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地下室后还有长长的通道，层层的关卡和门。走了将近一公里，三人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辰钧山想象过无数可能预见的画面，比如一个培养罐里放着一颗脑子。但进入这个房间后，他吃惊地发现，这房间里并没有放着他想象中的“脑子”。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整体风格很简约，看起来像上世纪的实验室。
房间四周是一圈操作台，用的是实体屏幕，有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些指标。
在操作台旁边是过道，紧邻过道的，是占据房间面积最大的一座透明的培养容器。
容器有两层楼那么高，内部注满透明无色的溶液。容器壁的有些地方挂着细密的小气泡，时不时这些小气泡会一串一串往上飘。
在溶液内，漂浮着一件件层层叠叠的“纱”。辰钧山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东西，它完全不像一颗脑子，更像薄薄的半透明的“纱”，有的地方是粉色，有的地方又仿佛被泡得发白，一层层“纱”蜷曲缠绕、藕断丝连地充满整个容器。
九皇子解释到：“做运算需要的能量消耗很大的，它需要将自己的细胞与营养液最大程度的接触，摄取足够的营养的同时散热。因此，它把自己的脑子变换成了这个样子，几乎是很薄的细胞层浮在营养液中。”
林秋凑近看了看，说：“听起来和虫兽的适应能力很像，它和虫兽到底是什么关系？”
“它可以用精神力吗？”辰钧山也跟着问。
在培养容器的底座上有很多接入口，它接近底座的结构和飘散的细胞层不同，显得更为凝实，颜色也红红的，像螃蟹脚。
辰钧山琢磨，这些接入口和这些红色的脚就是它通过电子信号和外部交流的关键。似乎两者相接，它就可以通过这样的途径收发数据。
如果将整个脑子看作芯片组，那么这些红色的脚就是接口，不就和笑笑芯片上的引脚一样吗？所以这个东西可以看作是更大型、更复杂的笑笑？
九皇子在这时点点头：“可以，它能使用精神力。之前你听到的声音就是精神力共振引起的哦，它们这个种族是会用这样的方式进行交流的。”
“但是钟齐意的父母做的那件东西不可以。”辰钧山疑惑到。
九皇子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没有能产生精神力的结构啊，它才那么小一点哎，功能不全很正常吧。”
辰钧山思考了一阵，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
九皇子伸手覆盖在培养容器上，立刻有细胞组织挪动过来，和他的手隔着容器壁贴在一起。
他看着容器里的脑子，笑了笑继续说：“至于虫兽和它的关系……想必你们已经有所猜测。两者同源，如果虫兽发育正常，脑子完整地长出来了，才是完整的智神族。顺带一提，你们从虫兽里挖出来的珍晶，其实是它们发育失败的大脑哦。”
辰钧山：……
他突然感觉一阵恶寒，戳了戳林秋，说：“要不咱们不要用珍晶磨饰品了？”
林秋看起来不是很在意，疑惑地看了看他，说：“其实也还好，你把它想象成蚌类身体里的珍珠，是不是感觉好接受多了？”
辰钧山：……
看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林秋学着九皇子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去摸容器壁。周围的细胞层好像感应到什么，缓缓凝聚成一片，隔着容器与他的手指触在一起。
“所以它到底是怎么来的？”林秋问。
辰钧山也很好奇，笑笑只是那么一小块已经那么强大了，既具有电子造物的运算速度和拓展性，又具有智慧生物的主观意识。跟笑笑合作像是开外挂一样，那么大一片的放大版笑笑，说不定真的和九皇子说得一样神奇。或者说，九皇子的描述还是保守了，毕竟虫兽本身具有无数进化可能性，比虫兽更高级的智慧生物，具有的能力会更难以想象。
九皇子呵呵笑到：“你们终于接受它的存在了吗？”
辰钧山也呵呵笑，没好气地说：“你那么轻易把这些告诉我们，是不是又有什么计划？你先告诉我们它怎么来的，还想说什么赶紧说。”
在他们参观这里的时候，辰钧山依旧间或听到好听的声音，而且声音的音调和音色在不断变化，像是培养容器里的脑子在说什么。
九皇子坐到控制台旁，检查上面的参数，然后打开一个聊天框，往里面输入了一串奇怪的符号，点击发送。
随后辰钧山看到，容器中的生物欢快地扭动起来，即使他听不懂它的话，依旧从它的动作中感受到了愉快。
它和笑笑太像了，让辰钧山脑子里冒出无数小机器人欢快跳舞的场景。
“我告诉它你能听到它的声音，它很高兴哦。你们来得很是时候，它最近意识比较清醒。”九皇子说。
他说完顿了顿，继续说：“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但你们要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自己没法完成这件事。你们把我抓住后我那么乖顺，也是因为想请你们帮忙。”
“你这可不是请人帮忙的态度。”辰钧山说。
九皇子“嗯”了一声，语气没有之前那么懒散了，显得很认真：“那我求你们可以吗？求求你们，帮我。”
他说完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看起来还想给他们当场磕两个。
容器里的生物体好像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刚刚还在欢快律动的身体显得很焦躁。
辰钧山一脚踹了个椅子滑过去，挡住他往下磕的脑袋，把他撞得一下跌坐在地上。
“你不是和很多人都有关联吗？为什么非要找上我们。”林秋问。
九皇子捂着被撞的脑袋，就这么坐在地上，说：“因为某种原因，安全星域外的虫兽数量暴增，域外探索的队伍几乎全部停止活动了。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外出还能回来的，又最有可能愿意离开安全星域外出的，只有你。”
辰钧山打断到：“等等，你说的事要在安全星域外完成？你也知道有多危险啊，我们不会去的。”
九皇子笃定到：“不，你们会去的。林秋一定会去，所以你也会去。”
辰钧山正想反驳，九皇子就肯定地说：“林述在安全星域之外的某颗星球上，他还活着，你们帮我，我就把他的位置告诉你们。”
辰钧山猛地转头去看林秋，只见他维持着刚刚的表情，一下愣住了。
林秋咬着牙，两步走过去抓住九皇子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抓起来按到椅子上，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辰钧山走过去搭上他的肩，两人居高临下看着九皇子。氛围一下变得很严肃，一副九皇子乱说今天肯定会丧命的样子。
九皇子表现得很有底气，继续说：“想到用精神力驾驶虫兽的，你不是第一个。我这么说你已经明白了吧？他当时虽然机甲都被破坏了，但危急之下，他用一只手吸引虫兽的注意力，身上穿着屏蔽精神力扫描的衣服，钻进一头虫兽的尸体里了。”
林秋按着他，艰难地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你猜猜虫兽为什么要吃人？因为它们没有脑子呀，他们天生被精神力吸引，只想吃脑子，对这么小肢体没有很大兴趣，那只手就是这么被留下来被带回去的。”九皇子说。
林秋急切地问到：“我是问你，他后来怎么活下来的？明明安全星域外都是虫兽……”
“哈哈，因为安全星域外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呀，而且刚好离林述很近。没有虫兽愿意靠近那里，因为那里存在某个对他们来说不可冒犯的东西。”九皇子说。
辰钧山说：“你少卖关子，那里有什么？”
“有零号，那里的地下埋着零号机甲。”九皇子笑着说。
林秋低着头，小声说：“我听他说过这类地方，因为上面某种辐射值超标了，会损伤身体，所以虫兽才不去，原来其中某处是其他原因吗。”
林秋继续确认到：“那个区域的信号早就断掉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零号机甲不是早就弄丢了吗？为什么虫兽会害怕零号？”
辰钧山捏了捏他肩膀，试着让他冷静一些。林秋回手按了按他的手指，示意自己很好。
九皇子转了转头示意他们看培养容器，解释到：“能知道这些，当然是因为精神力感知呀。它的精神力很强，感知范围非常广，足以从主星覆盖到目前人类能活动的区域，包括安全星域外正在探索的地方。它清醒的时候，会主动用精神力感知很远的地方哦。”
“你骗我。”林秋肯定地说。
九皇子也很认真：“我没有骗你，离开安全星域后，我们可以先去找林述，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再完成我要做的事。”
“什么时候去？”林秋问。
九皇子笑了笑，说：“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那个时间节点很快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会主动联系你们。”
“不行，不能等，要尽快。”林秋说。
九皇子也跟着否认：“不行，时间没到，那些人不会让我把这颗脑子运出去的，阻力会很大。”
林秋有点不耐烦：“你不是做了很多安排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你放心，林述在那个地方过得很好，虫兽不会靠近那里，死不了。你也别想着乱来，如果大家冲突起来，你家里人肯定护你，到时候说不定救回林述，家里会有其他人失去生命哦。”九皇子试着安抚他。
林秋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一直按着他的手，默默站直了腰。
辰钧山凑过去，肩膀和手臂和他紧紧贴在一起，给他一点热量上的支持。
“我同意了。你想干什么？阻力来自哪方面？”林秋问。
九皇子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愉快地说：“咦？我之前没说过吗？我想送它回家呀。”
虽然不知道它的家在哪里，但这种无价之宝，如果要将它送离安全星域，知道这颗脑子存在的人恐怕都不会同意。而能知道这颗脑子存在的人，都是联邦和帝国顶层的人物，他们能带来的阻力是巨大的，甚至几乎是举联邦和帝国之力。
九皇子掰着手指，有点苦恼又有点自豪地说：“你们不知道，把它送出去需要做的事很多的。比如它不在了，没药供应，患基因分移症的人就只能等死，所以要找人把治病的方法研究出来。为了减小来自联邦的阻力，所以要干扰一下总统竞选，为了减小帝国的阻力，得挑拨兄弟姐妹们打起来，他们打他们的，就没空管我。为了外出航行，还得找靠谱又能互利的人，不然谁会和我外出卖命呀……”
辰钧山打断他：“这个东西从哪来，我们需要把它运到哪里？”
九皇子思考了一下，说：“它从一个非常远的地方来，我来和你们说说那段从没被记录的历史吧。你们猜它的名字叫什么？”
两人无视他的提问，示意他有话快说。
九皇子继续说：“好吧，我说。它叫亚当呀，就是故事里造机甲的亚当。它就是人类历史上有记录的最长的三十米级‘虫兽’。零号机甲是它的躯体，那把角刀是它的独角，老七拿着玩的那个笼子是他的副肢，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从它身上拆下来做的小道具。拆分掉它的身体后，它的脑子被放进培养容器中，为人类提供所用，直到今天……”
九皇子看着培养容器里好像有点困惑的生物体，说：“而这一切，都是它当初自愿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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