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爹娘的葬礼操办完之后, 就没出多少银子的原主也磨蹭着没走,想要分一点遗产。不过在偷听到家里已经没钱,甚至还有不少借债的时候, 原主被吓了一跳,直接连招呼都没打,就偷偷离开了,父母不在, 跟老家的关系也是越来越淡薄。
后来弟弟顾时年为了儿子顾庭攒读书的银子而上山打猎, 结果却跌下山谷摔断了腿。为了医治家里的顶梁柱, 该借的银子那是都借完了, 只是这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 还得好好调养。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这才向原主开口借钱。原本想着能少借一点也好, 却没想到原主以家里有读书人为由断然给回绝了, 一分银子都没借。大约是态度过于绝情, 那边也就不再开口了。
等原主再听到老家消息的时候,是妹妹自愿进了李府当冲喜的妾侍,而她答应的条件就是把李家下聘的银子留给了顾时年一家。本来原主听到这消息时还有些蠢蠢欲动, 但等他好容易见到了自己的妹妹时,却先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因为妹妹看他时的表情十分冷漠, 而且在私下还警告了他一番,不准再去打扰顾时年一家的生活。碍于李府的权势, 再加上原主也担心她吹枕头风,给自己下什么绊子,便忍下了会老家分一笔钱的想法。
原主在外面行走,见识了大家对于读书人的敬重以及赚钱能力之后, 对于让后代读书科举这件事,一直都十分上心,就连娶的媳妇儿也是童生之女,就为了让以后的儿子能有一个好的起点。可惜顾洋并没有如他所愿,一提读书就头疼,对于科举也提不起心劲儿,反倒是对于厨艺十分热衷。这让原主十分恼火,他们这么体面的一户人家,怎么可能让儿子去从事那下九流的活计呢!
原主强势,可顾洋也不是个软的,两人经常就读书这件事爆发争吵。但顾洋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吵的厉害时,他便会离家出走,以此来抗议。像今天这样还算好的,他自己跟着顾家村的人摸到爷爷奶奶家去了,等原主被告知之后就直接把孩子接了回来,至于其它的,什么表示都没有。
等到家之后,顾洋又被数落了一顿,情急之下,他说自己没有读书的天分,都是因为自己的爹没生好,老子都没考上,凭什么要求儿子就得考上?原主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接受的了自己的儿子如此指责自己,当即就气得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虽然事后顾洋道歉,但两人在读书这件事上的巨大分歧却无法消弭,父子之间的裂痕也是肉眼变得清晰起来。
顾洋作为原主的一颗独苗苗,不是不疼的,本来他都想放弃让他读书了,可转眼就听说弟弟家的顾庭被夫子夸赞,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将来必能在科举这条路上有所斩获。这消息可是捅在了原主的腰眼子上,他自认为比弟弟家强了一辈子,怎么可能允许家里的下一代比不上人家呢!于是乎,本来在缓和的父子关系越发的剑拔弩张,一个逼着学,一个不想学,关系越发疏远,一直到顾洋忍受不了原主的逼迫,跟着外来的镖队离家出走,却不幸在途中遇害,这一次,他再没能回来。
自己的儿子没有了,而弟弟家顾庭已经成为秀才,原主越发的不甘心,逐渐走出悲伤的他跟媳妇努力造人,想要再生个儿子努力培养。可天不遂人愿,除了顾洋之外,原主没再有过儿子,除了一个被打掉的女胎。而原主的媳妇也因为这次打胎留下病根,身体每况愈下,没多久就去世了。
看着弟弟家逐渐走出阴霾,越过越好,而自己却妻离子散,原主在悲痛的同时,又托媒人找了一个前面生过一个儿子,但因为丈夫去世,所以被婆家给赶出来的妇人。在娶亲两个月后,那妇人便被诊出了喜脉,而看那肚子的形状,这应该是个儿子,原主在人后喜极而泣。几个月后,原主果真迎来了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聪明伶俐,又乖巧懂事,十分符合原主的期待。为了这个儿子,原主可谓是掏心掏肺为他筹谋,为他以后的人生铺路,虽然辛苦,但他却甘之如饴。
在小儿子成为秀才以后,原主都欢喜的疯了,奋斗了大半辈子,终于等到了这这一天,心里的激动可想而知。这一激动不要紧,大惊大喜之下,原主不幸中风,半身不遂,只能躺在床上,靠着汤药度日。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他噩梦的开始。自打他病了之后,没有想象中的请医问药,没有贴心照顾,只有冷言冷语,自生自灭。到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妇人根本不是被前一个夫家赶出来的,而是特意为他做了一个局。其实这局并不高明,只是原主身处其中,又心有执念,才没有看破。听了那些扎心言语,原主吐出几口血,接着哭喊了几句报应,又大笑了几声,然后便没了气息。
没有了原主这个碍事的,两家人又重新勾搭在一起,只是面对原主留下的钱财,各自心里都有本账,扯皮到最后,又不得不分开。没了原主不遗余力的帮衬,家里的生活也是每况愈下,到最后,只能依靠考了秀才的儿子帮忙写信,给孩子启蒙为生,过着满是鸡毛蒜皮的生活。
当顾时明再次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想起昨天的梦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本来还算是一把好牌的原主,结果却打了个稀巴烂。不过,他并不同情,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看什么看?有这工夫,你都能写一页大字了!”在饭桌上,顾洋时不时的偷瞄几眼顾时明,他自以为隐蔽,被不想被对面的人看的轻轻楚楚,顾时明不由得按照原主的语气训了他几句。
“哎呀,爹,你能不能换句话说?每天除了读书,就是写字,要不是你老逼着,我也不会离家出走。”本来还有点心虚的顾洋听到顾时明的话,瞬间觉得牢骚满腹,担子也大了起来。
听到这话,顾时明“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下:“你还有脸提,离家出走,你多大的能耐啊,要不是你碰上了村里的三爷爷,早就不知道被拐子拐去哪儿了!到时候,你别说读书了,就是吃喝都成问题。
你知道你这样的孩子被拐走,会有什么下场吗?轻的就是让你做做苦力活或者卖给那些想要儿子的人家,往重了说,他们会把你的手脚打断,或者划破你的脸,让你在街头乞讨,要是讨不着,他们便会不给你吃喝,然后打一顿。更有心思狠毒的,直接把你卖到那些脏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想逃跑,他们只会把你往死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