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做不是时候,就那么五秒钟的时间,夜幕已经降临了,而风栖久二人,还没有检查这一个车厢有什么不对没有。
一只耳打了个哈欠,软绵绵道:“大美人,晚安——”
话音刚落,整个车厢静了下来,所有的乘客几乎都垂下头去,似乎都进入了深度睡眠。
“试试叫醒?”风栖久道。
“嗯。”萧蛮轻轻点了点头,从表面看他没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如果仔细瞧,萧蛮的额间全是汗珠,似乎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尽力保持自己表面没什么不一样,然后背过风栖久,往车厢另一头走去。
夜幕一降临,他就发现自己的右眼刺痛得厉害,左眼莫名的看得很清楚,而右眼几乎是失明的状态,也许是晚上的原因,萧蛮把手里拿了出来,按亮,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左眼自然看得非常清楚,而右眼,似乎失明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风栖久在另一边,准备叫醒昨天在他前面的老婆婆老爷爷,完全不知道萧蛮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婆婆?婆婆?”风栖久保守的只是扯了扯老人的衣袖,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碰了老人,老人会不会突然暴起,就想二十二车厢一样。
风栖久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然后在每个乘客的脸上晃了晃,似乎是光的原因,被晃到的乘客都莫名的睡得极不安稳,似乎下一秒就会醒过来。
风栖久把光打在一只耳的脸上,发现她的挣扎最为激烈,这是要醒来了?
风栖久看着一只耳,没有注意到萧蛮。
萧蛮在车厢尾,双手紧紧地抓着椅背,双手青筋暴起,呼吸都粗重了些。
在黑暗里,没有人注意到的是,他的右眼,在慢慢变红。
萧蛮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很吵,他慢慢抬头,看向风栖久的方向,他好像看到了一束光,他不由自主的就朝风栖久走去。
风栖久正专注的盯着一只耳的反应,完全没有注意到萧蛮这边。
一只耳似乎是痛苦极了,眼皮底下的眼球不安分的转动,嘴唇紧抿着,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
风栖久觉得一股凉凉的气息撒在他的脖颈,他顿时头皮有些发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后面!
风栖久没有回头,他慢慢的抬起自己用来照着一只耳的手电筒,正准备照到自己后面的东西上。
结果,突然,他感觉自己脖子一疼,好像,那个东西咬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风栖久只觉得自己后面的东西凉得厉害,仿佛就是一具没有任何温度的尸体。
他快速的把手电照到自己的脖子处,同时往旁边撤。在手电的光打在风栖久脖子上时,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那牙直接松了。
然后,风栖久看到了萧蛮带血的嘴唇,和他那……红彤彤的眼睛。
“萧蛮?”风栖久觉得头皮发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萧蛮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变成了一个无法形容的怪物。
他眼睛猩红,嘴角带血,还不自主的微微上扬,宛若修罗地狱里踏出来的嗜血魔鬼。
在手电的光芒下,萧蛮愣在了原地,他缩小的瞳孔在慢慢放大,竟然慢慢变得与原先一样似的温柔,如果忽略掉他猩红的眼眸,风栖久几乎相信他已经恢复正常了。
风栖久大胆的往萧蛮方向走了一步,然后轻轻拍了拍萧蛮绝美的脸。
此时,如此的冰凉,没有一丝活气,“萧蛮?你醒醒……”
萧蛮睫毛很长,让他的眼眸更加漂亮。但是,现在漂亮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也没有一点焦距,他的视线似乎穿过了风栖久,而直直的打在后面的椅子上。
风栖久不敢把手电筒移开,他怕萧蛮就这么怪物化变不回来了。
“萧蛮……你醒醒……”风栖久觉得自己如此的无力,他扶着萧蛮,仿佛一个人型木偶,把他放到了最近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做到他的对面。
萧蛮没有反应。
怎么办?
风栖久用手电打在他的脸上,很刺眼的光,但是自己对面的人眼眸都不缩一下,一动不动,像极了木偶。
风栖久晃了晃手电,然后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已经是正常大小的瞳孔,瞳孔的颜色变了,整个人也冰凉,没有生气。
就这么看了萧蛮很久,风栖久觉得自己心口很堵,仿佛压了一块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萧蛮?我还没给你说过我的事吧?你想不想听呢?”
风栖久温柔的捧着他的脸,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风栖久觉得,他好像在萧蛮的眼眸里看到了他自己。
“你不想听是吧?”风栖久继续低声自言自语,萧蛮,不可能有反应。
“那你跟我说说你的事吧!”风栖久用指腹摸了摸他的上眼皮,眼睛里是说不出来的温柔。
如果让萧蛮就在这里出不去,他应该会很伤心吧。
“这个世界这么乱,需要用自己的器官作为车票,需要放弃自己的脸,到处都是怪物,你说,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你怎么舍得就这么没有了呢?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都还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思,你怎么能留在这里呢?”
“话说回来,那么漂亮的眼睛……悄悄告诉你,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很温柔,睫毛很长,在脸上会有一大片的阴影,我有时候觉得,是不是因为这么一双眼睛让我觉得你是个美人呢?
但是,仔细看看,改了薄唇,改了鼻子就都不是你了。我也想叫你大美人,但是,你看起来冷冷的,又正经,我觉得,我太轻浮了。”
“现在,我后悔了,怎么能让那个小姑娘先占了便宜,我叫你美人好不好?”
“萧蛮,你看看我……”
“我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我自己都看不清,你看看我,给我说说,我……是什么意思呢?”
风栖久声音微微颤抖,说话的时候颠三倒四,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如此的苍白无力,眼前的萧蛮依然是美的,不过是嗜血癫狂的美,却又是朦胧呆萌的美。可是,不是风栖久所熟悉的……温柔又冷静平淡的美。
“萧蛮……”风栖久垂下眼睛,他不敢再看萧蛮,心里的憋闷如同洪荒困兽,仿佛一找到出口就要撕碎他的堤防,让他被莫名的痛苦填满。
他早该想到的,那个断臂被拖走,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了怪物,尽管萧蛮只是被怪物青睐了一下,他也应该想到,他也会加快怪物化的速度。
可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萧蛮没有事的,因为他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无事。但,自己又是哪儿来的自信觉得他无所不能呢?
“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风栖久低声道。
突然,周遭变得有些吵闹,风栖久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楼梯口。
“小怪物……你在哪儿呢?”
“嘻嘻嘻……我看到你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话呢?”
“我们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理我们?”
“你是怪物吧?你都不会说话。”
“嘻嘻嘻……小怪物,我看到你了——”
风栖久觉得那个声音就是从自己背后发出来的一样,他用弱弱的手电余光扫了扫周围,他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只是,他觉得好冷,仿佛置身冰窖。
“呲呲……呲……”就在风栖久的旁边,他听到了刺耳的,刮窗户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是从远古传来,隔了够够的时空,撞进风栖久的耳朵里,他突然惊醒,这个……应该就是萧蛮说的,那个东西,那天晚上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这东西就是缠着你不放呢?
风栖久起身,坐到了萧蛮座位靠窗户的位置,然后用手机照了照,发现萧蛮的手机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漂亮的手此时手背上也青筋暴起,似乎是在用极大的力握着手机,风栖久伸出自己已经明显长出手指的左手,轻轻包裹住萧蛮的手。
“没事的,没事的,把你的手机给我好不好?”风栖久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小姑娘似的,柔声细语。
“乖……我拿了啊……”风栖久拿着手机的另一边,然后轻轻往外抽,不知道是不是风栖久的话起作用,他觉得萧蛮的手在慢慢松手。
风栖久拿到手机,打开手电,一只手电对着萧蛮,另一只手电照向窗户。
窗户上是密密麻麻的血手印,看不清外面的东西,那东西似乎不怕光,仍然在一下又一下的挠着窗户。
窗户外的东西似乎是发现风栖久发现了他,整个车窗开始激烈的摇晃起来,它开始狠狠地拍打车窗,想要破窗而入。
“我看到你了,别躲了!”
“出来!你给我出来!”
小孩子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尖叫声,拍打车窗的力度徒然增加了好几倍,列车本就破旧,被这么一折腾,车窗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响,都让人怀疑它是不是随时都会破裂而让那怪物进来。
风栖久放轻了呼吸,死死的盯着窗户。突然,他好像看到了一行字。
风栖久凑近了些,细细辨认了一番,车窗的抖动让他辨认起来着实有些麻烦。
好像是……
“我就在这里。”
什么意思?这个「我」如果是那个梦境主人的话,那么,在这里?梦境主人不应该在二十四车厢吗?
“萧蛮,你说,如果我也用血糊了这个字,它还会有效果吗?”
风栖久歪着脑袋看萧蛮,似乎是在认真的征求萧蛮的意见。
萧蛮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风栖久的眼神暗了暗,他放下照着窗户的手电,从椅子前的桌子上的小盘子里找到了小刀。
“会有小刀这样的危险物品,我想应该是为了方便给餐费吧?”
风栖久端详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不同,就举起小刀,闭着眼,下定决心朝自己拿着手机的手背猛的割了下去。
风栖久以为自己肯定会很疼。毕竟,他还是怕疼的。只是,疼痛感迟迟没来,他等来的,却是一个冰冷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平时课程比较满,我尽力一日一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