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件叶千罗想当然地跟着墨元白跑了出来,他的夜视能力很好,黑暗中,也能看到墨元白挺直的背脊和修长的双腿。

  “不用跟来,你去楼下转转,看看这幢楼的攀岩点在哪里,打电话叫华叔和南姐过来,让他们带上攀岩绳索。”墨元白疾步走在前面,听到后面那人小声说了句。

  “我……不知道他们的电话。”

  墨元白:“……”他忘了这个挂件是新来的。

  他掏出电话拨通华叔,另一手在身后赶了两下,让叶千罗去楼底下,自己则加快脚步,出了金园小区,朝马路对面的老小区走去。

  “金园小区有新发现,你和南姐重新来做个痕检和物证,对了,让南姐带上那套攀岩用具……”墨元白挂了电话,人差不多已经到了对面那个老小区。

  背后没有传来挂件的脚步声。

  呵,倒是挺乖。

  金园小区的犯罪分子撤除后,他们在老小区的监视岗就撤除了,但房间还在,侦缉队向房东租了一整个月。

  老小区没有电梯,肉身没有法力,不如魂体好用,墨元白丹田用力,提起来一口气,跑了上去。

  房门钥匙放在门口地垫下,墨元白开门进去,屋子里的一股泡面味经久不散。

  他直接走向监视金园小区的窗口,拨通了何玉肖的电话,眼睛瞄上局里批的那台天文望远镜。

  “何玉肖,你现在退到阳台上,用智能家居开关一下灯和窗帘。”墨元白从望远镜里看出去,金园小区那套公寓正对着他的窗户里亮起了灯,然后窗帘关上了。

  “现在你在窗帘后露一下头。”他摇控指挥,眼睛不错地盯着望远镜。

  片刻后,望远镜前墨元白的眸子染上了冷意,他紧闭双唇,虎爪骨动了动,朝电话那头的何玉肖问:“以你的肉身目力,能看到望远镜的镜头吗?”

  “我看看……呀,有一个角度刚好能够看到镜头的反光,巴掌大的镜头,就算掩在纱窗下,还是有强烈的一道反光!我靠,原来这事的漏洞居然是局里这么大手笔批的天文望远镜?王局知道一定后悔死了!”电话那头何玉肖懊恼地说道。

  墨元白默默地挂了电话,从房间里出来,快步下了逼仄的楼道,来到老小区的后门。

  那里的炸坑还在,警戒线完好无损,爆炸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无形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他在炸坑边缘走了一圈,转身回进了老小区,从前门出去,就见他的挂件正在前门口徘徊。

  看到他的身影从老小区的前门一冒头,叶千罗快走几步,上前说:“墨队,华叔和南姐他们到了。这是要重勘现场?”

  墨元白瞟了他一眼,浑身的冷意在毒日头下一收,面上缓和了些,问道:“你怎么在这?”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蹿。

  “等你啊……”叶千罗秀气的面庞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汗,脱口而出的瞬间,突然改了口,“等你来了好汇报。”

  “这幢楼总共18层,并没有适合攀岩的楼层,而且从那么高的地方攀爬下来,即使是夜晚,目标也会很明显。攀岩绳索会在顶楼和外墙上留下摩擦的痕迹,南姐已经去顶楼看了。”叶千罗面不改色地汇报,好像他等在这里真的是来汇报的一样。

  墨元白边走边听,挂件又挂到了他的身后。

  “我给司马发信息,让他给你传一份队里和局里的通讯录,以后不用跑来跑去,打电话就行。信息发群里也行,让司马拉你进群。”墨元白突然扭头,不经意瞄到了身后挂件低下去头,露出了一段白晰脖颈。

  他的皮肤比队里任何一个人都白。

  墨元白抬头瞧了一眼毒辣的日头,轻叹了句“可惜”。

  “嗯?”叶千罗没听清,抬起头来时,墨元白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华叔转换了新思路,不再把之前的痕迹查找局限在屋子里了,他们之前就差把家具、装饰都拆了,也楞是没查到一点蛛丝蚂迹。这回,他按照墨元白的新思路,果然在阳台外侧栏杆发现了很浅的半枚脚印。

  脚印极浅,按照大小,应该是穿着袜子只用脚尖点地,要整个人探出身子才能在阳台外侧发现。

  “墨队,顶楼没有高空索降痕迹,我沿顶楼索降,没在外墙看到攀岩痕迹。”南姐挂着攀岩保护绳索,从空中滑下经过阳台,看到墨元白站在华叔身后便稍作停留,说完了话,她双腿一蹬,便沿着绳索滑落下去。

  “好功夫!”叶千罗给华叔递着工具,嘴里赞叹着南姐,眼睛却盯着墨元白。

  “嗯。”墨元白应了一声,便朝屋内走进去。

  叶千罗这会儿正给华叔打手,不好现在就跟上去,视线跟着进去了,脖子拽得老长。

  “刷子!”华叔用安全绳索套着,踩在阳台侧沿上,采集这半枚被他们忽视的脚掌印,也幸亏,夏日连日干燥,才完整保留下来。

  “啊?哦。”叶千罗猛然回神,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在痕检箱里翻找出刷子递到了阳台外。

  何玉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用微型电脑调出小区的监控,有他在,就不用跑到物业那里走出示证件、请示领导、用硬盘烤备过来的流程。这会儿急,先看一看,看到有用的信息,再走那套程序,等着日后做为证据链提交到法庭。

  “上次,我们是根据快递员、出租车司机、菜场摊主均到过金园小区A栋611这套公寓里,我们才关联起整件案件,经过向房东查询,A栋611的租客凭一张假*身*份证在一个月前租了房。我们正是通过办这张假证的证贩子,查出了这伙器官贩卖分子的二号头目,再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窝点。老大,我总觉得这个过程顺利得令人发指啊?这可是器官贩卖啊!”何玉肖一边黑进物业安保系统,一边喋喋不休。

  “快递员送快递,说的过去,菜场摊主送菜,也说的过去,出租车司机退还多找的钱,这有些牵强了吧?他们敢情早就编了一个剧本,陪着警方演呐?”

  “还有范队,他的牺牲,只是犯罪分子掩盖下一次作案、向警方挑衅放的一次彩蛋吧?”

  “马后炮!快点干活!重点查这半个月,小区大门口的监控,看看有什么可疑车辆、人物进出。我想知道,金园小区到底是不是案发现场。”何玉肖的后脑又被拍了一下,紧闭起了嘴,手下十指翻飞,一帧帧画面被调了出来。

  叶千罗一面给华叔打下手,耳朵却高高地竖起来,牢牢地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这里,小区的垃圾清运车!”墨元白伸出一指,戳了戳屏幕,“杀人、运尸、藏人,都很方便,有两次弃尸,都在不同小区的垃圾筒里。查查,每天垃圾清运车进出的时间。”

  “好咧!老大,你真是厉害,一眼就……”何玉肖想恭维几句,后脑又被“啪”地打了一下。

  “噗——”外面偷听的叶千罗忍不住笑了起来。

  “垃圾清运车早、中、晚,一天三次进出小区,定时定点,其他车辆就是普通的小区车辆,物业先前登记过车辆信息,抬杆放车,每一辆都能查到人。至于进出的人里,有没有受害者,这个要回队慢慢看了,毕竟每天进出的人有那么多……”何玉肖抬手揉揉后脑,委屈地看向墨元白。

  墨元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阳台上,刚好伸手拉了一把从外面翻身进来的华叔:“怎么样?”

  华叔在阳台里站定,便在相机里翻出脚掌印照片,对墨元白说:“以这枚脚掌印的大小看,应该是个成年男子,身高在一米75至一米85间,体重在70-80公斤之间,具体我要回实验室做个模型。这枚脚掌印朝里,偏右,应该是从右方跨入阳台时留下的。但不是索降,应该是跳过来的。”

  墨元白盯着照片沉思片刻,叶千罗也挤进脑袋看了看,朝华叔竖起大拇指:“华叔,你真厉害,就一个光秃秃的脚掌印,能看出这么多东西!真不愧是老痕检专家!”

  墨元白挑眉看了一眼存在感很高的挂件,不悦地抬头:“下次说点有用的!”

  “哦……”叶千罗收回讨好的小眼神,默默地帮助华叔整理痕检箱,不妨碍大佬们交流案情,看到他们两人并肩站在阳台右侧讨论隔壁上下三层误差内,哪一个阳台跳过来的可能性大些,他背着两人吐了吐舌头。

  “跳一下不就知道了嘛……”叶千罗喃喃着,突然发现面前正在说话的两个人都转过身来看他。

  “唔——今天天气真热……”叶千罗用手扇了扇风,朝天上看了看,“不要看我!我、我、我恐高……”

  最后,南姐套着攀岩绳索,从812、712、612分别跳了一遍。

  首先排除隔壁同层的612,因为平层跳过来,没有那么大冲击力,落地脚印很轻浅。

  接着排除812,隔两层跳下来,南姐就算有攀岩绳保护,落地也很重了,更不要说,墙上根本没有攀岩绳保护了。

  712 正好,不轻不重,以南姐的身高体重推测嫌疑人的脚掌重量,刚刚好。

  “就是712了!”叶千罗双手一击,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