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两日的路,江玉郎和小鱼儿已到达另一座城市的地界。
四角木桌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个拳头大的馒头,江玉郎和小鱼儿目光火辣地盯着它。他们的盘缠所剩无几,付完住宿费,只够买这个馒头。
小鱼儿拿筷子翘着空碗,语重心长道:“有个词说的好,叫孔融让梨。江玉郎,你可以学一学孔融美好谦让的品德。”
江玉郎按着肚子,有气无力道:“在饥饿面前,所有的美德都要靠边站。小鱼儿,我的好大哥,你低头瞧瞧你强健的体魄,再瞧瞧我,瘦得能当锥子的下巴尖,于情于理这个馒头都该让给我。”
小鱼儿瞅着少年瓷白的俊脸。
江玉郎不止狡猾如狐,这脸长得也像狐狸,下巴瘦瘦尖尖的,尤其对方在地宫吃了一整年的苦头,纤纤弱质,瘦得风一吹仿佛就要倒。和他抢一口吃的,小鱼儿于心不忍……是不可能的。
说时迟那时快,筷子一伸,夹到了馒头。
小鱼儿得意地哼笑道:“玉郎弟弟,今日江大哥教你一个道理。看上什么,不要光顾着废话,该出手时就得快些出手。”
“唉,唉。”江玉郎唉声叹气,领了对方的好意道:“你说的很对,我应当同你学习。”
话犹未了,筷子急飞如箭,射向小鱼儿的手指。
小鱼儿一惊,当即缩手,“暗器”擦过他的手指,重重打在了他的筷子上。只听一声脆响,筷子连同馒头掉落在地上。
江玉郎弯腰捡起馒头拍了拍,见上面站着灰尘,便将一层皮给撕了。他一边撕,一边瞅着小鱼儿,得意的嘴脸特别欠扁,道:“多谢大哥的谆谆教诲,小弟学的还可以吧。”
这下子轮到小鱼儿唉声叹气道:“何止可以,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江玉郎慢条斯理地吃着柔软微甜的馒头,边品味边惊叹道:“哇!这是何等绝妙的口感,拿在手中柔软似天上的白云,闻起来带着一丝丝微甜的气息,咀嚼起来时,又劲道十足。”
小鱼儿暗暗吞了吞口水,面上不屑一顾,道:“不就一个馒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还天上的白云呢。我看啊,是你太饿了,饿得头晕眼花,产生的错觉吧。”
江玉郎道:“你没吃,你没发言权。”
小鱼儿冷哼一声,道:“你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捡地上的东西吃,没出息。”
江玉郎道:“有出息又不顶饿。”
瞥见少年滚动的喉结,江玉郎拿着缺了一块的馒头在他眼前晃了晃,故意馋他,“你是不是也想吃?不然,我分你一点?”
小鱼儿扭头,鼻孔朝天道:“有骨气的人,不吃嗟来之食。”
江玉郎避开自己吃过的地方,掰了一小半馒头,递到小鱼儿面前,“给你。”
小鱼儿动也不动。
江玉郎耸了耸肩道:“不吃就算了。”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小鱼儿从江玉郎手中夺过馒头,往嘴巴里塞。
江玉郎长眉一挑,打趣道:“刚谁说不吃嗟来之食的?”
小鱼儿狼吞虎咽道:“有骨气有个屁用,又不能当饭吃,都快饿死了,谁在乎那么多。”
江玉郎吃完大半个馒头,又蹭了店家一碗白开水,混了个水饱。
小鱼儿皱着眉头道:“你吃饱了没有?”
江玉郎道:“差不多吧。”
小鱼儿瞪大眼睛,道:“你是猫吗?吃那么丁点,就饱了?”
江玉郎道:“七分饱,健康的饮食习惯。”
小鱼儿道:“我还饿着呢。”
江玉郎道:“和我有关系吗?”
小鱼儿疯狂暗示,道:“你口口声声叫我大哥,没点表示?”
江玉郎道:“不然……”
小鱼儿眼神期待地凝视着他。
江玉郎道:“你去卖身?”
小鱼儿:“…………”
小鱼儿表情裂了,手指颤抖地指着不孝小弟,“好你个江玉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话音一转,又笑道:“不过,卖身倒也不是不可以。”
江玉郎陡然一震。哦,天啊,男主不会被他带歪了吧!
罪过罪过!
眼见小鱼儿走向邪路,江玉郎急忙道:“我是与你开玩笑,你可别为了一口吃的,可劲儿地作践自己。”
小鱼儿却道:“我没作践自己,我作践的是你。”
江玉郎:“……你放什么屁呢?”
“你瞧见我脸上的刀疤没?”小鱼儿指着自己的俊脸,道:“我就是想去小倌馆,人家嫌弃我破相,也不收我啊。你不一样,长得如花似玉的,勾引个男人还不手到擒来。”
江玉郎危险地眯起眼睛,道:“你很招人喜欢……”
小鱼儿赶忙打断他的话,言不由衷道:“比你差了点。”
江玉郎翻了个白眼,道:“我不要你卖身,你去出卖色相吧。你这张脸还是很讨女人喜欢的。我说的可对,天底下第一美男子?”
小鱼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不就一个馒头,多大的事啊。我一个有手有脚的男人还混不到一口吃的吗?”
江玉郎吹捧了几句,说道:“大哥吃肉,我就跟着大哥喝汤。”
小鱼儿道:“你不是吃饱了吗?”
江玉郎道:“那是水饱,上趟茅房,肚子就瘪了。”
小鱼儿:“…………”
川流不息的街道,两个少年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
江玉郎道:“神锡道长让他那些江湖朋友一路关照你,他们却忘记多送你一点银两上路。”
小鱼儿看了他一眼。什么叫斗米恩升米仇?这就是。
小鱼儿摇了摇头道:“他们愿意帮忙,不过是看在神锡道长的面子上,无论帮的忙是多是少,我都要好好感激他们,哪有你这样嫌弃人家帮忙没帮到底的。”
江玉郎道:“我哪里是嫌弃他们帮忙没帮到底,我是嫌弃你花钱大手大脚。”
小鱼儿嗤笑道:“你这个花钱如流水的家伙还好意思嫌弃我。”
江玉郎道:“昨天,我去青楼点了一个小美人给我设计发型,修剪指甲,是谁非要跟我学,还臭不要脸地抢了我的发型方案,也不打量着自己多大了,老黄瓜刷漆,装嫩!”
小鱼儿拨了拨额前层次分明的刘海,这个刘海就是江玉郎口中的“装嫩”发型,他本来没打算跟江玉郎抢的,他是男人,又不是女人,要什么刘海。但是谁叫对方特意强调了一遍,说这是他的发型,让他别弄跟他一样的。
小鱼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越让他别干什么,他就偏偏跟你对着干。
说实话,小鱼儿并不喜欢这个发型,好看是好看,但是不够男子气概。
不过江玉郎都开口提要求了,小鱼儿必须跟他唱反调啊!于是,就抢了对方的“花美男”发型,气得对方直锤他。
抢了别人的心头爱发型,小鱼儿一点都不心虚,甚至振振有词道:“你花我的钱,我都没说什么,我花自己的钱,你还抱怨上了。”
两人从地宫逃出来,身无分文。后来的银子,来自神锡道长的“赞助”,对方是为答谢小鱼儿,和江玉郎无关。
江玉郎心里明白,但是依旧不爽道:“你跟我共用一个人就行了,为什么非要重新点一个?不然的话,从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我们也不会饿着肚子。”
小鱼儿道:“你水饱了,饿肚子的是我。”
江玉郎一眼看穿了他:“你别转移话题。”
“是你逼我说的。”小鱼儿沉声道:“我不重新点一个,怎么抢你的发型?”
“…………”
江玉郎张口结舌道:“你,你这个没出息的狗东西!”
小鱼儿不悦道:“你骂谁狗?”
江玉郎道:“为了证明你不狗,赶紧赚盘缠去。”
不多时,江玉郎抱着手臂,背对着小鱼儿,白眼简直翻到了头顶上。
身后,小鱼儿正甜甜地把个大婶叫姐姐,哄得对方心花怒放,往他怀里塞了一包核桃酥,又从荷包里摸出一角碎银,感激地递给他。
江玉郎小声嘀咕道:“毛都没长齐,还怪会撩骚的。”
小鱼儿送别依依不舍一路三回头的大婶,嘚瑟道:“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受女人欢迎。”
江玉郎冷笑一声:“我会嫉妒你,我有什么好值得我嫉妒的?论样貌,我比你俊美,论武功,你我平分秋色。论家世,我是个富家少爷,你呢?”
“武功和家世这块,我勉勉强强同意你的看法,但是第一条我就不赞同了。”小鱼儿掐腰,特骄傲自恋道:“你哪里比我俊美?你有我小鱼儿有魅力有男子气概吗?”
“哦,天啦!”江玉郎无力道:“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自恋的男人。”
小鱼儿道:“这是自信。”
江玉郎懒得理他。
“你刚才在给那位大婶看病?”江玉郎疑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医术?别是瞎看的吧。”
“我本事多着去了,都被你摸清楚,那还有混头吗?”小鱼儿轻轻咬了一口核桃酥,满口香甜道:“又酥又脆又香,太好吃了。”
江玉郎被他说的馋死了,伸手拿了一块,结果被对方躲了过去。
江玉郎道:“小气鬼!”
小鱼儿道:“这是我出卖色相换来的东西,能随随便便给你吃吗?”
江玉郎瞬间改口,露出讨好的笑容,道:“大哥,您哪儿是出卖色相,您是兜售智慧与医术。”
小鱼儿递了块核桃酥到他嘴边,“这话说到了我心坎里,这是给你的奖励。”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很快解决了一包核桃酥。
靠着小鱼儿,接下来两日的生活费有了着落。
***
不甚宽敞的房间摆着两个大木桶,水汽氤氲,有人哼着跑掉的小曲儿。
“你能闭嘴吗?”江玉郎脆弱的神经饱受摧残。
“不能。”小鱼儿道:“洗澡唱歌多热闹啊。你想唱歌的话也可以,再跑掉我不会笑话你的。”
江玉郎笑容灿烂:“这是你说的。”
小鱼儿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正想拒绝,然而江玉郎已经开口了。
那是何等极具穿透性的魔音,那是何等狂轰滥炸的音效,那是何等要人命的歌曲,他小鱼儿真的还在人世上吗?
“好听吗?”
一曲终了,江玉郎意犹未尽,眼含期待地盯着小鱼儿。
小鱼儿神情呆滞道:“如果我说好听,你还要接着唱吗?”
江玉郎道:“你都说好听了,我不唱怎么对得起你捧我的场。”
小鱼儿道:“我说不好听呢?”
江玉郎面容一肃,道:“当然是继续练习唱歌,把水平给提上去。”
小鱼儿将脑袋浸到水中。他是一条死小鱼,请放过他。
临睡前,小鱼儿脑中还循环播放着“如果我是小鱼,我会游去哪里”,“小鱼啊小鱼,不要说对不起,我们可以一起。一起,动来动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性转预告。
歌曲来自魏如萱的《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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