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细枝末节的调查不可能一蹴而就，因此当地警方开展工作的时候，石修然也没有闲着。
他负责去盯着那对还愿的小夫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同时还要负责和当地人八卦，问一下引荐小夫妻去拜柳仙的老板娘的情况。
至于龙柚迷？据他自己所说，他只是一个无情的陪衬工具罢了。
石修然叹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镜子，神色纠结了一瞬后，认命地念了句：
“你好，柳仙。”
话音落下，镜子里他的脸扭曲一瞬变成了小夫妻在神龛前祈祷的场景。
镜子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饰品批发店里五块钱一个的圆镜，可它偏偏不知道被施了什么法术，可以不限距离通过咒语显现出固定的场景。
想到做这个镜子的某龙姓前辈，石修然满脸沧桑，似乎还能回想起当时他收到这个镜子知道使用方法后，那天堂与地狱般的落差。
“对了，为了方便你查案，我帮你做了个非常简单的小法器。”
龙柚迷笑眯眯的，伸出的手中躺着一个刚从隔壁店里买来的镜子，“只要你念一下咒语，就能从镜子里看到放神龛的屋子里的景象，还是3D可用手指旋转的哦。”
当时的石修然一脸的敬佩。毕竟他是亲眼看着龙柚迷改造的，这种普通人早已经做不到的法术，亲眼见一回也是难得。
他问：“谢谢前辈，请问咒语是什么？”
龙柚迷没有正面回答，铺垫道：“你们人类发明的手机里有个语音管家，我这个嘛，为了不让你误触耗费里面的灵气所以也有一个，还是模仿你们人类的。”
当石修然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差点裂开。
“你好，柳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恶趣味才能想到的啊。
要是拿着镜子念完咒语后，对面真的来了一句“我在”或者露出一张带着獠牙，长着冰冷怨毒竖瞳的蛇脸，他可能会被吓出心脏病。可是在他委婉的向龙柚迷提议改一下的时候，对方依旧笑眯眯地说了句“定下就不能改了，不能浪费”。
于是石修然只能咽下这份惊吓，每次使用镜子前都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今天是第三天，那对小夫妻承诺的最后一天。
认真看完了还愿现场后，石修然整理了一下这几天搜集到的资料，拿出手机联系了龙柚迷，开始交卷了。
“辛苦你了。”
龙柚迷凭空出现，手一挥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摆出一套茶具。他提起茶壶为对方斟了一杯，侧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面对优秀的工具人，他一向不吝啬自己的奖励。
谦虚一句，石修然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微微闭眼消化那一点点茶水所携带的大量灵气。
睁开眼睛，他为自己刚才的失态露出一个有点歉意的眼神，道：“这几天我问了周围人对餐馆老板娘的印象，果然发现了一点不对。”
“据周围人说，老板娘早年丧夫，自己独自拉扯一个女儿长大，是周围有名的女强人。她女儿也知道自己的母亲辛苦，所以一直都很听话孝顺，放假的时候还会在餐馆里帮工。可是在她上了大学之后，一切都变了。”
老板娘的女儿叫晓琳，考上了一所外地的重点一本。当年老板娘接连一周打五折庆祝，所以这是清溪镇的人都知道的事。
上了大学后，本来当地人以为晓琳会顺利毕业再有一份好工作，没想到大二的时候，晓琳哭着回来了。说是晓琳在外面被男人骗了，大了肚子后那人要分手，她就哭着回来打了胎。
如果说这只是小姑娘运气不好被人骗惹人同情，后面那完全就是两极分化。因为被骗的晓琳再也没有了以前乖巧的模样，学业也不上心了，每次回来都是乱七八糟的发色和暴露的着装，有时候还会直接带着男人回来。关键是，每次带的男人还不一样。
大家都在说晓琳堕落了，惋惜好好的姑娘变成了这样。还有人劝老板娘，说让她管一管，说女人没有了爱情还可以拥有事业啊。老板娘本身不就是最优秀的例子？
但是老板娘却像是发了疯，说晓琳怎么样是她的自由，她不干涉。这话一出，之前劝说的人都不再冒头了。
“被男人骗打胎那段都是八卦，是周围的邻居们猜的。但之后的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很难做假。”
石修然皱眉：“自从老板娘的态度是不在意的之后，晓琳好像更加放肆了。镇上的人一点点的看着她反复怀孕五六次，大着肚子走在街上但是从来都没有生下来过。打胎是最伤身体的，晓琳却像没事人一直都在反复的重复这个过程。”
“直到一年前，晓琳毕业后再也没有回来。镇上的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有些也会关心，问上一句，但是老板娘的嘴很严从不透露晓琳是在哪里工作。有时候还会摆冷脸，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问了。”
“我曾经怀疑过晓琳是不是去世了，但是查了发现并没有销户，身份证也有使用的痕迹。具体的行踪还要和当地的警方联系，结果这一两天就会发过来。”
石修然说的不对劲，指的就是晓琳反复怀孕身体看着还没有受损。这个情况和臧奇村的女人们看着太像了。
说到这里，石修然不禁感慨龙柚迷的敏锐：“前辈真是太厉害了，您就是知道了老板娘的事，所以才让我去调查供奉柳仙的……”
“等等。”
龙柚迷打断了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知道了老板娘的事？我要是知道还让你去调查干什么。”
他看起来很像是喜欢做无用功的妖？让他去调查老板娘，纯粹是因为顺带而已，重点又不是她。
石修然卡壳，小声道：“因为您不喜欢长篇大论，顺便想锻炼我查案的技巧，不要靠您的能力？”
龙柚迷非常无语，“我又不是摆着看的，有能力为什么不用要兜圈子。”
石修然非常无辜：“那前辈为什么要我调查他们？”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龙柚迷一饮而尽，慢悠悠道：“听说过修蛇吗？”
“《山海经》里居住在洞庭湖依靠吞吃过往的人畜为生，喜欢看人勾心斗角的凶兽？”石修然震惊，“这里的柳仙竟然是修蛇伪装的？”
“只是猜测。等警察局具体的资料整理出来，就可以做出判断了。”
“我相信前辈。”
石修然苦笑。虽然是猜测，但是仔细一想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让人无法辩驳了。送走了朱厌，又来了一条修蛇。他们这是捅了凶兽的窝，难不成以后还能碰见饕餮不成？
他抬头看向龙柚迷，想从这位前辈那种“小菜一碟”的表情里获取一点信心。可他一抬头，发现对方竟然在迷之微笑？
龙柚迷眼睛亮亮的，隐约有些兴奋。要真是修蛇，那这次解决后到手的功德可比想象中要多了。下意识地摸摸小黑龙的尾巴，龙柚迷一本满足。
[别忘了问那对还愿的夫妻。]
胡九夜轻咬了一口龙柚迷的耳朵尖，无奈地提醒。
龙柚迷回神，看向还处在纠结里的石修然，问：“那对夫妻怎么样了。”
“他们这三天每天都会准时去老板娘后院的房间里，亲自折元宝上香感恩，没有出什么异状。香火都被收走了，但是没有发现妖力。”
龙柚迷点点头。
香火被收走，那就代表修蛇还在这里，并没有离开。
“前辈，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石修然询问。
龙柚迷很想说没有，只要等着这里玄学界的人越聚越多，让修蛇察觉主动露出马脚就行。但是看看对面人一脸崇敬，他咽下原本的回答，正经道：“我们明天亲自去调查一下老板娘吧。”
“我觉得她和她女儿都有问题，应该是个突破口。”
[突破口？]
胡九夜轻笑：[给你点好运，保佑你随口胡诌的话会成真。]
龙柚迷哼了一声，[那我就收下你这只和华国国运相连，运气好到爆棚的小黑龙的祝福了。]
要是以前，龙柚迷肯定要怼回去再趁机从胡九夜手里抠出来几个保证。但是这几天偷懒打游戏，被这只看着黑实际欧到爆棚的龙全方面碾压后，他就学会了能屈能伸这一优良品德。
和承载华国气运的胡九夜比运气？他相信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
不过这只龙是自己家的，就很爽。
*
第二天中午，龙柚迷和石修然来到老板娘家的餐馆，挑了个挨着柜台的空位坐下后，在老板娘前开始了“精湛”的表演。
“哎，弟弟你不要伤心了，我相信弟媳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龙柚迷拍拍双眼通红的石修然，安慰他之后开始不断地叹气。
石修然抹了一把被洋葱熏出来的眼泪，声音梗咽：“都是我没有用，只顾着赚钱没有关心冉冉的身体，是我不好，都怨我。我竟然还弄丢了我和冉冉唯一的孩子，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身体僵硬，捂着脸“呜呜呜”地哭着，试图用悲伤的语调诉说自己的艰难。但是因为演技太烂，所以石修然看起来整个人非常地浮夸。
龙柚迷敬业地没有笑出来，继续拍着石修然的肩膀，“你放心，警察一定会找到孩子的。而且我听别人说这里供奉柳仙，最擅长寻人了，万一找到了呢？”
石修然忍下龙柚迷越来越重的手劲儿，抹了把脸：“嗯，我一定会找到孩子的！”
因为忍耐的原因，他还真有了点强忍心酸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石修然最后这一下精湛的演技，老板娘顺利上钩，和他们搭上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