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戈小说网>古代言情>我全部都要>第90章 

  回去的路上,施红英忍不住问:“你难道准备和苏浪成婚?”

  沈飞云愣了一下,点点头。

  “难怪。”施红英严正道,“他上位不过半年,沿用的大多为先帝旧时臣子,最多打过两三年交道。他依靠扬州那批人上位,却未必完全信任,或许还要敲打他们,叫他们听话。”

  沈飞云知道施红英聪明,从她口中听到的简亦善仿佛另一人。

  其实这些事沈飞云未必想不到,只是不愿去想。

  施红英沉着道:“他要娶我,又何须为伯父守孝,不过是将我架在上面两年半,以此来试探各地反应。他守身半年,各方势力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后宫塞人,我不过是个借口。”

  “你不嫁?”沈飞云揣摩她的心思。

  “不。”施红英皱眉,“其实我本来不过和他拌嘴几句,心里都几乎快要答应他了,他却扯出打赌一事。”

  沈飞云忽地沉默下来,这件事他亦牵扯其中。

  且看似没有由来,却偏偏向他而来。

  “第二个条件,是双向的。”施红英面不改色,“首先,你如果没有在两年内再婚,我就要嫁给他;其次,我若答应在两年半内嫁给他,你便不能在这段时间同苏浪成婚。他的意思,你如何看待?”

  “两年半,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成婚。”沈飞云分外疲惫,有一种莫大的失落感。

  “不错。”施红英点头,“我若即刻答应,你必然不能同苏浪成婚;若不答应,也有两年半的时间。也就是说,只有等到两年半的最后一刻,方才算数,你便一直要等下去,我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飞云很想问施红英,简亦善这样做有为了什么。

  可正如简亦善所言,他心底已有了答案,又何必明知故问。

  他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他在平衡各方势力么?”

  施红英淡然分析:“反正苏浪同你走到一起,他绝不放心,扬州的势力若和沈家牵连,他估计要吃不好、睡不好。”

  沈飞云也佩服自己,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好心态,能够笑出声来。

  “我还从未见过他吃不好、睡不好的时候。”

  “那是你没做过他的枕边人,我了解的事太多。”施红英道。

  此言一出,沈飞云顿时警觉,试探道:“你了解什么?”

  施红英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了解什么?是了解你和苏浪暗通曲款,还是了解苏浪曾代替简亦善一段时间?”

  沈飞云没想到施红英这么直白,颇有些不自在。

  “我早就疑心,”施红英轻蔑一笑,“不然也不会没有邀约,深夜贸然去找他,还不顾一切踹门要看他,是因为有人同我说他佳人在怀,可我却在其他地方瞧见了他。世上怎么会有两个简亦善,一个在床上,一个在赴生死宴?”

  沈飞云一下子抓住“生死宴”这三个字。

  不知道苏浪那些年冒了多大的风险,才为简亦善铺平这成皇的道路。

  沈飞云无话可说,只好夸奖:“原来你早就心知肚明。”

  “装得蠢一点也有好处。”施红英也面露疲态,“我当初不过想两边倒,从中捞一笔,结果临阵时还是觉得他更可靠,倾向了他。可如今看来,不过半斤八两,他算是和烂人比烂中好的那一个。”

  “你准备如何应对?”沈飞云有些担忧。

  “走一步看一步。”施红英低声道,“我还算是好的,至多熬上两年半不嫁给他,他无论如何也是一个顾念旧情的人,我日后收敛着点,回到青州,好好经营落英阁就是。”

  说到这里,她看向沈飞云,“倒是你,你和苏浪……”

  沈飞云憧憬道:“我准备等武林大会结束后,和苏浪回金陵,再不过问朝堂,只一心一意过我们的小日子。”

  “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么?苏浪知道得未免太多……”

  “会。”沈飞云已经恢复平静,“以我和苏浪的武功,加上我擅长用毒,任凭谁都要掂量掂量。他要是真不怕死,或许可以试试,损人不利己的事,我想他这样的聪明人,绝不会做。”

  一路上,沈飞云又和施红英聊了许多话。

  快到侯府前,施红英忽地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两人聊了一路,却还是没能够彻底说清,好似简亦善的一个决定,有层层叠叠的深意蕴含其中。

  “或许很简单,”沈飞云缓缓道,“可能只是为了让我在两年半内不成婚而已。”

  很快,马车行到侯府,此时已日上中天。

  沈飞云同施红英告别后,回到房间内,就见苏浪坐在床上运功打坐。

  “我回来了。”沈飞云轻声道,语带笑意。

  只要瞧见苏浪,仿佛世间其余不快都能消散,单单剩下眼前这一人便心满意足。

  苏浪早就听到他的脚步声,这时从床上下来,抬头静静注视他,也不说话,看起来乖巧万分。

  “你吃过了没?”沈飞云走上前去,坐在苏浪身旁。

  苏浪并不开口说话,他自然没有吃饭,不久前沈晚晴叫人来喊他,他也觉得不好意思同沈家人一桌吃饭。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吃。

  早上吃下的东西,到现在他才觉得消化得差不多。

  沈飞云一看便知,不说什么,只道:“我也没吃。”于是起身,伸手问,“不如我们现在去厨房看看,每日剩下来的饭菜,都会搁到傍晚。夏天的菜,很多不能隔夜。”

  当然,他们也绝不吃隔夜饭,剩下的自有人会拿去送掉,给饥饿的人饱餐一顿。

  苏浪根本没有食欲,但能和沈飞云一起吃饭,他便十分愿意,没有什么多余的不满了。

  他起身穿鞋,自然而然地牵住沈飞云的手,而后跟随前往厨房。

  厨房里此刻空无一人。

  沈飞云自嘲道:“这个时候来,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偷吃的耗子。”停顿片刻,补充,“当然,你不是,你永远都漂亮体面。”

  苏浪认为沈飞云在哄他,可实在忍不住泛起甜蜜,很是受用。

  “你也不是。”苏浪低低道,“你也永远漂亮体面。”

  沈飞云往瓷罐里舀满水,开始烧煤煮了起来,解释道:“我方才看了一下米饭都冷了,你胃不好,我先烧热水泡开,你吃着会舒服很多。”

  这样细心体贴。

  苏浪捏了一下沈飞云的掌心,过了一阵,问:“你如何看出我胃不好?”

  “你忘了么?我跟随师父学过医术。”沈飞云耐心道。

  和别的很多人聊天,他大多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挂着笑闲扯。

  可和苏浪聊天,简简单单,即便是废话连篇,他也愿意掰开了、揉碎了,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自己的经历都告诉苏浪。

  “我自幼跟随许清韵,她很严苛,我小时候学剑,剑用得很好。”沈飞云回忆道。

  “我知道。”苏浪手上一紧,“我以前和你比过剑,还输给了你……你剑法很好,有着远胜于我的天赋……”

  不仅将沈飞云的手握得很紧,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很紧。

  此前因见到沈飞云而产生的轻松惬意,忽然在提到这件事后,消失殆尽。

  这件事是沈飞云的心结。

  可沈飞云见到苏浪如此神情,便知自己不得不去放下心结,先去宽慰对方,只因苏浪比他更加在意。

  “你说错了。”沈飞云直视苏浪,“一共比了五局,有输有赢,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你输给我,说得好似没有赢过一般。”

  苏浪薄唇紧抿,低头垂眸,闭口不语,反握沈飞云的手腕,推开宽大的衣袖,露出还残留着红痕的手腕。

  看了许久,火炉上开始响起水声。

  苏浪这才愿意开口:“都是我不好,如若你不是为了救我,又怎么会受伤,如今还好好地用着剑,剑法一定比我精妙高超,何须放弃多年所学,辛辛苦苦由头来过,重新学用扇。”

  沈飞云听得直皱眉:“如果你以后一开口,就是气我的话,那我就不再让你开口了。”

  “我……”

  沈飞云凑上前去,轻轻在苏浪唇上烙下一吻,问:“还要说么?你明明知道我听得不这样的话。”

  苏浪悄声道:“不说了。”

  “真可惜。”沈飞云感慨,“我还盼着你再多说两句,好多借机亲你两下。”

  “你若要吻我,何必借机?”苏浪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沈飞云的睫毛,微微泛痒。

  苏浪不会拒绝,更不会反抗,沈飞云若要亲他,他说不准还要攀着沈飞云的肩膀、后颈。

  他这样喜欢。

  水声滚动,瓷罐里的水开始渐渐沸腾。

  沈飞云只留心苏浪:“可有个由头,会觉得你更甜,也更有趣味。”

  苏浪不说话,只轻轻又吻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及离。

  “我还是想同你说清楚,”沈飞云严肃道,“当初我们一齐出剑,我不是为了救你,全是自救而已,只是恶人划伤了我的手,而非你的。我的伤,与你无关,你若因此内疚伤心,我又要为你的伤心而伤心,所以……”

  沈飞云恳请道:“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如今一点都不在意,我们只谈快活事,好么?”

  “好。”苏浪郑重应下,怔了一下,而后指着火炉上的瓷罐,“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