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 我都等你好久了!”一直在大树底下的石板上等待着的顾洋看到那个逐渐清晰的人影,不由得跳了起来大声喊道。
“哥?等很久了吗?”虽然话语里的情绪不如顾洋那么激动,但还是听得出来高兴的味道, 只是有些内敛。
“有一会儿了,你小子可正好赶上饭点,不用像我一样还得等着,我肚子都快饿扁了。”顾洋直接接过顾庭背着的竹制书箱, 里面装着书籍和笔墨纸砚, 分量不轻。顾庭拗不过顾洋的好意, 也便由着他了。
“对了, 这次爹娘也跟着我一起回来了。”快到家门口的时候, 顾洋突然想起上次回来时提到自家老爹的微妙气氛, 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下。虽然长辈们平时也不会在小辈面前说道顾时明以前做过的事, 但日子久了, 顾庭多少也知道些, 高兴的心情多少有些变味。
今天家里人难得的都聚在一起,顾洋爷爷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不满,脸上也漏出了一丝笑意。本来气氛还不错, 可顾时明的一句“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赶回去”,瞬间让气氛降到了冰点,坐在桌上的其他人低着头,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李蕙兰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 老爷子已经忍不下去了:“明天一大早就要赶回去?怎么?回来还委屈你了,就这么想走,这个家容不下你了!要不是现在天黑了,你今晚上是不是就想走?你可别忘了, 你在这个家里那也是生活了十多年的人!现在知道嫌弃它了,老子告诉你,要不是这个家,你能不能有现在的光景那都还两说着呢!嫌弃这个家?你还不够格!”顾时明的一句话成功的让老爷子憋了一下午的气都撒了出来。
“爹,是铺子里的掌柜给的假期太少,所以才急着回去,当家的怎么可能会嫌弃家里呢?他感激还来不及呢!”李蕙兰在一旁赶紧描补,还趁机偷偷拽了顾时明的袖子一把,希望他赶紧说两句好话。
“爹说的没错,我就是不愿意回来!”顾时明脱口而出一句话,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
“你这个孽子!”虽然心里知道,但当顾时明亲口说出这句话时,老爷子只觉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身子都往后踉跄了一下,吓得家里人赶紧过去把人扶到板凳上,然后帮忙顺气。等老爷子把气喘匀以后,倒是没再骂人,只说了句:“明天一早你们就离开,以后也不用再回来了!”
“大哥,你这话可不妥当!”顾时年听到那句话也是楞了一下,没想到大哥还真是这么想的,心里也是苦涩不已。听老爷子最后那句话,顾时年知道自家老爷子是真伤心了,一直没出声的他也不由得说了一句。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就图你孝顺是不是?”顾时明大吼了一句,声音悲愤,也似是压抑着心中的委屈,吼完顾时年,又转向沉默的老爷子:“您说我是孽子,说我是白眼狼,说我出息了就撂了家里人,可却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不回来?今天我就告诉您原因,当初我为了自己能当上账房,付出了那么多的辛苦就不说了。发了第一个月的工钱,我兴冲冲的回来,想把工钱交给家里。我终于能上工了,有了银子了,这都离不开家里的支持。
等我到了村口,就碰到了二婶,说是家里想要银子给二弟盖房娶亲,而且为了报答家里对我的支持,还得将我以后的大半工钱都得交到公中。我知道二婶和咱们家的关系不好,所以我只当耳旁风。而在我到了正房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什么呢,爹娘正在说以后要把二弟交给我,听那意思,我不只得给他凑钱娶媳妇儿,还得管着他以后,可凭什么呢,就因为我是大哥吗?那时候我也才刚上了一个月的工,脚都没站稳,却还得负担弟弟的人生,您可是给我找了个好活儿!
我进酒楼不久,工钱不多,却还得走礼,没办法,我只能回来求助,非得要我几次三番的催促,才能把银子给我,而且数目还有差,我迫不得已还得跟其他人借一借才能凑足银子。可还没等我还钱的,家里人又问起工钱,说是家里急用,可我连自己的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钱?对于这件事,想必爹娘心中也是有怨言的!可我心中又何曾舒坦呢!
后来,我成亲以后,爹娘就再没有去过县城,只和二弟在老家待着,既然你们这么稀罕二弟,那我又为什么要回来呢?”说完之后,顾时明还适时的露出了苦笑。既然已经被迫说出了不该说的话,顾时明也只能顺着往下圆,先卖波惨,表示自己是被迫的,然后才能顺便解释一下以前发生的事情。
凭心而论,说原主一句白眼狼完全不过分!第一个月回来,他可没拿钱,相反他是回家来抠钱的,却被偷听的话吓到,直接打定主意要少联系甚至不联系老家。家里人确实问他要过银子,他也坚持没给,要说没有,那是不可能,处不好不想给,连李蕙兰都要从他手里拿家用,还得报账给他,更何况是从他手里抠出银子。
不提顾时明丰富的心理活动,其他的家里人也是没有出声,被他的话给惊着了。
“这就是你不回家的理由?”老爷子缓缓出声,先前他以为这个儿子冷心冷情,家里费尽心力把他从农家供出去,有了更广阔的道路,可最后收获的却是他对家里人的决绝,对亲属请求的视而不见,一次次的失望累积,他才心寒,就当是失去了一个儿子,是好是歹以后都跟他没有关系了。本来他以为自己能冷静的看待大儿子,可直到这次回来,却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坚持,这次能化解双方的窘境吗?难道我以前的坚持都是来源于误会吗?不只老爷子这么想,其他人沉默之后,也觉得这次爆发是个机会,要么摒弃前嫌,要么老死不相往来,端看大家怎么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