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祺两人就在客栈中听着来来去去的镇民“高谈阔论”,时不时搭上几句话,套出想要的消息,顺带注意着掌柜的踪迹。

  但那矮墩墩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出现过,店里的事都是伙计们在干,掌柜大概真是在专心陪伴自家儿子。

  说来这个镇中疑难杂症似乎太多了点,每个人对于这些事情都能说上两句。

  不过故事情节不外乎是身边的某人,或者干脆就是自己得了某某疾病,在镇长处求了“福药”,最终痊愈。

  总之听上去玄之又玄,问到“福药”相关,镇民无论当时处于怎样的亢奋形态,但都没在玩家面前吐露半分,似乎有着某种默契。

  吃过晚饭之后,四人聚在成祺的房间,将今日所得尽数讲出之后,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舒原和冯品月两人带回来的一个消息却相当有价值。

  两人白日将这个镇子逛了个遍,在镇长家附近的广场旁的布告栏上看到了对文永年的处决公告。

  冯品月注意到一个身穿印花旗袍,头发挽在脑后,颇有几分江南美人的柔美之感,只脸上细纹说明她已是上了年纪。

  她藏在小巷中,好似很怕被人发现,直看着广场这边哭,还不住拿手帕擦着眼泪。

  见有人看过来,便如惊弓之鸟,不管不顾跑开了。两人觉得这人怪异,立时就追上去,却终究是慢了一步,出了巷子就再看不到人影。

  问了路过的镇民才知道,这人就是文永年的母亲。好容易找到文家家宅,但天色已晚,便就先行回客栈了。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便各自回了房间,等待夜晚的动静。

  果然,打更声过后没多久,一个矮墩墩的身影从院中穿过,一双腿倒腾得极快。

  等到管家身影消失一会儿之后,一个个房门前后打开,足有四五个人几乎同时出来。几人看了对方一眼,心中难免有些尴尬。谁也不蠢,你能发现的,没道理别人发现不了。

  几人只是敷衍点头致意,心中惦记着矮墩掌柜,可不能跟丢了,便就急忙往外走去。

  又有两三人离去后,成祺几人才不急不缓从房中出来,跟了上去。

  冯品月:“这会儿怕都看不到人影了吧?”她原本早就想出去了,只是没有看到同伴的身影,便也就按捺住自己的心里的急切。

  “人丢不了。”舒原语气笃定,倒是半点不担心。

  矮墩掌柜第一晚从外头带回来的,想来就是那神奇的“福药”。既然镇中人对“福药”颇为推崇,加上白日里打听到的情况。

  就是没病,镇民也愿意去求一剂“福药”,强身健体,防患于未然。求药之人,必然不会只有一人,更不会少。

  月色迷蒙,小镇被冷冰冰的灰雾笼罩,五米开外看不清人影。宽敞的道路上,一花白胡须的长衫老人颤颤巍巍走在路上,正是在客栈前堂谈论文永年一事“内幕”的那人。

  寒风一吹,冷气直往领子里灌,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如此气愤文永年等同于大逆不道的话,正是因为家中老妻前两日病了,从镇长那领了两副“福药”,吃了之后已经好多了,只要再吃一剂,想来就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三条小尾巴。

  成祺几人出门没多久,正正好就看到了这人,没有多想,添了几分小心,缀在后面。

  舒原压低声音道:“看这个方向,去的是广场。”

  完全用不着回想,只有通往广场的路才会如此宽敞,其他地方的路至少要窄一半,更有甚者是一米多宽的小巷,两人并肩而行都显拥挤。

  只是成祺几人就是再有成算,也万万没想到有玩家这么快就出了岔子。

  唐阙和好几位玩家在石板路上狂奔,身后是手拿锄头扁担等各式“武器”,对着前方的玩家喊打喊杀。

  “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群情激愤,凶相尽显,眼中好若有红光显露,奔跑的速度一点不比玩家慢。

  小少年一边跑,还在一边尖叫。听在身边玩家耳中,却不由得让众人嘴角抽抽,心中又怕被他拖累,这样大喊大叫,不就是引着人来抓吗……

  于是便有人道:“分开走!”

  几人作鸟兽散开,钻进左右的小巷中,大群镇民由此分散。但他们人数本就更多,一路过来,不时有人加入其中,跟在唐阙和唐姐身后的也还有五六人。

  两人体力消耗不少,唐姐眼神也是暗了暗,她本就看不上这蠢钝的人,只是这样的人好拿捏,留在身边也没什么。

  现下玩家不能对玩家动手,只能逃跑,尚且自身难保,那就发挥他最后一点用处吧。

  她忽地停住脚步,唐阙不明所以,但紧追不舍的脚步声不允许他想太多,催促道:“唐姐,你怎么了?他们追上来了,快跑吧!”

  唐姐凑近几步:“小阕……”

  唐阙觉得对方眼神不对,对她的靠近下意识排斥,只是还未做出反应,就被大力向后一推。

  她看也不看唐阙,继续向前跑去。

  成祺听到喧闹声就觉事情不妙,前方的老大爷更是腰也不痛了,腿也不颤了,两条腿相当稳健,一溜烟向前而去。

  大爷好身体!

  三人面面相觑,心情莫名。

  “看这情况,大概是有人被发现了。”舒原眉头微皱。

  冯品月担忧道:“祺哥,我们去看看还是……”

  她的声音骤然一顿,三人眼神无声交流,躲了起来。

  唐阙一身衣服被抓得破烂,脑袋还被打了一闷棍,此时晕晕乎乎,踉踉跄跄向前。

  能从镇民手中逃脱,靠的是手中一张防守型卡牌,平时他是不愿用的,但那时没有办法,也就顾不得那许多。

  只见后面的镇民将要追上来,唐阙脚步一停。

  噗!

  声音一响,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喷出一道黄色气体。气浪翻涌,扑在镇民脸上,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响起,脚步也停下了。

  路过一个小巷时,一只手从其中探了出来,将人捞进去。

  “那小子人呢咳咳……”

  “咳咳咳!”

  “不能让这个可恶的外乡人跑了!”

  镇民走后,唐阙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谢谢拉了自己一把的人,就见对面三人面色怪异。

  想起刚才自己使用卡牌的情景,脸上倏然爆红。一时语顿,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可不就是黄鼠狼“放屁”逃跑吗……虽着实有效,但实在上不了台面。自己一人还好,被人看到才真的是社死。

  唐阙觉得,自己死得不能再死了,三倍社死啊啊啊啊啊!

  成祺轻咳一声,将震撼放在心中,表面正经无比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唐阙嗫嚅,“谢谢你们。”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舒原直接道。

  原来,先一步出去的玩家一路跟到广场,只见广场中央的长杆上绑了一个人,下边围了一圈人。众人还待细看,就被后来赶到的人发现,开启逃亡之旅。

  又想到唐姐,眼神不由得一暗。唐姐平时也不是多刻薄之人,但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候会抛弃队友保自己的性命。

  他实在没有想到,只不过经过这一遭,他也算明白了,除了自己别人靠不住。

  成祺听完,忽想起刚才镇民口中的那句“外乡人”,心中一凛:“不好!快回去!”

  他们既知道了这些偷看的是外乡人,保不齐就会找去镇上的客栈,那时发现房间没人,人赃并获,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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