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花白的老者躺在奢华的起居室的地板上, 灰色格纹的睡袍皱巴巴的,身下是书桌边的地毯。

  死在房间内的正是几日出勤率都不高的石崎教授。屋内布置尚且算是整齐,只有桌上的笔记掉在地上, 除此还有一个碎掉的釉瓷花盆,内里的绿色植物, 石子与泥土散落一地。

  中森警部测了一下对方的体温, 又感受了一下皮肤发僵的程度,给出了初步死亡时间判定。

  “大概有半小时了, 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

  经过了一阵兵荒马乱, 赶到现场后,他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五点四十分。

  毛利小五郎:“也就是说, 约在四点四十分到五点十分之间, 石崎先生死亡。”

  这个时间, 大多数人都在展览馆, 连空闲的工作人员也有不少去凑热闹。好在为了防止怪盗基德伪装,不管是什么人, 进出都被严格地记录下了。招待宾客的酒店并不在展览馆内,而在天鹅的左翼, 从这里到达展厅, 要经过巨大的天井。

  “你是怎么发现石崎先生出事的?”

  中森警部问服务生。

  在慌乱的报警人出现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怪盗基德转移视线的计谋。但关于人命终究是大事,命部下守住现场, 检查展品后, 中森抽出两人寸步不离地守在服务生左右, 命对方带自己来到现场。

  年轻的侍者现在仍旧惊魂未定。

  “五点多的时候, 我按照工作安排开始检查这一层的走廊和房间。” 服务生幸樹道, “经过石崎先生门口, 我特意敲了敲门,却发现没有回应,感觉不太对劲,就用钥匙打开了门。”

  “等等,你为什么会特别留意?”中森道。

  “因为另一名先生告诉我,要格外注意。”

  中森银三拨通了濑川阳太的电话。

  “确实是我告诉他们的。”濑川隔着电话道,“老师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就告诉他们多注意些,免得发生什么问题,没办法及时反应……所以,是真的吗?”

  中森:“很抱歉,我们已经确认了石崎教授的死亡。”

  濑川沉默片刻。

  “……好吧,警部。”他道,“我们这边也有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刚在其他警官先生的监督下,我们对那颗‘红叶之心’进行了初步鉴定,那颗宝石,是假的。”

  展示柜的粉色钻石依旧透澈而美丽,在专门设计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有人会说,天然宝石太无暇了才是有问题。然而,这颗钻石纯净程度极高,换句话说,它本身没有丝毫瑕疵。而用人工方法制造的宝石,也常常呈现同样的状态,在造假时,那些缺陷往往是仿制的难点。

  “既然如此,怎么这么快你们就认出来了?”中森警官道。

  绀野警官:“是这样,大冈红叶小姐的父亲,在买下钻石后决心为女儿制成王冠,因此在钻石一角命人用激光刻上了极其迷你的小字,是他女儿的名字,‘红叶’。”

  “……”

  中森警官想到了女儿青子的笑脸。

  “要是可以,我也愿意刻上孩子的名字。”他嘟囔了一句,又问:“一课他们什么时候到?”

  两个地点同时出了问题,需要负责的事情太多,况且,警视厅二课面向的是非暴力型的智慧犯罪,中森警官一时有些顾不过来。

  幸好这里还有不少辅助人员。

  被寄予厚望的毛利小五郎认真打量着命案现场。戴上了其他警察提供的手套,他绕着尸体观察细节。

  “这只手的指缝里有灰色的纤维。”他举着放大镜,“这只手则是一些黄色和绿色的纤维。”

  “灰色是睡衣的颜色。”安室透道,“黄色和绿色来源是这块地毯。”

  ——也就是说,死者抓过自己的衣服,也抓过地毯,证明他倒地前有过挣扎。

  柯南推了推眼镜,继续专注眼前。

  他和大阪侦探服部平次分工合作,一个在酒店,一个在展厅。

  “右手臂外侧有淤痕,但这不是抵抗伤。”毛利又道,“是身体撞上地板造成的,死者应该是因为什么原因感到胸口痛,拽紧了上身的衣服,接着倒在了地板上,另一只手攥紧了地毯。”

  “啊咧咧,这里是有个脚印吗?”小学生道。

  石崎先生住在一层,窗外挨着天井,他的书桌和阳台呈九十度的夹角。而这个脚印,就在阳台的遮光帘处。

  “是被帘子盖住,慌忙中忘记擦了吧。”毛利小五郎道。

  警察发现沙发巾上也有一处脏污,询问了酒店。他们表示绝不会让员工犯下这种清洁敷衍的错误。于是,毛利侦探断定,这是外来的袭击者擦掉现场鞋印时使用的。

  “原因就是这个打翻的花盆。” 他道,“凶手杀害石崎先生时,不小心脚上沾上了泥土,于是他用这块沙发巾擦干净了脚印。”他望向窗外干净的地面,“还擦过了鞋底,免得出门后留下痕迹。却忽略了靠近窗帘的这个。看来犯人很慌张啊,走到阳台口才想起来脚印。”

  有外来者,却没有财务损失,这起事件理所应当地被认为是杀人案。

  “但是,杀人手法到底是什么呢?”毛利小五郎道。

  “也许是这个。”

  安室透抬起地上人的左手臂,那里有一个红点。

  毛利看过去:“针孔?”

  “老师没有注射药物的习惯。”濑川阳太再次接通了电话,“至少,这几天看,他的药物都是口服的。保险起见,您最好还是问一下老师的家属。”

  中森:“我们会的。”

  针孔被发现后,警察们并没在行李里找到注射的器具。去确认监控的警官也表示,走廊上的录像从四点四十分到服务生进门的五点二十五分,粗略看过后,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外来者的踪迹,没有一人进入过石崎先生的房间,而屋外的阳台碍于客人隐私,有一定区域处在了死角。

  毛利小五郎:“唔,犯人从阳台出去,完全可以贴着墙壁进入酒店一层的其他房间,再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走出来。中森警部,我们得查一下那段时间,究竟都有谁还在房间里。”

  中森警部:“好的。”

  “其他层便没可能吗?”柯南脆着嗓子道,“或许,那个人的身手特别好呢?可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爬上二层或者更高的楼层。”

  中森警部:“也有道理。”

  “安室哥哥,你说呢?”

  从发现针孔后,金发男人便像是陷入了什么思考。

  柯南出声后,他才回过神。

  “最好拉长时间范围,一下午,或者今天一整天。”安室透道,毕竟,毒物鉴定还没出,被注射了什么药物?起效时间是多少?这些都没有答案,也许是延迟犯罪。”

  “我马上命人去查。”

  可想而知的工作量,令中森银三更加迫切希望后援人员到来。

  ——鉴识课,还有目暮到底什么时候到啊?

  柯南走到安室透身边。

  “安室先生,你想的难道是……”

  公安警察单膝蹲在脚印旁,注视着上面的花样。

  他微微点头。

  注射这个词实在是无法令人感到陌生。来这里的第一日,发生的红酒下毒事件,被破坏的蜡封下,酒瓶木塞上就出现了针孔。事后经过检测,那是一种蛇毒毒素,成功的话,约莫一小时后发作,会导致肌肉收缩异常,引发呼吸困难。

  而当下的场景,很容易使人产生联想。

  “但,这不对劲。”柯南道。

  安室透:“是没有理由。”

  枡山瞳和石崎教授没有什么私人关系,至少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如此。

  对她下手的人是出于私仇,不可能又和石崎教授过不去。

  是之前的推理错了吗?

  可是,下毒的失踪服务生,经过安室透自己不眠不休的调查,那人对方确实和安托万产生了金钱交易。

  那么,是巧合吗?作为侦探,很难相信的巧合?

  “枡山小姐那边?”小侦探又道。

  “她有被好好保护着。”安室透道,“这几日身边不会出现缺人的时候。”

  “也是,展厅那边反而比较安全。”开展第一日,所有人都按规定经过了安全检查。

  “有了!”

  耳边忽然传来大喝。

  毛利小五郎:“什么啊?”

  在小学生提到了身手二字后,中森银三便有了奇特的预感,当下,面对房间内所有人被吸引来的目光,他斩钉截铁道:“罪犯就是怪盗基德!”

  柯南差点来了个原地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我们严密的包围令基德没有办法,眼见说好的时间越来越近,他还没有想出计划,眼见数十年的名声即将毁于一旦,他在空中飞来飞去,焦头烂额,结果,透过窗户见到了独自一人在房间内工作的石崎教授。”

  中森越说越痛心。

  “为了名誉,他最终选择悄悄落在阳台上,从视线死角接近教授,给对方注射了毒药,等我们因为案件来到这里,警备松懈,那边为了鉴定宝石,也解除了防盗装置,基德便趁机用快得惊人的手法,换掉了宝石。”

  柯南捂住了脑袋。

  警部,你到底是信任他还是不信任他啊!

  “丢下卡片也是因为这个!他深知,只要扰乱守卫,便等于成功完成了偷盗!”

  这个新结论很快传到了展厅内。因为中森警部需要每个人重新接受易容检查。涉及到人命,所有人都同意了。大冈红叶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倒是绀野警官有些犹豫:“基德真的会这么做吗?”

  “当然不可能!”铃木园子道,“基德大人从不伤人,他不会的!”

  服部平次反应和柯南差不多。

  “这推理也太不充分了。再说,基德不可能忽然改变作案手法的。”

  风见裕也在听到“身手很好”的时候走了下神。半夜徒手攀爬造访他房间的埃德加尔实在是太令他印象深刻了,白日里,对方混入了清洁人员的队伍。

  风见不禁来回看了看,又盯准了枡山瞳,概因人群开始变得有些混乱了。在长官的叮嘱下,他留心着派克公司的人,尤其是需要专门注意的角色,幸好,那个脸上有疤的人并不在这。

  濑川倚在墙边,望着另一个自己,在一个警官要求检查时,配合地抬起手。

  这时,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袖。

  是双眼泛红的浜崎。

  “怎么了?”濑川道。

  “前辈,你说,真是那个人吗?”

  “谁?”

  “怪盗基德,我以为,他是侠盗。”浜崎性情烂漫,对魔术师有着绚烂的幻想,并不愿意把他当成杀人凶手,却又着实为恩师的逝去悲伤,“就像亚森.罗平。”

  “那就等等吧。”濑川说,“绅士大盗……”

  咚。

  一道闷声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是蓦然降临的黑暗!

  嗡嗡的人声随即响起,显然人们在慌乱,不时穿插着几声尖叫。

  “不要慌!”铃木次郎吉大声道,“展馆安装了备用电源,会立刻恢复照明的!”

  他说得没错,几秒后,又是一道闷声,众人这才意识到片刻前是电流的声音。

  展览馆里灯光大作,一片明亮。

  “大小姐?”唐泽管家道,“您捂着手臂做什么?”

  他心下不妙,大小姐在黑暗里是不是有过一次低呼?

  “好像有人扎了我一下。”枡山瞳冷静道。

  她将衣袖挽起,白皙的肌肤上,一个红点异常显眼。

  “你说什么?”安室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什么叫‘被袭击了’?”

  他甚至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