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黎蔓真的很想收回自己方才的话。
但很可惜，不能倒流。
于是她此刻只能僵硬的站在那里，承受着尴尬氛围的折磨。
听到黎蔓询问的话语后,宋初霁很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微微蹙眉，“苏芙夏？为什么会问到她。”
黎蔓摸了摸鼻尖：“啊，我就随便问问，对不起啊,你、如果你感觉被冒犯的话，可不可以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宋初霁望着黎蔓，并不见气愤的情绪,反而安慰黎蔓,“你别紧张，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停顿了下,琢磨着话语,“我只是有些想要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个疑惑。”
黎蔓看了看宋初霁的神情，发现对方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平静,于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情绪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好奇。
她说道：“因为感觉苏芙夏和你之间的氛围并不对劲吧。还有就是……”
黎蔓对了对手指：“我听说过一些,闲言碎语什么的。”
她轻声咳了咳,“就，你懂得。”
宋初霁大约明白了她指的“闲言碎语”是什么,不由无奈轻笑。
“那些啊。”
她想了下该如何回答黎蔓。
这个问题的回答没什么可隐瞒的，更何况问的人是黎蔓,宋初霁就更没有生气的情绪了。
“确实是追过的。”她这样简略的答道。
黎蔓睁圆了眼睛，惊讶的眨了眨。
“那她现在是不是想要继续追求你？”
宋初霁没有回避的态度，直言道：“无论她是因为什么样的动机，都无所谓了。我已经拒绝了她。”
黎蔓缓缓点了点头。
宋初霁看着她这个样子微微一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黎蔓立刻摇头。
不过摇完之后她就想到自己还是有要问的，只是刚才为了回避这个或许尖锐的话题，才一下子扯出了苏芙夏的事。
看出了黎蔓犹豫的态度，宋初霁道：“还有什么，问吧。”
黎蔓垂眸思索了下，带着些犹豫，“我就是想问……”
宋初霁耐心等待着她。
黎蔓很快抬眸看了她一眼，复又垂下。
宋初霁的态度一直是耐心且温和的。
很奇怪，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跟别人浪费时间的人，如果有谁问问题这么墨迹的话，宋初霁一定一早离开了，并且告知对方想清楚措辞之后再来问。
但是对于黎蔓，她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情绪。
仿佛无论等她多久都是可以的。
黎蔓道：“你要保证说的是真话。”
宋初霁颔首：“好。”
她语气平静，却莫名的很像包容的样子。
黎蔓深呼吸了下，抬眸看宋初霁，“我送的那个只有一千元的手链，你是真的喜欢吗？”
宋初霁并没有先回答问题，只是若有所思的微微扬眉，“‘只有’一千元？”
她很轻的笑了下，“一千元的首饰已经很贵了。”
虽然宋初霁出身于富豪家庭，但这并不代表她的价值观是崩坏的。
普通工薪阶族，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为自己置购千元的手链的。
黎蔓轻轻鼓了鼓脸颊，有些不满道：“我问的又不是这个。”
“而且，虽然对于我来说或许贵，但是对你来说，一千元根本算不上什么吧。”黎蔓轻声嘟囔道。
宋初霁看着她，而后收起刚才的笑意，认真说道：“当然是真的喜欢。”
黎蔓抬眸望着她，望进对方眼底：“是真的吗？”
她追问：“不是什么客气话，或者、或者……”
黎蔓小声：“是要算计我之类的，故意哄骗我的吧？”
如果常胭脂在这里，想必早就被黎蔓直白的询问给气的高血压昏过去了。
黎蔓这样的问法……往好听了说，是直白坦然，没有心机。往难听了说，就是蠢得直愣愣的，活该被人骗。
但黎蔓确实不喜欢、也不想拐弯抹角的去问，她也不太会。
黎蔓眼帘颤了颤，小声道：“如果你是真的想骗我，我也发现不了的，甚至就连你现在说你是真的喜欢，只要你这样说了，我就会信。反正我也不太会辨别谎话。”
对于宋初霁，黎蔓一直都拥有着一个特别的滤镜，好像对方对付她只会明着来，不屑于使用阴谋诡计。
所以她才会觉得只要宋初霁说出口的话，就都会是真话。
黎蔓知道这样蠢，但她改不了。
宋初霁望着黎蔓，对方的神情半隐着，因为垂眸也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她心底有微微的触动，站直了身子。
片刻后，宋初霁低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客气话，更不是哄骗的话。”
她停顿了下，对黎蔓说：“我不会欺骗你，永远都不会的。只要我对你说出口的话，就都是真的，你可以相信我。”
其实宋初霁也有些担忧黎蔓会不会信，因为这样一句话太苍白了。
她在想，为什么自己不会说一些，让人一听就无比信服的保证呢？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
黎蔓抬眸看向她，宋初霁对她很轻的笑了笑。
黎蔓心底那种莫名的负担就散去了一大半。
她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嗯。”
宋初霁也没有问黎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更没有问她是谁让她这样做的，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宋初霁并没有太多生气的情绪。
她知道常胭脂是警惕自己。
宋初霁没有久留，“睡吧，晚安。”
黎蔓笑着点了点头，“你也是。”
回了房间之后，黎蔓就觉得心底的石头仿佛放下了，整个人轻松无比。
而至于常胭脂说的话……就把它放在脑后吧。
毕竟黎蔓又不至于真的和宋初霁做敌人。
虽然苏芙夏回来了，但宋初霁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打扰，仿佛生日会上对方的主动出击是一次幻觉。
但无论怎样，宋初霁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她对苏芙夏没有多余的心思，就不会在她身上放过多关注。
一周之后，宋初霁手头接了一个新的项目，需要出差。
她问黎蔓：“要和我一起去吗？”
黎蔓先是毫不犹豫的答应：“好。”
而后又问：“是哪里啊？”
宋初霁道：“不远，H市。”
黎蔓点了点头：“几天？”
宋初霁：“目前暂定一周。”
黎蔓应下，“好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下午，四点的高铁。”
因为距离的不远，实在用不上坐飞机过去，但是坐车走高速的话还是有些距离，在车上会太累，不如直接高铁过去，快一些。
黎蔓之前坐过高铁，于是并不担忧，“那我收拾收拾东西。”
在离开之前，她又问道：“这次出差的任务，很难吗？”
黎蔓有些担忧：“我、我可以吗？”
宋初霁看了她一眼，唇角动了动，弧度柔和，“不用担心。你当然可以。”
黎蔓眨着眼。
宋初霁：“更何况你只是助理而已，不会需求你做什么工作，到时候你跟在我身边跟好就行。”
这个她熟。
黎蔓点头。
宋初霁压抑着想要揉一把的冲动，轻轻弯眸，“去吧。”
因为是第一次出差，黎蔓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以前她不是没有出去旅游过，可是旅游和出差怎么能一样呢？
黎蔓激动以及紧张到了给江夏发消息，询问意见。
江夏发来一串“……”。
江夏：你这个问题问我，我觉得着实没有直接问宋初霁来得快。
江夏：而且我们两家产业方向又不一样，我怎么知道你出差需要做什么呢。
黎蔓：我当然知道啦！我就是想问，一般助理通用的，需要做什么啊？
江夏：小到生活上的小事，包括照顾好老板，以及在上司和合作方吃饭的时候选好与餐厅沟通等等，大到工作上的一些事，不过工作上要怎么行事还是看老板。
江夏：我觉得宋初霁不会让你接触工作上的事的。
黎蔓倒是没有太生气，她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虽然现在对于手头的一些工作暂时了解了，但能跟进的还不是特别多，黎蔓并不着急一口吃成个胖子。
而且就算宋初霁让她上，她也不一定能弄好。
至于生活上的助理么，虽然她没照顾过人，但是她熟。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那一天。
票是宋初霁直接帮忙弄好的，出差之后可以去财务那里报销，因此黎蔓就没有多管。
但是在和江夏聊天的时候，黎蔓才惊觉这种事情是要助理来做的，因为上司是不会去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的。
黎蔓：！
她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宋初霁。
宋初霁很快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怎么了？”
黎蔓道：“那个……买票这种事，是不是需要我来做啊？”
宋初霁倒是没料到她要说的是这个，轻微一愣，而后轻笑着摇了摇头，“不用管，不是什么大事。”
黎蔓既有些尴尬，但是又认真，“可是就是因为是琐碎小事，才要助理来做啊。不然什么都要你来操心，那不就大材小用了吗？”
黎蔓眼瞳黑白分明，自觉很有道理，“更何况我才是助理，应该是我来照顾你。”
宋初霁唇边弧度不变，“好。”
她直接应下。
黎蔓眨了眨眼，因为宋初霁态度变化太快，导致她都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起高了。
黎蔓讪讪的挠挠脸颊，“哦、哦，那，那回来之后我订票吧。”
宋初霁轻笑，应了一声。
其实谁订票都无所谓，宋初霁起初也只是不想黎蔓操心与麻烦而已。但如果黎蔓要求了，宋初霁不会违背她的意思。
更何况她一厢情愿把事情揽过来，黎蔓未必高兴。
高铁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尽情玩手机，黎蔓网速不错，并不会受到影响，因此即使是和宋初霁并排坐在一起，也不必担心相对无言的尴尬情况。
她全程当着低头一族。
在无意间翻看日历的时候，黎蔓精神一紧。
她想到还有一个月……就是宋夫人逝世的日子了。
想到这一点，黎蔓的情绪沉了沉。
宋夫人是病重的自然死亡，与谁都没关系，也不存在被常胭脂气死这么一说，可是常胭脂的出现终究让宋初霁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毕竟在自己母亲去世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父亲就谈了新的女朋友，任谁都不可能好受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黎蔓从前总觉得在宋初霁面前“低上一头”。
这样的情绪因为少年人的叛逆而演变成的尖锐的敌对。
黎蔓对宋初霁的敌对情绪很复杂，也是多种情绪杂糅到一起的，但可以总结的是，是她自己有很多事情没有想好，没有想开。
就拿这件事来说，以前的黎蔓会在意，而后在意的情绪随着外面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强烈和扭曲。
但是现在她能够坦然从容面对，因为清者自清，问心无愧。
相应的，对宋初霁敌对的情绪也早就没有了。
不过在看到这个日子的时候，黎蔓还是难免发慌。
现在她是走出来了，可宋初霁未必。
黎蔓有些担心自己刷的好感，会在这一天跌回为零。
不过现在想再多都是于事无补，黎蔓在日历上做了标记。
到了H市之后，因为与合作方见面是次日，所以她们今天只是暂做修整，以及定好房间。
黎蔓本来打算在高铁上就看酒店的，不过被宋初霁告知她已经订好了酒店，于是只好作罢。
不过也因此，黎蔓了解到自己确实是有些疏忽了，这种事情想也知道要让小助理来的嘛。
黎蔓有一点点愧疚，“下次我就会记得了。”
宋初霁对此无所谓，毕竟如果她真的想要黎蔓干活，她会直接提醒。
甚至于……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宋初霁直接就忽略了这个方案。
“没有关系，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看着黎蔓还是垂头丧气的模样，宋初霁无奈一笑：“下次我会提醒你。”
黎蔓这才提起了精神。
其实在来到酒店的时候，黎蔓原本还在想，该不会出现什么需要两个人挤一间房间的事故吧？
但是后来发现是她想的太多。
既然都订好了房间，又怎么会出差错呢。
黎蔓觉得自己是脑子坏掉了，才会跳出来这样一个联想。
宋初霁把房卡递给黎蔓，而后道：“就在我隔壁，有什么事情喊我。”
黎蔓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你也是，有问题就喊我。”
宋初霁弯了弯唇，随后和黎蔓一起上了电梯。
两个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放行李。
黎蔓收到了江夏发来的微信。
江夏：你和宋初霁是在H市？
黎蔓：是啊，怎么了？
江夏：一个不保真的消息，我怀疑，苏芙夏也在。
黎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