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戈小说网>都市异能>镜子游戏[无限]>第141章 痛苦的起源地

  钱曲步感觉喉咙非常干涩, 他茫然睁开眼,发觉上空阴沉,小雨不断滴落下来。

  手边, 是一个被打开过的盒子, 看外观是一个精致的骨灰盒。

  四周空无一人,还有把黑伞落到他的腿边。

  他想捡起那把伞, 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他闭眼了好久, 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想起来了,他想自杀的。

  旁边有一个男人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对他说:“为什么要想不开寻死?”

  钱曲步疲惫地说:“为什么救我?”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已经没脸活下去了。”

  “我不管你什么原因自杀,总之今天不能死在我眼前, 以后你怎么样我都不会管你。”

  说完这句话, 男人起身擦拭干净手上的湿土,扭头走了。

  钱曲步不认识他,或许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他看向水面,产生了一丝茫然。

  刚才我是把贺洲的骨灰撒进河里了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伸手将浮在水面残余的灰捧起, 但水流已经提前将骨灰冲散, 只剩下岸边一个孤零零的红黑色盒子。

  心脏那里好像有什么空了一块,钱曲步仔细回想,发觉有些片段错杂排列在一起, 彷佛被什么打乱了。

  他抱起骨灰盒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每走一步, 他就有一种强烈不安的感觉。

  “或许是我有自知之明,知道我这样的人不配继续苟活。”

  他把这一切归咎到了自己害死贺洲的原因上。

  麻木地走回家, 拉开门口一盏昏黄的灯, 他的斜影照在墙壁上有些佝偻。

  他的家就像是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他多次邀请贺洲来这里吃饭, 贺洲是个爱干净的人,因此每次钱曲步都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露天阳台那里有一处石桌,他经常在市区里买一些烧烤回来,就摆在那上面,还倒两杯酒,三番五次地想和贺洲一醉方休。

  贺洲不怎么喝酒,起初甚至不喜欢吃烧烤,后来时间久了才慢慢尝试这些新东西。

  钱曲步倒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手背无意间刮擦到下巴,让他微微一愣。

  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刮胡子了,怎么还是这么光洁?

  难道是悲伤过度的副作用?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熟悉的聊天界面,发现自己跟贺洲的最后一次聊天记录空白一片,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跟贺洲聊天的了,甚至已经记不清内容和细节。

  原来人老了,记忆力真的会下降,这么重要的东西他都记不住。

  钱曲步觉得自己很没用,以前是钱赚不够,活不洒脱,朋友保不住,现在连对朋友仅剩的记忆也要记不住,他到底还有什么用?

  悲哀从心底蔓延开来,望向那处阳台,仿佛那里还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指向晚上十一点整,电视机吱吱呀呀放着综艺,明星台词断断续续,偶尔画面卡顿人物的脸被扭曲,紧接着闪过黑白雪花屏持续了数分钟。

  钱曲步就这么干坐着发呆到了十二点。

  他家处偏僻,紧挨云山馆,夜色美丽空气清新,就是走夜路瘆人。

  晚上一般会有虫鸣,可今晚却没有,只有细细的流水声,熟悉的花香味也没有从窗口飘进来,钱曲步还似有若无地闻见生肉的味道。

  他走到厨房查看,发现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猪肉忘记冻在冻室里,血水流了一地,散发着阵阵难以描述的臭味。

  今晚实在是没心情整理这些东西,钱曲步重新躺回沙发上,睁眼看向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的褶皱流进了发间。

  贺洲死了,是因为自己死的。

  明明死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贺洲只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自己已经没有亲人,孤苦无依,死了不会有人伤心,更不会有人记得,一死百了也好。

  可是贺洲不一样,他长得那么帅,去哪儿都能混口饭吃,要是再费心些,这辈子过得不会有多差,前赴后继想要包养他的富婆多了去,经纪公司必然会看上他,包装好推出去当明星又是一条绝好的路。

  钱曲步渐渐从闷声掉眼泪到小声呜咽最后到嚎啕大哭,一个三十好几的老爷们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捶胸顿足恨不得当场掐死自己。

  等他嚎累了,瘫在地上像滩烂泥,还是觉得这一切虚幻得不行,他不想相信贺洲已经死了。

  墙壁上的挂表秒针停了,哒哒声消失,钱曲步抬起沉重的眼皮,他想,太多年没换过电池,也该报废了。

  就像这人,迟早有天会像机器一样停止运作。

  忽然,寂静的夜突兀响起敲门声。

  钱曲步软趴趴扶着扶手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这个点了,什么人能来?钱曲步想,要是有入室抢劫的,倒不如叫对方一刀捅死自己,省事多了。

  本就一心寻死,钱曲步没有半点惧怕地打开了门。

  然而,在打开门看见来者全貌的之后,钱曲步呼吸停滞住了。

  他的眼睛无法遏制地睁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大小,握紧门把手的手指血液疯狂逆流,彷佛要将他整个人逆转过去。

  眼前站的人高高长长,面色清冷,双眼一如既往的淡漠。

  这张脸哪怕化成灰他都认识。

  贺洲特有的气质无可复制,冻死人的视线钉固在钱曲步的脸上,熟悉感扑面而来。

  钱曲步首先想到的,是贺洲诈死。

  贺洲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这一定是使得偷天换日,假死蒙蔽警方。

  他伸出手踉跄往前几步,站他面前的人没有躲,他便泪眼朦胧地小心抱住了贺洲。

  这具身体很冷,冷到钱曲步跟着发颤。

  门外弯月钩星寒气逼人,乌黑的密林在夜晚犹如人形剪影,风稍一吹动,就像是有人在不断挪动位置朝屋内靠近。

  钱曲步看了几眼有些发怵,见贺洲还没进来,便道:“进来进来!”

  收到进屋邀请,贺洲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了看凸起的门槛,停顿两秒后小步跨了进来。

  将贺洲拉到沙发面前,钱曲步迫不及待问:“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小子是假死对吧?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的吧?”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我带你去办个假证,咱们隐姓埋名重新过。”

  “你是怎么逃脱的,那具尸体是用谁的?”

  “莫上青怎么死的?”

  一长串的问题铺天盖地朝贺洲涌去,钱曲步眼中含着浓浓的关怀,眉头紧皱,相比较他溢于表面的情绪,贺洲的脸上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五官就像是拼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没有调控的能力。

  于是便显得冷漠极了。

  不过这是贺洲的常态,钱曲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可就在他想要掀开贺洲袖子查看有无伤势时,他听见贺洲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他呆愣当场,头脑空白一片。

  他听见贺洲说:“是你害死我的,你一点儿都不愧疚吗。”

  冷冰冰地吐露出这句话后,贺洲的眼睛怨毒地看着钱曲步,像是将眼前的人当作了憎恨至极的对象,恨不得将他当场杀死。

  钱曲步懵了数秒没有回过神,全身上下犹如蚂蚁啃噬,浑身火辣辣的疼痛。

  “今天是清明,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贺洲脸上的肌肉甚至没有变化,只有嘴唇在不停张合,一句又一句恶毒的话从他口中迸出。

  “你怎么还有脸活着,是你害死我的,你都忘了吗?”

  钱曲步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真的死了吗……”

  相比贺洲怨恨地让他去死,他真正无法接受的是贺洲已经死了,站在他面前的,是鬼魂。

  他像是不能接受这份沉重的打击,突然觉得脑袋眩晕,眼前不断闪过重影。

  泪花从他眼角泛起,他又哭又笑道:“你真的死了吗贺洲?你是不是骗我的?你能不能不要死啊……老子……老子还没还给你钱啊……”

  犹如一个精神病患者,对着空气在喃喃自语。

  贺洲没有理他,而是转身进厨房拿出了一把刀,递到钱曲步面前,冷漠地说:“杀了自己,你不配活着,你应该下地狱。”

  “你对我的死不应该愧疚吗?你应该自杀赎罪。”

  “死,死啊!”

  贺洲说的每一句话重复围绕在钱曲步的耳边,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索命咒,驱使着钱曲步的身体朝深渊不断走去。

  钱曲步脸色惨白,从贺洲手里接过冰凉的刀。

  他挂着惨笑说:“对不起贺洲,我不知道会连累你,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你参与,那天晚上我宁愿被他们打死也不想让你牵涉进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想让你死,我真的很后悔,我的确没有脸再继续活下去了,你死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折磨和痛苦中度过,只有烟才能短暂麻痹我的神经,让我想起你还活着的时候,我知道你恨我,这都是我自找的,我不会反驳任何一句。即便你没有要求我,我也不会选择独活的。”

  钱曲步深深看了贺洲最后一眼。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弟弟。”

  话毕,手起刀落,寒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