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止不知道会是谁在等他,但往外走的时候,随着脑海中的猜想逐渐成型,心跳竟微不可见的快了那么一点。
直到真的在大门旁边的休息室里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才恍惚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楚则夷看见他,便站了起来,目光追随着他的脚步,是一个标准的等待的姿势。
“林见止。”楚则夷率先开口,“谈完了吗?”
“嗯。”林见止看着他,心情莫名的有几分复杂,“将军来很久了吗,怎么不进去?”
楚则夷看着他,笑道:“你和母亲正在谈公事,不便打扰。”
“抱歉。”说起这个林见止还有些局促,“之前不知道是令堂,也没准备点什么。”
“没事,她不会在意这个的。”楚则夷转身带着他往外走去,林见止又问道:“你不去见一下伯母吗?”
楚则夷道:“过来之前,我已经去过了。”
那就是说,至少从他进去开始,楚则夷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林见止有些懊悔的想:早知道就该少吃几块点心的。
寄安将悬浮车开了过来,二人上了车,寄安升起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
楚则夷打量着林见止的神色:“不太高兴了?”
林见止抬眼看着他:“阿楚?”
楚则夷只觉得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同样一个称呼,周女士和林见止说出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名字在林见止唇边绕了一圈,就会被烫着一样。
楚则夷顿了顿,轻声道:“抱歉,只是母亲一直忙于工作,一直也没机会让你们见一面。”
不不不,林见止恨不能把头摇成拨浪鼓。——见面?为什么要见面?用什么身份见面?楚上将收留的借住者?
楚则夷又道:“可是母亲吓到你了?”
林见止摇摇头:“伯母人很好。”
楚则夷极其耐心:“那是怎么了?”
林见止也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来的时候还在猜测着南山这边这么利诱他,为的究竟是什么目的,然而事实却是,人家就是一种单纯的示好。
而且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个人对他的无底线的纵容与信任,才会带来的一连串效应。
“就是……”林见止斟酌道,“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不值得伯母如此。”
楚则夷看着他,一时没有开口,他微微低着头,眸子沉暗,但眼里几乎克制不住的温情让林见止悸动,又惶恐。
“按南山如今的市场号召力,我本人……”林见止斟酌着道,“所能创造的价值,很有限,而我想着,收获总该与付出相等才对。”
在他人生的前半生,和人的相处一直是处于掠夺与被掠夺的状态,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在艰难求存的人生经历中收到的善意他都会小心珍藏,仔细安放,唯恐懈怠了。
时间放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好半响,林见止听见楚则夷无奈而声音:
“林见止,你对自己的价值真是一无所知。”
林见止几乎是茫然的反问:“将军以为,我价值几何?”
楚则夷微微凑近了些许,又在一个让他不至于拘束的距离停住,唇齿开合,缓缓说出三个字来:
“我的命!”
砰的一声,有雷声在耳边炸响,有烟花在脑海中散开,林见止看着楚则夷,嘴唇微动,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则夷说:“你值得的。所以你别总是一个人,所以我在的时候,你可以黏着我,也可以依赖我。”
林见止满心惶恐,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后退,这份感情在生命中,像是一个巨大的意外火种,发着光,散着热,与他身处血海深仇的深渊格格不入。
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久了的人,进一步都好似会被灼伤。
但就算如此,他的心脏,他的大脑,他所有的对于这混蛋生活的渴望,都在拉扯着他往这团意外的火种爬去。
林见止恍惚听见自己说:“不在的时候呢?”
楚则夷的神色温柔到不可思议:“不在的时候,随叫随到。”
黑暗的深渊撕开了一道缝隙,明亮的光从那里透了进来。
林见止轻声笑了起来:“将军,你是在对我表白吗?”
楚则夷点头:“是。”
大概是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林见止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则夷看着他,终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我不急,林见止,你可以慢慢想,怎么接受,或者,怎么拒绝。”
他靠坐回去,语气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我唯一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林见止抬头:“什么?”
楚则夷道:“无论什么答案,都不会改变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抛开私人感情,你依然是我很欣赏的人,甚至说从童家的角度来说,我们可以说是同一阵线的,不是吗?”
林见止点头。他靠进车内柔软的座椅里,抬手盖在眼睛上。
楚则夷这个人,几乎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从说出那句话开始,就将他后续可能会有的尴尬选择都做出了很好的解释。
“将军。”
“嗯?”
林见止说:“欢迎回来!”
童苏原本以为,这一次也是和之前那样,不管他做了什么,他还是童家的omega小公子,还是娱乐圈里人人奉承的童家少爷。
直到他的资源一个一个的被断,童苏才意识到这一次的不同寻常。大闹了一场之后,他的经纪人才无奈的告诉他,这次出手的人,或许是不怕他身后的童家的。
童家并没有涉足娱乐圈,这个经纪人算是童家人,是他的父亲派来为他保驾护航的。但现在显然也束手无策了。
童苏接广告,广告被解约,童家投资为他拍电影,让他带资进组,就会有更大的投资商将他踢了出来,甚至就算他为童家旗下品牌代言,那家公司便会被爆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经纪人告诉他,这是几家势力博弈之后的结果,无论是南山还是飒北,都是单凭他们自己惹不起的存在。而童家,显然不愿意为他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