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太空航行并不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在度过了前两天的新奇后，即使星舰再经过某处瑰丽的星云也无法激起学生们的兴趣了。
习惯了在学校里自由自在，在北荒林里东奔西跑，如今活动范围被限定在半天就能走完的地方，学生们的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沉闷。
为了行程中的安全，巽棘兽们不能离开生物舱，好在生物舱空间宽阔，它们也还算自得其所，每天只需要等自己的主人过来喂食陪伴就好了。
由于临近成年，队伍里大部分巽棘兽的睡眠时间都延长了不少，食量也愈发夸张，短短几天时间，季阁储物手链里的口粮就被消耗了一半多。
自己的小宠物正在长身体，不能去打扰它们睡觉。于是学生们每天吃过早餐后就齐聚训练室，借助里面的重力装置锻炼自己。
季阁对此乐见其成，每天给学生们做的异兽肉也增加了不少。
现在这群学生，除了文思之外，都已经能随便吃异兽肉了，只要不吃撑，哪怕主食只吃异兽肉也不会出事。
在星舰上的时间无疑是沉闷的，学生们能自娱自乐，季阁却没办法跟着消磨时间。
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连锻炼前的热身运动都能让他半个小时也缓不过来。
卫清源那边迟迟等不到消息，当时季阁在第二天播了通讯过去，想问问对方有没有问清楚YQ-Ⅱ的配比方法。
结果对方光脑只有冰冷的留言提示音，每次卫清源要投身研究而上交光脑时都会是这个状态，但是季阁还是觉得很奇怪。
他刚刚跟卫清源说完，在得知他因为没有YQ-Ⅱ药剂而身体出现问题的情况下，对方怎么会突然开启新的研究项目？
卫家在研究院这么多年或多或少也有点人脉，卫清源不至于被人针对。
季阁怀疑是有人监听了卫清源的光脑，得知了他们那通电话。
不过无论怎么想，联系不上卫清源之前一切都没有定论，季阁也只能忍着不适独自熬着。
在星舰抵达主星星港的前一晚他还在想就在始源星的楼砚北，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怎么也没有给他来个通讯。
舷窗外璀璨的星云镌刻着亿万年的生命历程，在最后的一刻呈现给后来者最壮阔的美，季阁站在窗前安静看着，等着一通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通讯。
星际时代，曾经遥不可及的星空一张星舰的票就能实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季阁就想跟楼砚北分享此刻看到的景色。
在对方漫长的生命里，或许曾看过无数风景，也曾在人类开启星际时代的篇章里见证这场壮阔的序幕。
可能此刻在他眼里绚烂的星云对于楼砚北来说已经是稀疏平常的风景，连多看一会都会索然无味。
但是能怎么办呢。
在对方眼里稀疏平常的风景，对于从古蓝星而来的季阁来说，是他看似漫长却短暂的两辈子里，也才仅仅见过两次如此壮阔的景色。
一次是去始源星，一次是回主星。
一次是找他，一次是离开他。
呈现在浩瀚宇宙里的星空带着星球行至末路的壮阔映在后来者的眼眸中，在无声的黑暗中唱响最后的赞歌。
赞美生命曾经的伟大。
“季哥！舰长说准备进入主星备降航道，让咱们坐好或者躺好，你快点躺床上昂！”
房间门外传来学生们善意的提醒，季老师虚虚叹了口气，高声应了一句知道了，便转身离开了舷窗前，合衣躺在了雪白柔软的床上。
睡一觉吧，睡醒了就要去面对心里的未知了。
*
“尊敬的领主大人，这是我的团队最新研制出的光能武器，很荣幸能迎来您的检视。”
留着两撇绅士胡的星际军火商摘下自己的礼帽，语气夸张地昂首向站在他身前的男人行了个礼。
楼砚北淡淡看了他一眼，朝他身后的工厂走去，王管家和三位城主毕恭毕敬跟在后面不发一言。
在这座军工厂里研制的正是困住主星研究院的光能武器。
在主星那边还在研究光能和磁能如何结合运用时，凭借着基因里傲人的学习能力以及上万年学识积累的吸血鬼们已经先一步研制出来了。
这并不奇怪，这群拥有着无尽寿命的家伙总要找些事情打发漫长的时间。
当现有的知识已经被尽数掌握，他们总会开始溯源往昔或者迈入未知的未来。
让自己满足于眼前仅有的东西那也太无趣。
舍尔曼落后一步走在楼砚北身后，殷勤地给这位伟大的存在详细解释自己最拿手的作品。
“在古蓝星时代，有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国家已经研制出了磁能并将其运用到武器上，在古蓝星走至生命尽头时那个国家的人已经研制出来光能武器的雏形。”
“不过很可惜，这个古老的国家民众似乎对于自己的土地拥有常人无法比拟的热爱，居然愿意留下来陪同行至暮年的古蓝星一起湮灭在宇宙中。”
“而随着古蓝星和这个国家一起消失的，还有他们来不及赠予星际开拓者的武器资料。”
这位无论是在以前还是现在，都对军火了如指掌的吸血鬼满脸可惜。
要是那个国家的人民愿意一起离开古蓝星，跟着其他的国家一起开拓星际时代，说不定光磁武器能更早出现。
人类也不至于为了保护自己而开始融入兽类基因，逼迫自己适应来自星际的威胁，从而走上异化者的道路，
“不得不说这个古老的国家谦逊而宽和，即使其他同类要抛下他们离开古蓝星，他们也愿意将最强大的武器资料赠予对方，只求人类火种能延续下去。”
说到这里，舍尔曼颇为自豪：“幸好我将光磁武器研制出来了，对那个国家来说未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延续。”
听到这个当年一起离开古蓝星的吸血鬼说这么多，王管家忍不住讥讽一句：“所以舍尔曼阁下是觉得能研制出光磁能武器的自己足以比肩一座大国吗？”
当年得知古蓝星寿命走至尽头，不出几千年时间就会爆炸，这群人可是争先恐后跑得比谁都快。
真是一群没有信仰的人。
“不不不。”舍尔曼谦虚摇头。
轻声感叹道：“你们知道的，对于一个热爱任何武器的军火商来说，一切武器都是我的挚爱。当年得知华国愿意赠予武器资料，我就先一步潜入他们的研究所拷贝了一份，反正早拿晚拿都一样。”
却没想到他手里的资料成了最后的杠杆，撬开了光磁武器研发的大门。
王管家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潜入华国！”
有主子在华国生活，即使是战火纷飞最乱的那段历史里，这些足以决定战局的非人生物也没有能靠近华国战场一步。
更遑论是在华国最强盛的那段时间潜入机要研究所盗取最机密的资料？
王管家下意识看了一眼拿着一把光磁枪当成玩具拆解的男人。
楼砚北把拆得零零散散的零件又重新组装好，随手对着数千米外的靶子轻轻扣下扳机。
一道刺眼的光束从核能聚集，从乌黑的膛口.射出，光线如流星极速飞射。
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穿来一声轻呲声，像是气球漏气的声音。
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是正常人类，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就看被正中靶心的靶子，以及工厂尽头的墙壁上，那张被自恋的军火商挂在墙上的巴掌大的肖像。
而那张肖像其中一只蔚蓝色的瞳孔变成了空洞的黑色。
“舍尔曼，我当初放你进入华国，不是让你踩着华国的成果居功自傲的。”
冷淡的声音在回荡在工厂上空，自诩见多识广的军火商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慢慢低下了自己一直仰着的头颅。
“抱歉尊敬的领主，是舍尔曼失礼了。请您相信，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看不起华国的想法，相反，我很佩服这个国家民众的品格。”
楼砚北扔下手里的光磁枪，接过王管家递过来的手帕随意地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些让人胆寒的淡漠：“能运用到星际武器上吗。”
在完全真空的太空里能使用的武器，和在有引力有风的星球里使用的武器可不一样，楼砚北要的也不是这样的小玩具。
在星球里，还有什么武器能比他自己更有杀伤力？
“是的，今天请您过来检验的正是刚刚研制出来的光磁炮。”舍尔曼连忙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递给楼砚北。
“光磁炮的发射塔已经安置好，就等您按下发射按钮，一同见证成功的一刻。”
楼砚北把玩这这枚小巧的遥控器，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打击点在哪里？”
负责建造发射塔以及选定打击点的第一城城主宋文盛连忙开口报了一串数字，道：“这个星标对准的是娜萨星系里的鹰嘴星，那边的星球都已经是死星，用来作为实验点最好不过。”
这个新来的吸血鬼不知道领主的性子，踢到了铁板才知道怕。
他可是不一样，他跟着领主上千年时间，要不是他出生在古蓝星25世纪，喊楼砚北一声主子也不为过。
楼砚北嗯了一声，毫无预兆按下了遥控器上唯一的按钮。
脚下的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十几分钟后才逐渐平息。
楼砚北又等了一会，从卫星实时监控的镜头看到那一束刺眼的光在太空中无声炸开的烟花，这才信了舍尔曼的话。
“磁能炮的射程有没有上限？”
舍尔曼连忙回答：“没有，只要内置能源核的动力足够，理论上可以到达星图上所有的星球。”
“之前有实验过吗？”
“有的，目前实验最远的地点是星图上最远的法索星域。”
法索星域是距离始源星最遥远的地方，以主星为中轴在星际地图上划分开的无人星域。
听到这个答案，楼砚北总算满意了，“行，先建几座对准主星的炮塔，把光磁炮安装好。”
听到这句话，三位城主对视一眼：莫不是领主想向主星开战了？
结果下一秒楼砚北一句话就把他们打蒙了。
“王义，等炮塔建好后你亲自把发射器送去主星给季阁，要是自称皇族的那只疯狗敢让我们季老师不开心，就让他小心自己脚下的星球吧。”
王管家一副了然的模样，恭敬点头：“是，必定不让季老师受了委屈。”
看来他没有猜错，季老师果然是那间等待入住的厢房的主人，也是主子认定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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