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戈小说网>古代言情>断水>第72章

  等到日头高悬,两人终于找到了唯一一家旅店。店里店外只有他们两个客人,等了许久后厨才慢吞吞走出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手中还拿了一块洗过的抹布。

  “老人家,”楚云七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我们想在此投宿几日,不知可还有空房?”

  店家似乎脾气不好,听了他们这样说,连头都不抬一下,只低头擦着柜台嘟哝道:“没了,没了。”

  “可是……”段临风想要与他争辩这里分明空无一人,这时却听到了头顶似乎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正在奇怪,楚云七拦下了他,笑道:“没事,不知店家这里可有果腹之物,我二人舟车劳顿,实在饿了。”

  老人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他缓缓背过身去自顾自擦起了桌子:“厨子不在,后厨开着,自便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古怪,但因没有更好的去处,腹中又实在饥渴,也就不再多问。后厨距离并不远,跨过一间庭院便是,两人推门进了厨房,柴火果然是冷的,然而地上却有许多人进人出的脚印,显然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个热闹的旅店。

  段临风十指不沾阳春水,一辈子没进过厨房,只和金秋雁学过些烧烤技术,楚云七也只会下一点简单的清汤挂面。两人摸索了一圈,没能找到现成的鸡鸭鱼肉,只从梁上的篮子里凑出两碗面条胡乱下了锅。待他们端着碗出去,那老人竟然还在原地擦桌子。

  “老人家,这店里只有你一人么?”段临风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老人家摇摇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有许多人。许多人。”

  段临风左看右看,见厅堂中空无一人,不过几张桌椅而已,心中大怪,还想再问几句,就听得耳旁吸溜几声,楚云七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在桌边嗦起了面条。

  无奈之下,他只好跟着楚云七一起坐下,压低声音问道:“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

  楚云七端起面碗不慌不忙喝了一口汤,又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的面条:“的确很奇怪。”

  “饿死鬼投胎!”段临风打掉他的筷子,“你没听见他的话么?”

  “别急。”楚云七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也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后面的事。”

  他二人是何等默契,这句话一出,段临风顿时心领神会。他不再说话,而是拿起筷子往嘴里慢慢扒拉面条。

  等到他将碗里最后一根面条咽入腹中,楚云七终于拍了拍手直起身来,对着楼板朗声说道:“楼顶屋外的兄弟都蹲累了么?要不要出来聊一聊。”

  老人擦桌的动作停了下来。头顶的楼板传来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接着从屋外涌进来十几个带刀的大汉。

  “上面的交给你了。”楚云七将剑往段临风手中一丢,单手撑起桌板往前一跃,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一旁用来插筷子的竹筒。他扬手一抖,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兵器相撞的声音,那些扬起的刀刃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筷口大小的孔。

  埋伏在楼上的人也如潮水般涌下来,段临风左手刚接过断水剑,右边就有一道刀光向他劈来,他却不急着拔剑,而是往后一让,伸手捏住那人拿刀的手腕往前一拽,将人摔在了地上。楼道狭窄,最多不过能容一人上下,后面的人避之不及,接二连三跟着他一起摔倒在楼梯上。

  楚云七又从地上捡起几根筷子,威胁道:“暗器无眼,再动一下,这筷子穿的就是你们的喉咙。”

  来者或许未曾料想到这两个年轻侠客的武功竟然如此高绝,一时也没了底气,面面相觑了一阵,不知是达成了什么共识,齐刷刷扭头就往外跑。段临风太久没有活动筋骨,原本还想着酣战一场,怎么肯这样轻易放过他们,提了剑就要追上去。想不到身后的老人忽然出声道:“两位少侠,算了吧!那是官家的人,你们追上也没用啊。”

  段临风这时才想起后面还有一个人,忙回过头去将他扶起坐下:“老人家,你没有伤到吧?”

  “没事。”那老人心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对前面的楚云七拱了拱手,“少侠真是心思敏锐。”

  楚云七将地上倾倒的桌椅扶起,笑道:“不足挂齿。还得多谢老人家提醒。”

  老人拦住他,说道:“就那样摆着罢,反正没有人会来的。”

  楚云七有些讶异,于是问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二位少侠也见到了这些景象,要是没事还是快点离开这里,以免惹祸上身。”

  “惹祸上身?”段临风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叹了口气,道:“不知二位可曾听闻那江南第一庄清泉山庄在此设立了一个平乐盘口。”

  两人又对视一眼,楚云七道:“有所耳闻。”

  老人点头道:“不错。前段日子平乐盘口的人都被抓了,罪名是私藏前朝禁物,涉嫌谋逆。”

  “什么?!”段临风眉毛差点竖起来,幸好楚云七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接过了他的话,说道:“怎么会这样?平乐盘口开了许多年,不都一直相安无事么?”

  老人擦了擦桌子,语气低沉下去:“谁知道呢,从前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想一夕之间就变了天。他们非要定你一个罪名,你逃得掉么?”

  楚云七听他语带怨气,似是亲身所历有感而发,于是便问道:“这衙门与平乐盘口之间的宿怨,怎么牵扯到旅店了?”

  老人说道:“二位少侠有所不知。就在三日之前,衙门忽然起了火,关押在牢中的犯人趁机跑光了,其中也包括平乐盘口的人。衙役非说是一个外乡人放的火,非但抓了我的伙计审问,还日日蹲在我这小馆子里守株待兔,见到像你们这样打扮的江湖人士都被再三排查,我们这地方原本就偏僻,平时多不过供是过路商客歇歇脚,如今被他们这样一折腾,自然是没人敢来了。”

  楚云七道:“如此一来,我们倒是来得不巧了。”

  “是啊,其实他们怀疑的那个人,的确曾来这里歇过脚,只不过人家此刻恐怕早已逃之夭夭,哪能回来自投罗网呢。”老人说着说着目光落到段临风手中那柄剑上,他的脸色忽然一变,“二位大侠……你们不会碰巧认识那个人吧……”

  段临风愣了愣,问道:“谁啊?”

  老人见他神情困惑,不似伪装,又恐是自己多疑了,忙道歉道:“前几日那个被官府追捕的年轻后生也拿了把剑,上面也有个这样的剑穗,因样式特别,我才特意留心了……许是我多心了,二位大侠别放心上。”

  段临风却没有说话。断水剑的剑穗十分特殊,用白线与青线搭配编出流云纹的形状,是母亲留给他与妹妹的遗物,普天之下也就这样两件而已。难道段临霜也来这里了么?以她如今的身份,本该坐镇主庄才对,她来这里干什么?

  楚云七与段氏兄妹日日相处,自然也明白这个剑穗的来历,见状连忙笑着解围道:“这天下的剑穗大抵相似,老人家放宽心,我们可是好人。”

  老人点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这时段临风起身将几枚铜板放在桌上,道:“多谢老人家提醒,不叨扰了。”

  楚云七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这就走了么?”

  “我们留在这里,反倒给老人家添麻烦。”段临风推了他一把,“不是还有个地方要去么,走了。”

  老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合上了旅店大门。

  ——

  “小风,慢点!”

  段临风在前面急匆匆地走,楚云七在后面紧赶慢赶地追。阔别数月,段临风的轻功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幸而听了他的呼喊,段临风才缓下脚步等了等他。

  “我们就这样走了未免也太可疑!”他拉住段临风的胳膊一口气说道,“若那老人回头看我们不对劲,将我们检举给衙门,这不是凭空惹了一屁股的追兵么。”

  段临风想了想,道:“无妨。他将我们检举了,正好洗清他伙计的嫌疑。”

  楚云七深深叹了口气,想想还是随他去吧,反正那些半吊子官兵也追不上他们。他又问道:“那我们接下去往哪里走?去找妹妹么?”

  段临风摇了摇头:“临霜若想藏身,寻常人是找不到她的。我更想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楚云七摸了摸下巴,道:“你觉得和平乐盘口有关?”

  段临风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平乐盘口向来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盘口,平时只有十几个弟兄守着,都是早年受了伤退下来的清泉暗卫,也不知怎么忽然就被扯进了这些事里。”

  “方才那老人说是因为他们私藏了谋逆之物,”楚云七追上他的脚步,“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段临风一口否决道:“不可能。即便父亲真有此意,也不会将东西藏在这里。他根本不看重平乐盘口,几年前还曾动过将这盘口解散的念头……”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脚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楚云七,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楚云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五年前,就在你的玉面双龙镖在江湖中名声渐起的时候,”段临风道,“父亲忽然说要将平乐盘口收回来。”

  楚云七还是没有听明白。

  段临风将他拉到一边坐下,然后细细解释道:“平乐盘口是用来做玉器交易的,我从前不明白为什么,因为清泉山上就有玉脉,根本没必要舍近求远。但如今想来,父亲只是用玉器交易作为借口,其实他真正想要找的玉只有一块,他找到了,所以这个地方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楚云七渐渐明白过来:“那么这个盘口之所以设在平乐邑是因为十二庄就在附近?”

  “不错。这里距离双龙玉佩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最近,却又不会偏僻到引人生疑。”段临风接过他的话,“清泉山庄的弟子找到了你的母亲,但是却没能找到被她带走的双龙玉佩,他怀疑玉佩流落在此,所以在这里设立了一个盘口,以找寻天下玉器。”

  楚云七的目光沉了下去:“如此说来,我阿娘或许真是被段天问所害。”

  他的神情令段临风的心刺痛了一下,他拉住楚云七的手,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楚云七也没有说话,但握着段临风的手却紧了紧。他们肩并着肩沉默地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最后是楚云七先直起身来。

  “平乐盘口不是无端被查,他知道这个盘口的用途,也知道若我要查双龙镖,迟早有一日会查到这里来。”

  “你是说,他在守株待兔?”

  段临风的目光投向前方,楚云七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块破布挂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画了一团流云纹,已经被灰尘浸没到看不出颜色。

  前方正是平乐盘口的大门。

  ——

  当门口传来脚步声时,段临霜正靠在房梁上睡觉。

  几日以前她来到这里,想调查清楚为何平乐盘口会被无缘无故地盯上。不想刚刚溜进衙门的牢房,还没来得及找到被关押的盘口弟兄就被人发现。情急之下她只好放了把火,一口气将所有人的狱一并劫了。

  得了解放的狱囚们如同飞鸟投林,一去不返,只留下空空一座旧牢房和一队四处乱抓人的衙役。

  无奈之下,她只好藏进了平乐盘口的宅院暂避风头,幸好她是躲藏惯了的,几天下来从未有人察觉她的藏身之所。

  只不过现在就不一定了。

  段临霜悄悄直起身子往下望去,想要看清来人的样貌,却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一前一后两个人影,一个人背上挂着包袱,另一个人手中还拿了一柄裹得严实的武器。这两个人似乎非常小心,一直侧着身贴住墙角和杂物之间的缝隙走,这是江湖人暗地查探时常用的办法,叫作偷鸡步,不但能防着有人背后偷袭,还能在遭到伏击时第一时间找到掩护。

  这么警惕?想来不是衙役。

  段临霜好奇心起,她往阴影之中靠了一靠,不叫他们看见自己的身影。

  天色原本就阴沉,屋内没有点灯,那两人与段临霜一样将自己小心藏匿在阴影之中,他们的轻功非常好,走路几乎像是猫儿一样无声无息,段临霜的视野被房梁所遮挡,只能看见两人的腿,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一眨眼两个人就不见了。

  她心里一惊,连忙直起身来,才发现两人不是消失,而是蹲在了一个倾倒的橱柜前。那里散落着几封书信,段临霜来的时候曾经草草看过两眼,都是与主庄日常往来的信件,乏善可陈,前几日夜里冷,她就将那些信都堆在一起烧了取暖,或许因此落在这两人眼里成了什么可疑的痕迹,他们停步在橱柜前,不知是不是想从残余的痕迹中分析出什么。

  段临霜抓了一把积尘悄悄缩进角落。真是麻烦。她没办法叫他们滚出去,但总有办法叫他们别抬起头来。

  ——

  段临风与楚云七将平乐盘口的旧宅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虚虫帮的影子。

  但也并不是毫无发现。

  他将未燃尽的灰尘掸去,又掏出一根火折子摆在一旁照明,细细观察着那些未烧尽的信件。这些信都是主庄寄来的信,以段天问的亲笔信居多,五杰次之,还有一两封是他自己写的,内容无非就是询问与各地当铺的生意往来,十分枯燥。怎么会有人想要烧掉这些东西?

  他反复读了几遍都百思不得其解,又听到楚云七那没了动静,抬头一看,发现他正在一旁揉眼睛。

  “怎么了?”他问道。

  “没事,眼睛进沙子了。”楚云七揉着眼睛说,“这屋子太脏了,四处掉灰。”

  “别动。”段临风放下手中的东西,“我看看。”

  楚云七闭着眼睛,感觉段临风的气息一下凑近许多,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连忙拉开距离说道:“真没事,就是灰尘而已。”

  段临风还是不肯放心,他拉开楚云七的手,不由分说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又轻轻对着他的眼睛吹了口气:“别揉,越揉越难受。现在如何了?”

  楚云七只觉得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眼帘,方才还流泪不止的眼睛也不疼了,他眨了眨眼,视野又重新恢复清明,一下便对上段临风透亮的双眸。两人目光相接,他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距离竟然这么近,只要往前凑一凑就能碰到……

  他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碰了碰段临风的唇。

  “你……!”

  段临风被偷袭了一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死死盯着楚云七。自从那天晚上肌肤相亲之后,他们一直都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从前再怎么不经人事,到底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才尝过爱欲滋味,却一直碍着九行仙在场不好放肆,腹中早已憋了一团火,眼神撞一撞都要心猿意马,更别说这样实打实地碰上一下。

  “不小心脚滑。”楚云七回过神来,对自己不分场合发作的禽兽行径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干正事……正事!”

  段临风看着他,忽然将他压在柱子上堵住了他的唇。楚云七想不到段临风在外头端持稳重,对着他三不许四不要,原来比他还把持不住,当即将什么正事都丢到脑后,扣住段临风的后颈迎了上去,两人一时都顾不上自己身处荒郊古宅,只恨不能现在就将对方吞吃入腹。

  他们沉溺在对方的温度里,谁都没有注意到房梁上传来了一丝动静。

  ——

  段临霜真是万万没想到她能在这种地方看到活春宫。

  还是两个男人的活春宫。

  虽然她和颜寄欢不是没有做过一样的事,但是最起码不会是在这种地方!太不要脸了!

  可怜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竖在这里像根多余的蜡烛。幸好她见多识广,既然这两个人都不觉得害臊,她有什么看不得的!

  她索性大大方方看起来。

  但是等到她看清被按在柱子上亲的那个男人是谁时,她就大方不起来了。

  楚云七。竟然是那个天杀的楚云七!

  这就是她哥哥心心念念的臭男人!满口仁义道德挚友情深!段临风才死了几个月!他马上就和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搞到一起去了!

  亏她还信了他!信誓旦旦对自己说离庄是为了追查凶手给段临风报仇!原来就是这样报仇的!怪不得大半个月都没有消息!怕是溺死在温柔乡了吧!

  她气得七窍生烟,甚至完全没有想到楚云七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对另一个人身份的最好解释,她想都没想,抄起手中的剑就跳了下去。

  ——

  正在亲热的时候头上掉下一个大活人,任谁都会被吓一跳。

  哪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飞龙少侠与清泉少主也不例外。

  楚云七和段临风几乎是立刻就从对方的身上弹开了。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站稳,这团人影就旋风一般冲了过来,二话没说对着楚云七的膝盖就是狠狠一脚。

  “楚云七!你也不怕哥哥托梦找你!”

  楚云七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莫名其妙挨了一脚,脸都疼白了,结果抬眼一看是段临霜,简直是哭笑不得:“妹妹,怎么是你?”

  “谁是你妹妹!你还有脸叫我妹妹!”段临霜气得上头,甚至都没有转头去多看他身边的人一眼,“要不是我恰巧看见,还真被你那苦情嘴脸骗了!你还说什么要去找段人杰!你上哪找的?找的什么?你这个新的好兄弟知道你上个月还在对我阿姐发誓你不会辜负哥哥吗?”

  楚云七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摸了摸眉毛几度欲言又止:“妹妹,这个……误会了。”

  段临霜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你还敢诡辩?好啊,我倒要看看是哪来的臭男人……”

  她气势汹汹的骂声在回头看清身后男人的脸那一刻戛然而止。

  “是你亲哥。”段临风叹了口气,“同一个好兄弟。”

  “哥……哥哥?”段临霜连退了三步,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在梦中,眼前这个哥哥不过是稍纵即逝的幻影。但是他看起来又那么真实,真实到不像是以往那些虚幻的梦魇,更像是老天听到她的祈求,把她日思夜想的哥哥重新还到了她的面前。

  她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段临风的脸。软的。热的。活的。是哥哥。是活的哥哥。

  几个月以来积攒的委屈和伤心一下子涌上心头,她扑到段临风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你怎么可以……可以那样一走了之……”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知不知道替你当庄主有多辛苦……他们都欺负我……我好想你……”

  段临风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轻声说道:“好了,哥哥回来了,没人再敢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