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睁开眼,慢慢坐起,怀着不同于以往的心情观察眼前的男人。

  路凛洲眼角眉梢也带笑,不用他回应,自顾自接着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想要生日礼物么?”

  “是吗?”裴煜垂眸别开视线,摆出符合失忆状态的略显苦涩的笑,“……我竟然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

  路凛洲十分耐心,裹着夜色的嗓音低沉:“现在我告诉你了。”

  裴煜微讶,回想今天的日期,然后沉默。

  今天还真是他的生日。

  同时也是母亲的忌日,他很多年不过生日了。

  母亲在世的时候,他也不怎么过生日。六岁以前生活在老家,他是人见人嫌的野.种,是母亲最大的污点,是母亲一生悲剧的根源。

  六岁以后来到江城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有心想为他庆祝,可他的生日会勾起母亲太多的愁绪。记忆里的女人总是在哭。但在那天,她总是拼命压抑着,强颜欢笑祝他生日快乐。

  怎么可能快乐。

  “想要生日礼物么?”路凛洲又问了一遍,唤醒沉浸在回忆里的人。

  就算仍处于失忆状态,裴煜也能听出路凛洲藏在声线里的期待。于是他笑了笑,问道:“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想知道?”路凛洲挑起的眉峰里满是愉悦,戏谑之意则昭然若揭,“叫声老公来听听。”

  裴煜:“……”

  如果说“老婆”是一个恐怖故事,那“老公”就是他完全不愿回想的黑历史。

  他憋着不肯开口,路凛洲又实在耐不住炫耀的心思,也是顺便解释自己晚归的原因,又自顾自道:“就是为了这东西才回来晚了。”

  “在网上看到它的时候,我立刻就想到了你。”

  裴煜偏头,看着路凛洲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植绒的四方形小盒。精致的小盒被捧在手心里,郑重而端庄。

  裴煜脑中警报瞬间拉响。

  ——“我希望我们能努力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这句话也是他亲口说过的,比亲昵的称呼还要更覆水难收。

  路凛洲打开盒盖,同时说道:“加工成戒指、项链,都可以。看你喜欢。”

  裴煜放下心来。

  盒子里的并不是预料中的任何饰物,不是象征着婚姻的戒指,只是一颗……大得有点过了分的钻石。

  耀目的光华流转,他又一次陷入了怔愣中。

  他木然地看着盒子被递到自己手心里,耳边再次响起路凛洲的声音:“喜欢么?”

  裴煜合拢盒盖,满室光华瞬间消散。

  路凛洲仍在等待着他回答。

  裴煜半垂着眼睫,细微的神情在阴影中不太真切。好半晌,他才开了口:“高定西装,名表,钻石……还有玫瑰灯塔,烟花。你一定花了很多钱吧。”

  他轻描淡写地细数这段时间收到的礼物。每一件皆价值连城,是曾经的裴煜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巨大财富。

  而路凛洲随手一掷千金,就如家常便饭那样简单。

  “你为我做了很多。”

  裴煜出神地摩挲着植绒小方盒,片刻后抬头,看到映在路凛洲眼里的自己,笑意很淡,只需一阵风就能刮去。

  “但你最不缺的就是钱,不是吗?”

  路凛洲疑心很重。

  裴煜认为自己并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有信心做出不让人起疑的伪装。但在他真失忆的时候,路凛洲仍旧屡屡怀疑,频频试探。

  当路凛洲问他是否知道裴家人时,他下意识的回答是“不知道。”

  路凛洲顿时就生出了疑心,直到他下一句“不记得了”送出口才消减下去。

  骤然陷入死寂的房间里,裴煜默默回味着自己这句试探得堪称直白的话。

  “但你最不缺的就是钱,不是吗?”

  失忆的他面对自己的Omega,怎么可能说出这样刺人的话。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路凛洲脸上轮番闪烁,几息僵持,复杂的情绪在唇角牵动肌肉,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你说什么?”

  意料之外的反应让裴煜一愣。

  路凛洲在装糊涂。

  眼底分明压抑着浓郁的恼怒,唇角却噙着笑,甚至都笑出了声来。

  “你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你以为我是慈善家,没事就爱洒着钱玩么。”

  咄咄逼人地,彻底把裴煜的话给堵了回来。

  裴煜敛起复杂的情绪,展露真切不含杂质的笑容:“嗯,你也花了很多心思。”

  路凛洲的神情立马缓和,也笑了:“现在出去吃饭,然后早点洗澡。”

  裴煜脊背微僵,不动声色把脑袋窝回枕头里,微眯的眼眸露出疲倦:“我有点累了,想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