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成规念完试炼规则后,刚才还骚乱不已的教堂鸦雀无声。

  试炼者们各个神情紧张地看着场中央的男人,生怕因为自己不当的表现被判有罪扣分。

  玉成规扫视了一圈,语气没什么波动地说:“现在开始第一轮试炼。”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举起档案,牛皮纸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内清晰可闻。

  “序号01,汪淼。”

  被叫到名字的选手猛地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盯着男人。

  “5岁时掏鸟窝摔碎鸟蛋三枚,扣一分。8岁时欺凌同学致对方落下心理阴影厌学,三分。15岁告白女同学未果散布对方谣言,三分,16岁觉醒异能失控打伤三名普通学生致重伤,五分,20岁在执行任务途中放弃同伴独自逃走,九分……”

  随着玉成规一项项念下去,汪淼的脸上也越来越难看,青一阵白一阵,其他人也在不停打量他,小声议论。

  颜无殊是不久前才知道修炼场和试炼,相比其他人他要迷茫得多,但正因为什么都不了解,所以并不觉得惊讶。

  而其他早就听说过修炼场和“囚徒之试”的异能者则是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囚徒之试让不少参加过的人闻之色变的原因——约等于公开处刑啊。

  难怪明明修炼场对几乎所有异能者都有致命吸引力,敢于来冒险参加试炼的人也并不太多,光是试炼第一关就很考验人的心志和承受能力。

  不是所有人都敢于面对自己曾经的过失,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何况也许等出了这里,这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就会被散播的到处都是,教堂里已经有人在躁动不安,似乎想要离开这里。

  但最焦躁的还是汪淼,等玉成规念完所有,总计扣了他二十五分时,汪淼惊觉自己近半的异能都像消失了一样,身体空落落的。

  一枚橙色的结晶从他身体里析出,黑金锁链凭空出现,将它死死缠绕,只能看见一星半点橙色光芒,锁链急动,收回施术者手中,被黑金锁链缠绕的异能结晶静静躺在玉成规戴着手套的手心上。

  “咦?”颜无殊注意到那锁链不仅缠着结晶,其实还缠着玉成规的手,像是把两者捆在了一起,只是大多数人的角度看不到底下的锁链,只以为结晶是躺在玉成规手心。

  因为试炼不能带任何东西,没有手机app帮忙探测,于是他轻轻碰了碰旁边人的手臂,问玉成规的异能是什么。

  被他问的试炼者先是愣愣看了他一会儿,才回答说:“玉部长的异能是‘囚徒禁锢’。”

  颜无殊喔了一声。

  而估算出总分大约50,直接被扣了一半的汪淼脸色更难看了,他强忍着愤怒质疑道:“你说的都是些小事,我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个评分机制是不是有些草率?”

  也有不少差不多想法的人,小声附和:“是啊,谁没犯过些错,有些还是无心之失,我没说这样不对,但是扣的分未免也太多了……”

  玉成规镜片下的眼睛透着冷光,瞥向他:“档案选取的是同类事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事件,也就是说,同样的事情你做过不止一次,而我只计一次,此外——”玉成规手里的档案突然开始自焚,瞬息间化作灰烬从他指尖飘散,“如果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以为自己还能坐在这?”

  教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没人再敢质疑。如玉成规所说,如果是犯下大错的异能者,早就被审判会制裁送进特殊监狱,或者干脆处死,能来这里的起码都没有案底,某种程度上,扣分封禁异能对他们来说是公平的,如果玉成规足够客观公正,因为所有人都会接受同样的审判标准。这就是试炼的规则。

  “01号汪淼,扰乱试炼秩序,扣2分,总计27分。”又有一些橙色结晶析出到了玉成规手里。

  汪淼面白如纸,却是不敢再质疑了。

  接受了规则,除了少部分人还在惴惴不安,大多数人倒是坦然了不少。毕竟就算公开处刑也有这么多人陪自己一起丢脸,似乎也没那么难捱了。

  整个教堂只有颜无殊处于既紧张又不太紧张的状态。他在想,这个档案记录的是他自己的经历,还是曾经那个“颜无殊”呢。毕竟从受试者的反应来看,许多事情都是他们本人都未必记得,档案里的事情很可能是通过某种异能获得的,但无论是哪个颜无殊,应该都不会太难堪吧。

  而且祁留卿说过,玉成规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就算再看不惯他,不希望他成为审判会的会长引领异能界,应该也不会故意给他重判。

  自从来到教堂,和办公室质疑他时不一样,到现在玉成规甚至都没怎么往这边看,偶尔看过来也是在扫视全场时匆匆瞥过一眼。

  这就说明玉成规不会对他特殊对待啊!无论他是喜欢还是讨厌颜无殊。

  漂亮的眼睛扑闪,怀着忐忑和好奇,颜无殊小心翼翼看向中央的玉成规。

  从试炼者角度看,玉成规就像是精准刻板的机器,看档案,念罪行,扣分,收取封禁的异能,所有的一切都在快速精准的进行着。

  并且他确实和祁留卿说的一样,在罪行判定的标准上,严格得不可思议,念了好几个人,相似的罪行,如果出现扣分不同的情况,还会给出额外的解释说明。

  被扣分的人基本都能坦然接受。不接受也不行,不仅是汪淼的前车之鉴,还有就是,这里其他人都看着呢,若是真的不合理,一定会有人再度质疑,哪怕是冒着被扣分的风险,事关之后的试炼,和竞争对手的每一分差异都至关重要,只要玉成规有一次不公正多扣或者少扣,就意味着之后的所有人都有被不公正审判的可能。谁能保证自己是受益者还是受害者?没人想要这种不确定,他们会比玉成规还要力求“公正”。

  因此只要没人提出疑义,就只能说明大多数人都认同玉成规的审判标准。

  颜无殊无事可做,就坐在教堂的椅子上一眨不眨看着人群中央的玉成规,等待着自己的审判来临。

  看着看着,他发现玉成规似乎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像台审判机器一样拿起新一份的档案,快得让他怀疑刚才是不是错觉。

  “35号,于帧,总计扣分9,。”一枚灰色的结晶从颜无殊附近的一个大男生身上析出,黑金色的锁链像先前一样突兀地从虚空中出现,将结晶禁锢,带回场中央的玉成规手上。

  他看到这名叫于帧的男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神情似乎还有些小骄傲。颜无殊想了下,他好像是所有人中扣分最少的,其他人最多的一个扣了32分,超过一半的人在15-20区间,剩下的在10-15,20-25两个区间,个位数还是第一次出现。

  其次颜无殊听得最多的,扣分重灾区往往是误伤普通人,或者和异能者斗殴致重伤的,这才导致许多人轻松破十。

  这个9分一出,试炼者们纷纷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神情。

  “靠,这小子平时肯定很赖,没少避战吧!”

  “一定是!我就没见过几个异能者不打架的,只要打架就难免伤筋动骨,他肯定没切磋过几场。除非他的异能攻击性不强。”

  “攻击性不强的异能来什么修炼场啊,更偏功能性的异能在修炼场更九死一生吧,提升作用也有限,毕竟这类异能往往都很刁钻,在修炼场的编译环境里,可比单纯的输出异能复杂多了,我听说很早以前有个很牛逼的时间停滞异能者,进入修炼场后被投入了一个莫比乌斯环时空,只有解开它才能出来,这他妈谁能解啊?最后不知过了多久,发现不对的某个总部大佬强行把他捞出来的,可人是出来了,也废了,到现在脑子还不太清醒。”

  教堂里开始有些嘈杂,但很快在玉成规拿起下一份档案时陷入寂静。

  “喂……36了。”

  35号后自然是36号,而36号是——姗姗来迟的颜无殊。

  整个教堂的人视线都若有似无集中过来,颜无殊却根本顾不上他们的目光,他紧张地捏着手,看着前方也正看着他的玉成规。

  玉成规只远远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拿起手中的档案,抽出一叠纸翻开。

  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动作一顿,而后皱眉。

  颜无殊紧张地都不敢呼吸了。

  但其实其他人的表现比他还要紧张,莫名的,试炼者们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似是担心,又似乎是在害怕,尽管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也许是怕心中的某种希冀轰然倒塌,满地狼藉。就像看到表面甜美诱人的苹果背面那已经被蛀空的腐烂果肉。

  可任谁都知道,这几乎是注定的结果。无论是多小的瑕疵,在这本就光芒无限的白壁上,只会显得愈发丑陋,突兀。

  他看见玉成规薄唇轻启:“序号36,颜无殊。”

  “7岁误把洗衣粉当做可溶性花肥,浇死仙人球一颗,”顿了一下,“扣一分。”

  颜无殊耳朵都红了。可……可不可以不要说这种丢人的东西啊。

  打小就没养活过任何植物的颜无殊,自从那颗精心呵护的仙人球意外归西,就伤心欲绝,发誓再也不糟蹋任何花花草草。

  沉浸在羞耻中,颜无殊甚至没有发现评分的细微不合理之处。

  反而是其他试炼者,先是莫名松了口气,又面面相觑,有些不平。前面汪淼掏鸟蛋扣一分,这类调皮捣蛋的事他一定干了不止一次,少不得有许多动物受害,可颜无殊不过是失误浇死了一颗仙人球,这种失误就算重复,也不可能重复很多次吧?这样也扣一分?

  或许在玉成规眼里,害死了一些小动物和害死了一些植物,只要结果成立,无论有心无心是同等的罪行,这样倒也说得通。因此暂时没人提出质疑。

  “11岁险些被绑架,因为太笨把对方认作乔装后的爸爸,肆意撒娇导致绑匪心情激动双手离开方向盘,撞上电线杆当场死亡,扣一分。”

  这件事颜无殊隐约有些印象,当时那个匪徒穿的和爸爸很像,在他放学时候开着和爸爸差不多的车还戴着墨镜,颜无殊小时候比现在还呆,真的以为这是爸爸在和他玩,撒娇喊了几声爸爸后对方突然激动地要抱他,结果就放开方向盘,撞上了电线杆,整个车都翻了。他还记得快要撞上前是那个绑匪下意识护住了他,那场严重的车祸里颜无殊一点事都没有,而绑匪死了。

  底下已经开始有细微的讨论声。这里颜无殊完全是受害者,虽然绑匪死了,可这过失怎么算在颜无殊身上……

  不过到底死了人,一分,说得过去,但很勉强。已经有人欲言又止,想要提出质疑。

  “15岁无意中拒绝男同学告白,致使对方抑郁,扣一分。”

  这个颜无殊是真没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一个抑郁的同学,以前对他应该很好,后来突然转学了。颜无殊很受欢迎,但是只有女生开玩笑对他告白过,无论是他还是女孩子都没当回事,至于男生……都是些对他很好的朋友,男生间爱喊老婆开些奇怪的玩笑很常见吧,颜无殊眼中闪过困惑。

  又是这样。试炼者们多少看出些端倪来,这位公正的玉部长,对待颜无殊的态度属实有些耐人寻味。

  只是这样下去,颜无殊扣分绝对不会超过五分,而他们提出质疑反而很容易招致惩罚,何况颜无殊是最后一个人,无论对他的审判如何,都不会影响其他人,甚至对他们有利。一些人面露挣扎。

  正当这些人纠结时,念着档案的玉成规忽然没了声音,他捏着纸,眼神有些危险。

  “你今年几岁?”

  颜无殊“啊”了一声,意识到是在问自己,他还记得自己现在是漫画里的“颜无殊”:“19岁。”

  话音落下,玉成规面色陡然沉了下去,手中的档案猛地灰飞烟灭:“你今年十九岁,这份档案上却显示了22岁时发生的事。”

  刻板平静的语气罕见地染上怒意:“序号36颜无殊,于试炼中使用特殊手段作弊,收回试炼资格。”

  颜无殊睁大眼睛看着他,委屈地辩解:“我……我没有作弊。”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方获取的显然是他的档案,可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是这个颜无殊,而是另一个颜无殊吧。

  底下有试炼者忽然大声说:“玉部长,档案真假总得验证过再说吧,也许是出错了呢?光凭这样就断定颜无殊作弊,是否有失公平?”

  “对啊,就算怀疑,也得有证据吧。”

  玉成规看了这些人一眼,面上的怒意缓缓消退,他眼神中隐约可见一丝懊恼,似乎对自己的失控感到不快,他沉默了一会儿平复,镜片下冷漠的双眼直直看向无措的颜无殊:“我会即刻前往验证。”

  颜无殊在他严厉的视线下微微抿唇,漂亮的眼睛里隐隐含着水光,映着璀璨的玻璃花窗和玉成规的身影,委屈中隐约藏着一丝倔强。

  在玉成规转身离开的瞬间,他听到很轻很委屈的一句:“我看起来有那么坏吗……怎么总是怀疑我啊。”

  飘到他耳畔,让玉成规的步伐停顿了一瞬。但很快,他便加快步伐往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有很多人要大骂锁链这个比竟然针对老婆

  但是特殊针对说明失了平常心啊(狗头)

  明天也更,凌晨一点前都没更的话就是晚上再更了(因为明天上班,今晚没写完就肯定是明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