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雪郁沉默半晌,还是认命地把少年塞进被窝,抱进怀里。

  陆白舒舒服服躺在对方怀里,又用鼻尖蹭蹭对方下巴,道:“你害羞了?”

  曲雪郁眉头抽动一下:“你就、当我害羞了吧。”如果真按小白说得那样做,他大概会被大半夜赶出陆家。

  “你真可爱。”陆白环住对方脖颈,整个人都蹭到对方身上,道:“我觉得你就快要追到我了,真的。”

  曲雪郁揉揉对方后脑轻笑一声:“哦。”

  “小……”陆白刚要出一个名字,话到嘴边才换掉:“小曲,给我讲讲你的剧本里阮江酒的故事吧。”事情真的太奇怪了,他认为原著中的重要角色,却只是曲雪郁手中电影剧本中的人物。

  “小白,有时候我会怀疑你偷看过我的剧本的一部分。”曲雪郁好听的声音在夜色里悠悠响起,仿佛醇厚的美酒:“剧本里的阮江酒在故事开篇是个阴郁懦弱的穷学生,和他多病懦弱的母亲相依为命,他在一家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打工。”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玻璃》,这是一个讲述边缘人物生命脉络的故事,故事发生在表面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鲸海城中,有光就会有暗,即使是鲸海这样繁华的城市也不例外。在这片暗色里,有无数和阮江酒一样用尽所有力气求生的普通人。

  和许多人不一样的是,阮江酒是父不详,阮江酒喜欢男人,阮江酒有某种被压抑得极深的心理疾病,这来自他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的基因。即使是这样在暗色里长大、彻彻底底属于边缘范畴的阮江酒,也有一颗渴盼着向阳生长的心,他努力着,想挣脱身处的泥潭,心里甚至有做演员的梦想。

  可惜,他碰上善意的时间实在太晚。在碰到那个真正愿意朝他伸出手的人之前,他已经筋疲力尽,某种愤怒与恨像烈火燎原一般将他整个人的生命焚烧得干干净净,他再也没有力气抓住那双手。

  他不长的生命里,先是遇到了他待之如兄、却对他性、骚扰的酒吧老板,之后又被朋友背叛,被有权有势的恶毒纨绔以母亲相逼、做了对方的金丝雀,那个纨绔却只是在做一场残酷而恶趣味的游戏,他把阮江酒送进了娱乐圈,做出要捧他的态度,却总是在他的事业有些起色时放出他的黑料,他把这个青年当做牵线木偶,通过来欣赏这个青年的堕落与绝望来获得快、、感——他在等着这个青年彻底放弃希望、彻底堕落,榨取干这个青年最后一丝取悦他的价值后,他就会彻底抛弃他。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纨绔以玩弄别人的人生为乐趣,这个青年只是他的棋子和玩具——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会对这个青年真的动心,青年身上绝不肯堕落、不管在怎样绝望的处境中仍然挣扎着向上的倔强、坚韧、以及像藏着像火焰一样的恨意的眼神让他颤栗。

  等他发现自己那处处是漏洞的真心时,却什么都已经晚了。

  阮江酒心里有病,那病被关在枷锁里,钥匙是他的母亲和后来第一个愿意朝他伸出手的人。纨绔动了他的钥匙,青年便彻底失控了。

  “你知道么?”青年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纨绔,眼睛漆黑得看不到底,却平静得诡异,他手里打火机的火舌染上窗帘,接着迅速蔓延开成一片火海。

  “你眼中低贱卑劣易碎的玻璃,真正碎开来的时候,是要你命的利刃。”

  “你爱过我吗?”纨绔红着眼睛问他。

  “去你妈的爱。”阮江酒疯狂地笑着,眼角却流出眼泪:“你这种玩弄别人人生的人渣,就该和我这种疯子一起下地狱。我在地狱里遇到你也要再杀你一次,以免你变成鬼去弄脏别人的梦。”

  ……

  故事讲完后,陆白沉默几瞬,便将曲雪郁抱得更紧些,曲雪郁安抚性地揉揉对方的后颈,道:“小白,这只是个故事。”

  “我知道,”陆白的声音闷闷的:“可我就是很难过。”除了难过外,还有害怕。

  曲雪郁亲亲陆白的额道:“小白,我在的。”

  “那你拍这部戏时,”陆白道:“一定要带着我。我要跟组的。”明明阮江酒是阮江酒、曲雪郁是曲雪郁,除了曲雪郁要演这个角色,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可他心里,就是有种无法消散的恐惧。

  曲雪郁弯了眸:“好。”顿了下,他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道:“小白,你还记得么,你爷爷要带你和你妹妹钓鱼,就在这两天吧。”

  陆白一愣:“记得的。”

  “其实,”曲雪郁道:“陆爷爷约了我爷爷和我。他大概,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哦。”陆白眨眨眼:“我爷爷都知道这件事了,那你就只能是我的人了,你要有这点自觉,要快点追到我。”

  曲雪郁望望暗色里的天花板:“哦。”顿了下他道:“那么,这位我正在追求的先生,您现在最迫切的愿望是什么?”

  陆白“哈哈哈”笑出声,他“咳”了一声道:“你正在追求的人现在最迫切的愿望是和某人一起拆箱还有——某人陪他逛枫树林,那片枫树林可漂亮了。”

  曲雪郁挑了眉:“某人是谁?”

  陆白亲了口对方的下巴:“某人就是某人呗。”

  某人便拽着陆白亲了个够本。

  ……

  两天后是个天气晴明的周末。

  陆家在郊区有栋小别墅,小别墅附近有座不大不小的湖,湖边还有片枫林,此时是秋季,那处层林尽染风景甚好,湖里的鱼现下也是肥美的时候,陆老爷子便带着孙子孙女到这里来钓鱼。

  曲雪郁跟着自己爷爷赴约的时候,便看到陆老爷子正兴致勃勃地钓鱼,陆白则舒舒服服躺在一旁的躺椅上,面上扣着一顶大草帽。只是不知为什么,陆关关并不在湖边。

  “老陆,你在这悠闲得很啊。”曲老爷子在一旁坐下,管家便递上一套钓具,陆老爷子哼了声,他扫了眼一旁长身玉立的青年,悠悠道:“老曲,有段日子不见了,今天有件事儿,我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曲老爷子一愣,哈哈笑起来,他打着哈哈,道:“成,说道说道,都成。”说着他拍拍自己孙子手臂:“还不跟你陆爷爷问个好。”

  曲雪郁一笑:“陆爷爷好。”

  陆老爷子瞧着青年瞪了瞪眼睛,正要说什么,就见躺在一旁的孙子大概因为听着音儿了这时候半坐起来,巨大的草帽歪歪扣在头顶,看向青年时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你来了!”他站起来,上前把自己的帽子扣在青年头顶,道:“我等你好久了。这里秋天特别好看!”

  曲雪郁弯着眸揉揉少年的发,陆老爷子瞧见这一幕额上青筋隐隐跳着,他磨了磨牙:“小白,还不见过曲爷爷。”

  陆白一愣,连忙看向一旁精神矍烁的老人,面上一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样子:“曲爷爷好。”

  曲老爷子一向严肃沉郁的面上笑开了花:“好,好。”说罢他从身上摸出两个红包塞进陆白手里,道:“一个给你,一个给关关。”

  陆白大大方方接过红包道了谢,之后他便自然得不能更自然地拉起青年的手,看向陆老爷子,道:“爷爷,您和曲爷爷好好聊,我带他好好逛逛这里。”

  陆老爷子瞪大眼珠子看着两人相牵的手,脸黑得彻底,他“你、你”了老半天,还是舍不得冲孙子说一句重话,曲老爷子笑眯眯看向陆白和曲雪郁,道:“去吧去吧,年轻人跟我们待在一起到底不自在,玩去吧。”

  “嗯。”陆白满意地点点头,便拉着青年走了。

  看着二人背影消失在火红的枫林中,曲老爷子笑着摇摇头,他把饵放好,又朝湖里放了线,看向陆白的爷爷,叹了口气道:“老陆,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只要他开心了,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他瞪着眼珠子朝对方伸出三根手指:“什么就一个孙子,你有仨!”鲸海谁都知道,曲家除了曲雪郁,还有两个孩子,只不过他们和曲雪郁同父异母。

  曲老爷子抽抽嘴角,强调道:“我只有小郁一个孙子。”顿了下他道:“小郁他爹是个混账,继母也不是好东西。但老陆,你信我,我家小郁是个好孩子。”

  陆老爷子:“我家小白也是个好孩子。”

  曲老爷子呵呵一笑:“好孩子和好孩子在一块儿,那不是天作之合么?”

  陆老爷子:呵呵

  ……

  层林尽染。枫林里的枫叶红得似火,漂亮又艳丽的颜色蔓延出一大片,引人入胜。

  陆白却看着手里的纸飞机,睁大了眼睛,他面色发白,额上渗着冷汗,秋季的凉风吹来,他的身体便微微颤栗起来。

  曲雪郁不在这里,他返回去去给少年拿消磨时光的零嘴小鱼干。

  陆白像被凉风吓到一般,他咬着牙把纸飞机收起来,便跌跌撞撞往曲雪郁的方向大步走去。

  被收起来揉得皱皱的纸飞机上写了一行字——“你爱阮江酒,对吗?那么,求求你,救救他。”

  那是陆白,自己的笔迹。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or剧透):故事真的是虚构的故事,阮江酒这个人真的不存在,小曲除了扮演他和他的人生也确实没有任何关系。纸飞机上的字确实是小白写的,这个世界里确实只有一个小白。大概就是这样。

  这是后面那部电影剧情的伏笔

  比心,他们两个感情不会虐的。

  拆箱也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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