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觉略一皱眉,他察觉自己刚刚的推导中有一处错误,两人第二次交换时,节点并不是在原主21岁,而应该与他同步,在25岁,也就是原主惨死狱中的那一年。

  那么,现在他回到这里,将命运掰回到本属于他的轨道,原主的去向呢?是身死,还是重生?

  另一件他十分在意的事情,则是他回到这里时,对这个世界错误地判断为“玛丽苏言情小说世界”。

  他产生这种错觉,是因为他脑海中有对这本小说的记忆,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主角配角,知道他们的过去现在,知道他们即将要发生的故事。

  但实际上,他没有看小说的习惯,对玛丽苏言情小说更没有任何接触。

  那么,他脑海中的存留的那些剧情,便不是小说,而应是某段记忆。

  这段记忆,俞觉认为,来源于原主。

  做出这个判断,是因为,他注意到以前被自己忽略掉的一点:

  他对这部玛丽苏言情小说的认识中,除了男女主的剧情十分清楚外,对原主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炮灰的故事线,记忆甚至要更加具体详细。

  他清楚原主从高中转性后的几乎每一个重要命运转折点,清楚他的人物关系,更知道他如何走向灭亡。

  这些内容,完全就像是从原主的视角出发而记录下来的。

  他在另一个世界活到25岁,因为这次互换回到了21岁。

  更能验证这一点的是,所有的剧情都停留在了原主25岁身死那一年。

  以此对比,那些剧情,并非是小说,而是原主来到这个世界后从17岁到25岁的亲身经历。

  他原以为的某位作者笔下的故事,极有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推出这个结论后,俞觉却起了一身冷汗。

  虽然他以前也很重视原书中的剧情,但大多数情况下,他还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把这当做虚幻的故事来看待。

  所以对于规避原主的遭遇,他更像是在模拟一场游戏中,始终并未真正沉浸进去。

  而如今,他终于有了实感,可这种实感,却使他陷入了更深的忧虑之中。

  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在接替了他的人生后,被贺易深和何秩,共同推进了死亡的深渊之中。

  贺易深他不在乎,因为这人除了眼高于顶又冲动愚笨外,根本不足为惧。

  他在意的,是何秩。

  何秩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感觉到无法抗拒的情深,让他的心脏中一点一点被这个人占据了大部分位置。

  可何秩曾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对着和他有着同一副皮囊的原主,无情又狠厉地将他置于死地。

  那些沾着血腥的恶意离他这么远,可又仿佛近在咫尺。

  因为,俞觉清楚,哪怕在不同的阶段,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在其他人的眼中,他们就是一个个体,冠着“俞觉”这唯一的名字。

  他不怀疑现在的何秩对他的诚挚,可另一条时间线上他对“俞觉”的恶意也显而易见,像根刺一样掼在俞觉心脏的某个位置。

  可是,他也无法得到那个答案,因为现在的何秩,并不知道也或许不会重复那些行为。

  俞觉手中拿着那张薄纸,侧身思虑着,久久的凝滞让他压在身下的胳膊都有些僵硬,整个人透着疲惫颓靡的感觉。

  他并未察觉,门外有两个高大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神色不一。

  俞庭用余光瞥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开口:“何先生,你知道小觉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吗?”

  何秩的目光停留在俞觉的侧脸上,对于俞庭这明知故问的提问,他很给面子,顺着他的意思回应:“不知。”

  俞庭笑了一声:“是亲子鉴定书。”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一个从小到大都未离开亲人身边的孩子,长到21岁时,却突然怀疑自己不是这家人的儿子,还要固执地得到证据才能罢休。”

  俞庭直视着何秩的眼睛:“何先生,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何秩唇角微动,他淡声道:“作为他的哥哥,对其中原因最为清楚的,不应该正是俞医生自己吗?”

  “俞医生也说过了,我只是一个外人,外人怎么又了解你们俞家自己的事?俞医生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俞庭一阵无言,他看着何秩推开病房房门,走向躺在病床上的俞觉,身上像是卸去了一股力气。

  俞觉听到门开的声音,回过神来,将鉴定书压在了枕头下面。

  何秩绕过床尾,走到床的另一侧,拉过座椅坐到俞觉面前。

  俞觉对上他的视线,男人看他时的目光似乎一直以来都是温柔而有力的,总能够轻而易举地抚平他内心涌起的所有不安与焦躁。

  在他的注视下,俞觉悄然之间安稳下来。

  他眨了眨眼睛,声音带着些轻哑:“我想坐着,哥哥可以把我抱起来吗?”

  其实他现在后背虽然还会偶有阵痛,但幅度不大的移动已经完全可以做到,简单的起身更不会扯痛自己。

  所以,他提这一点,只是想让何秩抱他而已。

  他也知道,何秩哪怕清楚这一点,也不会拒绝的。

  何秩表情未有波动,他应了一声,然后倾身过来,在俞觉主动抬起胳膊后,从他大号的病号服腋下穿过,向上揽住了他的双肩。

  俞觉则顺其自然地将胳膊搭在了何秩的颈间。

  何秩腰腹用力,带着他往上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