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在上课，季阁这边也不得闲。
当时他说要小厨房给自己班上学生开小灶的时候，关校长就给他分了两个帮手，一个是厨子，一个是打菜阿姨。
一般学校里的学生都是放学回家吃，除非是遇到考试才不会回家。
不然平时也就只有六班这些一大半没家的孩子会来食堂吃饭。
要说这所学校里谁最希望六班这群学生好，关校长排第二，季阁这个班主任都不敢排第一。
所以对于对方的好意，季阁欣然接受。
正好他还担心自己一个人准备不了二十多号学生的饭食。
“季老师，你买这些东西干嘛？”厨师老李搓了搓手，有些弄不明白季阁的意思。
他指着运输箱里包装好的肉块说道：“这些是异兽肉，吃不了。”
人类能吃的只有野兽肉，提取兽类基因进行融合也是从野兽身上提取的，这异兽肉可碰不得。
生来自带异能的异兽就好像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物种一样。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星际中除了人类活动的痕迹，还多了这些异兽。
有人猜测异兽进化的下一环就是在太空中横行霸道的星兽，可是也没人真的见过。
迄今为止研究院的人都没有成功捕获到一只星兽，自然无法将两者的基因进行溯源对比。
而且星兽和异兽的区别可大了去了。
前者能轻而易举毁了一个小星球，后者顶多在星球上作乱，异化者带上武器也不是不能制服。
可即使是这样，异兽也是对人类用处不大的存在。
肉吃了会爆体而亡，基因抽取融合了也会爆体而亡，也就它们的血液里带着异能，能让人类用来制作武器罢了。
一只异兽血液里能提取出来的能量也才一小管，远不如其他能源能提供的用处大。
正常情况下，只要不是异兽主动来招惹人类，人类也不会去刻意绞杀它们。
所以老李压根不知道六班的这个班主任买这么多异兽肉干什么。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季老师，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异兽血液虽然不如其他能源，那也是能源的一种。
而且杀异兽又没什么额外花销，多喊几个人组队猎杀异兽就是净赚的无本买卖。
所以也有人会组队去猎杀异兽，积攒血液拿去换钱，多出来的皮毛还能处理处理一起卖出去。
剩下的那些少则几百斤的肉可就没地方堆了。
送去销毁还得花一笔垃圾费，那些人指不定就黑了心肝把异兽肉冒充野兽肉卖给别人。
“没有，我要的就是异兽肉，”
季阁动作流畅地把解冻好的肉切下巴掌大，一指宽的肉块，剩下的又给速冻了回去。
“放心吧，适量吃不会有问题的。”
毕竟他这么多年就是这么吃过来的，从小到大都这么吃，除了一开始分量不对差点翘辫子之外，他就没再吃出问题来。
“这可不行！”老李立马夺过他手上的菜刀，一脸严肃道。
“虽然我不知道季老师为什么这么笃定，但是我不能拿学生们的安全冒险！”
工具被夺，季阁也一脸无奈：“我从小就这么吃的，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青年身体单薄，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季阁没办法，只好道：“你放心吧，独家秘方，出事我一力承担！”
厨师老李还是不同意，出事了才承担那也晚了，谁知道学生还救不救得回来？
他只听说过吃了异兽肉暴毙的，可从来没听说过吃了还没事的。
厨师负责是好事，可是这事放在自己身上就有得头疼了。
季阁没办法，只能跟他打商量：“这样吧，一会我煮好了自己先吃，没事了再给学生吃行了吧？”
“我就算行事不着调也不会害了自己吧？”
老李想了想，同意了。
他是异化者，但是异化等级并不高，第二形态也不是什么特别有杀伤力的兽类。
他不会看不起普通人，但是在学校工作了这么久，除了学生以外，他确实不敢信这个刚入职的老师。
要是这个新老师真能证明自己有办法能让异兽肉吃了不会出事，那他大不了赔礼道歉。
就怕这个老师不着调，不把学生的命当一回事，什么都乱来，到时候出了事故追悔莫及。
季阁也不啰嗦，会不会出事他吃几口就知道了。
殷红紧实的肉块被放到案板上，解冻之后回到了最新鲜的状态。
青年白皙的手指握住刀一下下分割，巴掌大的肉块被切成指甲盖大小，又被利落地剁成肉泥。
淡粉色的血水顺着刃口蔓延在案板上，季阁不高兴地蹙眉看着肉泥，任命地拿来过滤网开始过滤血水。
厨师老李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看到他拿水冲肉沫，奇怪道：“剁完了怎么还要洗？”
不应该先洗了才剁的吗？这肉块都被剁得不分你我了才洗，也不知道被冲走多少分量。
一向节俭的老李有点心疼了。
“血水不能吃，那些人没有处理干净。”季阁不开心道。
这些肉他可是花了钱的，怎么取血也不取干净？
肉处理好了还能吃，异兽血是真的吃不了，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背上谋害学生的罪名。
流动的水把殷红的肉沫冲成淡淡的粉色，没一会水流就一片澄澈，季阁把水滤干后又重复冲了好一会才停手。
接着起锅烧水，水滚下肉沫，盖子扣上闷了半个小时，又打了十几个鸡蛋进去添加点口感，最后放了点盐调味才关火。
他先盛一小碗汤略略晾了一会，就在厨师老李紧张的目光中喝了下去。
“怎么样季老师？”老李手上拿着光脑。
只要眼前的青年一有不对劲就立马呼叫医护救援。
异兽肉吃下去后并不会马上出事，但是也撑不过一个小时就得爆体而亡，学校的治疗舱也拿这种情况没办法。
他可不想这个新来的老师在自己眼前炸得血肉模糊。
虽然被医护救援带走也不过是延长一些时间罢了。
“唔……”
季阁蹙眉细细感受了一下，放下空碗说了一句：“淡了点，再加点盐吧。”
老李：？？？
他追问道：“不是，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小命都要没了，谁还管汤淡不淡啊？
看到他这么着急，季阁也不开玩笑了，“真没事，李叔你放心吧，我从小就这么吃到大的。”
眼前的青年气息平稳，确实不像是快要出事的样子。
老李看到他甚至还有闲心重新开火调味，也就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一会再放。
说不定是季老师吃得少，所以出事慢呢？
他没敢细问为什么季阁一个普通人，会从小吃异兽肉做的食物，是别人喂的，还是他自己吃的。
前者是谋害，后者是胆子大。
刚熄火没多久的肉汤重新被烧开，细细的香味随着汤勺的搅动在不大的后厨里散发开来。
季阁单手搅动汤勺，看着热气蒸腾的汤面有些出神。
季家一代不如一代，其实到了季父这一辈，就已经没有人能觉醒第二形态了，无论是怎么融合基因都不行。
野兽不行，就试试异兽的这个提议是季父提出来的，甚至用年纪尚小的儿子来试验。
不被批准以及由专业人员来进行的试验都是违法的，所以季家人把实验对象关在了家里的地下室。
不出意外，懵懵懂懂的小季阁才吃了一小口肉就承受不住能量死了，当时刚刚穿过来的季阁痛不欲生，皮肤寸寸皲裂。
要不是在失去神智前听到耳边有人说吃肉看来不行，他死死扣着喉咙吐了一通，也就没有后来了。
二十多岁的季阁在四岁的小季阁身体里活了下来，也成了季家观察的实验对象。
每天一顿异兽肉，不拘烹饪方式，煎炒烹炸或者煮，有时候也会是生肉。
为了活下去，季阁都吃了，也都想办法在上厕所的时候吐了。
季父不知道这个才四岁的儿子已经换了个芯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会在将来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但经此一遭，季阁确实没有死。
也让他的胆子大了起来，跟一心重振家族荣光的季老爷子商量过后，家里的小辈有一个算一个，都吃上了异兽肉。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确实在要命的关头激发出了第二形态，也有人一直维持着原本的结果。
季阁六岁的时候，季父死了，当着他的面被季三叔给杀死了。
那天季父一如既往来到地下室给儿子送一天一顿的异兽肉。
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吃了异兽肉，其他孩子都能在家里自由活动，只有季阁这个一开始的实验对象一直被关在地下室。
那天小季阁吃完后照旧去上厕所，小心催吐后正要打开水冲走污垢，就听到外面传来挣扎打斗的声音。
他关了灯趴在门上小心翼翼朝外面看，什么也没有看到。
地下室建在车库旁边，给人临时解手的厕所也建得狭窄逼仄，从小季阁的角度看过去，也只能看到季父无力垂下的手臂。
打斗的动静平息后，他看到一身是血的季三叔从隔壁地下室的房间里跑出来，上悬浮车离开了季家。
季三叔把季父杀了。
季阁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就是季父的提议害死了三叔家的孩子。
又因为觉醒第二形态的孩子异化等级不高，他又盯上了季三叔刚刚出生的小儿子——大儿子已经死在了两年前，除他之外吃了异兽肉的孩子里。
季父的死终结了这场不合理的觉醒试验，季阁被放了出来，住在季母隔壁的房间里。
季家小辈也不用再吃异兽肉——除了小季阁。
季母好像魔怔了，觉得丈夫都为了这件事死了，儿子自然不能一成不变，每天都亲自给他做一顿肉。
小季阁也在这个过程中，掌握了如何安全食用异兽肉的分量以及处理方法。
某天半夜，叛逃在外的季三叔回来了。
大概是不满季母和季阁还活得好好的，妻离子散还失去了大儿子的季三叔杀了季母。
一样的手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住在隔壁的季阁只能从阳台不甚明亮的光影里，看到季母兽化的肢体影子印在地板上。
那是一只长尾山雀的基因，被人类融合后，体现出来的体型大了很多。
可还是被第二形态是野狼的季三叔杀了。
解决了季母后，季三叔对楼下花园里被惊动的动静罔若无闻，想从阳台翻到季阁房间里，把这个最后的孩子给解决掉。
花园里的侍从还在四处问哪里来的动静，季阁觉得自己可能在这个未知的星际活不了多久了。
彼时苏醒后四处觅食的男人来到了主星，循着鲜血的味道月下降临。
“啧，又是脏兮兮的血。”
扭断了季三叔脖子的男人嫌弃地看着指尖沾染的血迹，纵身一跃便消失在月色里。
“季老师，汤要溢出来了！”老李的声音打断了青年的回忆。
季阁手忙脚乱把汤锅搬离灶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反正他找到了楼砚北，以前的事就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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