈的小“1”。
kiki的用语力图展现亲切自然，像是和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在聊天。
kiki：哥？
kiki：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他说的“睡”，等同于“安息”。
kiki不说还好，一说，洛施不免想到他为了上海VIC俱乐部的明天焦虑到辗转反侧。
洛施手指比脑子更快，面无表情低头打字。
KPL第一中单：没。
KPL第一中单：在看你们今天的比赛。
kiki心里先一惊，后一暖！
队长死了都不忘关心战队！
KPL第一中单：烂得我睡不着觉。
kiki：。
kiki沉默了一会儿，果断把队友们都卖了。
于是，凌晨一点。
近半年来都很浅眠睡眠质量很差的清尘懵懵转醒，他上了个厕所回来，床头的手机屏突然一亮，发出“叮铃”一声脆响，屏幕的荧光映出镜子里他头发乱糟糟的倒影，下巴尖尖的，面色苍白，黑眼圈深陷进去。
在深夜独自一人的酒店房间，莫名瘆人。
清尘谨慎地一步一步靠近，如临大敌。
.：听说你比赛途中要退队？
.：嗯。
.：出息了。
.：要不要我上去开导开导你？
清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