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晚上季阁正吃着王管家送来的独一份炖汤，就收到了卫清源的消息。
看着消息里的某些字眼，他面无表情关上投屏，敛下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挑开门帘进来的楼砚北看到小食物静坐发呆的模样，问道：“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季阁回神笑了一下：“没，就是在想明天离开后就吃不到这么合胃口的炖品了。”
楼砚北认真看了他一眼，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看不出什么不开心，便坐下给他盛了一小碗饭。
不多不少，刚刚够季阁八分饱。
“我说陪你去你又不乐意。”
看着眼前的米饭，季阁笑道：“说得好像这饭菜是你做的一样。”
楼砚北：“不是我做的，但是我在哪里，我的仆人就在那里，包括厨师。”
季阁把炖汤淋到米饭里，拌着汤饭，闻言诧异挑眉：“看不出来啊，楼老师出一趟门阵仗真不小。”
楼砚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轻嗤一声：“你懂什么。”
这叫什么阵仗，要是小食物生在他那个年代，才能看到他出行一次的阵仗，万民朝拜的场景才算得上大阵仗。
如今的规格也不过是他当年从议政殿到养心园的规模罢了。
季阁舀一勺饭塞嘴里，敷衍点头：“是是是，我不懂，反正如今你能享受的我也享受到了。”
还是汤泡饭好吃，还好他动作快，不然男人一定让他先喝汤再吃饭。
楼砚北摇了摇头：“这算什么，跟我回去做我的食物，你能享受的更多。”
如今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小食物能健康点，等到真正开吃那一天别跟在床上一样，动不动就晕过去。
楼砚北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强迫过谁，在人类进入全民异化的那段时间，即使没有吃的他也不会去对普通人下手。
一是因为普通人没有触及他的底线，他不会无缘无故取人性命禁锢对方自由。
二则是吃食方面一向是王管家负责，只有这一次季阁的出现，让他蠢蠢欲动。
要不然王管家也不会直到现在都没发现，季阁是他看上的猎物，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另一位主子。
学生们的玩笑话楼砚北没有放在心上，一群小孩子罢了，他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辩驳，搞得好像他的小食物没人要似的。
至于王管家，对方没有主动开口问，他做主子的总不能特意去跟下属解释吧？
反正在楼砚北眼里，季阁迟早都要被他拐回宅子里圈养起来，说是他的人也没错。
对于楼老师三不五时类似拐骗的话季阁没有回应，垂着眸认认真真吃着饭。
饭后楼砚北把碗筷收拾好交给等候在外面的王管家，便牵着季阁出去散步消食。
明天就要出发去主星，今晚的营地里格外热闹，学生们热火朝天收拾着行李，有的正在打扫营地。
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营地俨然一个小型活动场地，零零碎碎的东西到处都有，不时还能在角落里翻出之前以为丢失的小物件。
巽棘兽临近成年，身型愈发庞大，早就被季阁赶到山丘下睡觉了，如今班恬几个小孩子正呆在下面跟它们玩。
小山丘上的营地说大不大，但是沿着那条河能走到北荒林的边缘。
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树木，季阁拉着楼砚北隐入重重树影里。
楼砚北顺从地被季阁按在树干上，打算看看小食物今晚又要做什么。
难不成对上次的树林赏月“色”食髓知味了？
“楼砚北，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楼砚北愣了一下：“怎么又想到这件事了？”
自从他上次拒绝后，季阁就没再提起过。
他以为季阁已经认清了他的态度，除床伴和食物这两种关系之外，所谓的恋爱关系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作为食物，季阁可以满足他的食欲，作为床伴，他们互相可以满足彼此。
所以楼砚北不明白季阁执着于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恋爱关系干什么。
自幼锦衣玉食，长大后置身于权力争夺，到最后命悬一线之际，机缘巧合跳出六道轮回，楼砚北从未尝过情.爱的滋味。
所以他不懂，不明白季阁的执着。
冷清的月色在青年眸中蒙上一层纱，季阁眼睛弯了弯：“因为我觉得我们俩相处和谐，已经可以走到下一个关系了。”
他笑得很温柔，又很期待。
“楼老师，做我的男朋友，陪我谈完这场恋爱好不好？”
这句话仿佛一个无解的难题，困住了楼砚北的思绪：“我们，谈过恋爱吗？”
季阁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楼老师是在开玩笑吗？我们不是正在谈吗？”
天天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学生的打趣也不反驳，连王管家都默认他是楼砚北的另一半，除了两人没有点破这层关系，其他的跟恋爱有什么区别？
楼砚北蹙眉认真想了一下，笃定道：“没有。”
每次小食物提出的这个要求楼老师都没有答应，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谈恋爱这种事太耗费心神。
“我们现在的相处方式比情侣关系还要舒服不是吗？”
楼砚北这话一出，季阁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所以都这样了，为什么你还不愿意做我对象？”
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但凡他功能齐全孩子都得怀俩月了吧？怎么连个名分都不给？
季阁对于身份很执着，在他看来，别人知不知道无所谓，只要楼砚北承认，他就能名正言顺独占对方。
不是以食物或者床伴的身份担心着哪天男人又对其他人有了同样的兴趣，而他却没立场做些什么。
季阁有自己的算盘，楼砚北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抬手抚上青年的侧脸，低头安抚地吻了一下。
“乖，我们保持现状就很好。”
像是拒绝，又不像是拒绝。
林中风声簌簌，身后是寒冷的夜色，身前是年幼时的梦中虚妄。
季阁有一瞬间分不清眼前的男人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他濒死前的幻想。
或许他从被接到研究院那一刻，他的身体状况就没能稳定下来，他没有看到那份邮件，他没有差点杀了安迪，他没有来到始源星。
或许他连研究院的门都没有走出来，如今正紧闭着双眼梦着一场虚幻。
季阁呆呆看着楼砚北，眼中的情绪沉得让人呼吸不过来。
小食物好像难过了，楼砚北想。
可是他不想让季阁成为一个恋爱脑。
楼砚北吻上他的眉心，在青年茫然的目光中轻声道：“季阁，智者不入爱河，愚者重蹈覆辙，恋爱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唯独这个，不行。”
轻缓而坚定的一句话彻底打破季阁的幻想，他眨了眨眼，漂亮的眼睛在银色的月光下似有波澜涌动。
半晌才轻笑一声：“好吧。”
那就这样吧。
季阁一直知道楼砚北不可能轻易动心，之前也想着徐徐图之，让对方习惯他的存在。
只不过今晚再不说，他怕再也没机会说了。
会是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但是想到这段时间楼砚北对他的予取予求，总会让他有一种所求皆如愿的错觉。
还是不行啊。
他见到楼砚北的时候太早，遇到楼砚北的时间又太晚。
他们中间隔着上万年的岁月悠悠，终是一眼沦陷却无疾而终的追逐。
季阁拉着楼砚北的手，转身往林外走去：“消食结束，我们回去休息吧。”
他笑得太温柔，清浅的月光仿佛揉碎在那双眼睛里，转头的动作又太过决绝，不再多看楼砚北一眼，让人无法看清他眼里细碎的是月色还是泪光。
楼砚北随着他的牵引走动，感觉有哪里不对，可是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看着季阁一如既往跟其他学生打着招呼，笑着让他们早点休息，楼老师便把这点异样按下不提。
应该是他的错觉，楼老师想。
回到帐篷后季阁兀自脱下宽大的外套，没有换睡衣便躺到了床上，眼睛闭上之前还不忘指挥楼砚北：“一会记得关灯。”
帐篷里的灯开关在门边，在楼老师不在的夜晚，季老师都是关了灯摸黑上床的。
不知名药剂对他身体伤害太大，连视力都减弱不少，借着光线还能看清点影子，但是在没办法凑近看的情况下，季阁每天晚上睡觉都得磕碰一下。
也就楼砚北在的时候可以避免。
楼砚北应了一声，随后脚步声响起，帐篷里陷入一片黑暗。
身旁的被子被掀开，一具冰凉的身体躺了进来，季阁想也没想就钻到男人怀里，闭着眼睛轻声道：“晚安，楼老师。”
“晚安。”
*
翌日，季阁再次醒过来时已经天光大亮，楼砚北不知道去了哪里，帐篷里不见踪影。
从床上坐起来时有点头晕，鼻子也闷闷的，他缓了缓才发现，自己好像感冒了。
也是，吸血鬼新陈代谢慢，体温也低于常人，大冷天的睡在楼砚北怀里，跟脱了衣服往冰窟窿里跳没什么区别。
季老师揉了揉鼻子，狠狠了个喷嚏才慢悠悠起床穿衣服。
他的储物手链里被学生们的战利品塞满，全部都是巽棘兽的口粮，所以这次出行他只能用行李箱来装衣服。
幸好缺什么去了主星还能买，到时候回来还能用空掉的储物手链装，不然楼砚北拿来的小行李箱还真不行。
想起昨晚卫清源发来发消息，季阁眼神暗了一瞬。
也不知道此行能不能顺利回来。
“嗷呜？”
一大早就睡醒，等楼砚北离开后就趴在帐篷门口的巽棘兽听到动静等了一会，没有看到主人出门，就自己探了个脑袋进来。
季阁回过神，随手把放在床边的大衣穿上：“行了行了，马上给你喂吃的。”
此时营地里学生已经在吃早饭，几辆运输车也到了山坡底下。
关校长正在跟一会送他们去星港的工作人员交谈，关源也捧着自己的饭盒跟在许久不见爷爷的身旁。
季阁环视一周，发现楼砚北正在喂巽棘兽。
小山一样的异兽乖乖巧巧蹲坐着，王管家拎着一桶肉块，楼砚北往哪个方向扔，坐在那个方向的巽棘兽就仰头一口咬住。
没有以往的哄抢打闹，安静得仿佛一场驯兽表演。
季阁看了男人一眼，在对方回头之前就转身去洗漱，接着喂了那几只自己养的巽棘兽，便拿着自己的早餐吃上了。
全程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季阁是不想，楼砚北好像知道他不想。
直到季阁和学生们吃完早餐，收拾好帐篷，巽棘兽也在主人的指挥下上了运输车，楼砚北才走过来站在季阁面前。
“在外注意身体。”
季阁笑着看着他：“嗯，知道了，你也是。”
楼砚北又道：“有什么事情就联系我。”
季阁笑得更开心了：“可是你没有光脑。”
楼砚北：“联系王义也一样。”
站在不远处眼观鼻口观心的王管家立马拨打了一下手中的光脑，季阁的耳坠震动了一下。
“季老师，麻烦您一会存一下我的光脑号。”王管家笑道。
季阁点头：“好。”
话说完，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季阁眼也不眨地看着楼砚北，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减。
楼砚北不知道他此行的结果，季阁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从昨晚看到消息后，他就已经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顾不上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季阁抬手搂住楼砚北的脖子，吻上那双唇，如蜻蜓点水般轻柔。
“楼砚北，我不在的时间你要想我。”
楼老师应下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跟其他人勾勾搭搭，你有了别人我就不要你了。”
楼老师依旧应下，看来不止他对小食物有占有欲，小食物对他也是这个想法。
“楼砚北，等我回来了，你能再考虑一下我昨晚说的事吗？”
这次楼老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上了季老师的眉心：“等你回来再说。”
季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那边就传来关校长的声音：“季老师！文思的妈妈到星港了，你们也要赶过去了！”
文思的妈妈还生着病，从始源星到主星还需要一周的时间，自然不能让对方久等。
季阁没再说什么，只用力抱了一下楼砚北，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悬浮车。
楼砚北没有跟着关校长把他们送去星港，他要去第一城处理些事情。
只是看着那个穿着自己外套的身影被关上的车门隔绝时，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王管家看了眼手里的光脑，上前询问：“主子，第一城宋城主那边询问您何时过去。”
等到悬浮车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沉默不语的男人才有了回应：“走吧。”
等给季阁一个理想中的世界的时候，对方应该就不会执着于没用的情侣关系，心甘情愿被他圈养了吧？
情侣有什么好的，一旦关系转变成情侣，天天都有吵不完的架和闹不完的矛盾。
他可不想小食物天天生气闹别扭，所以还是现在这种相处模式最舒服。
特意查过情侣相处模式的楼老师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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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楼老师：智者不入爱河。
之后的楼老师：我是笨比（·-·）
是的，楼老师不想转变关系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