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岛弥夏一大早就接到了浅见七海的电话, 告诉她警视厅的内部系统被人侵入。事情源于今早警视厅接到的匿名线报,当时是一位留班的小警员首先看到的线报, 线报上是一条毒.品交易的线索,标注了几个东京境内的地点, 还说这将是史上最大的毒.品交易。
小警员想把线报传给目暮十三的时候,电脑忽然间黑屏,紧接着又亮起,屏幕上出现了一堆看不懂含义的代码,于是他要传递的情报信息就此中断了。
弥夏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技术科的同事正在修复被入侵的系统,而高木涉正耐心询问着那个唯一看到过线报的小警员, “时间,地点,一样都想不起来吗?”
小警员支支吾吾地红着脸说:“有关于交易的地点实在是太多了, 我越是回忆就越是想不起来。”
矢岛弥夏也盯着小警员看,这时候, 正在修复系统的同事突然喊了一句:“系统恢复正常了, 但是那封线报, 没了。”
办公室里突然静默。
脾气比较冲的中村悠一扭头气势汹汹地看着小警员,问道:“给我好好回忆啊,这么重要的信息都能忘了?”
其实他的语气也不重, 只不过面相有点凶,稍微提声就好像在吼人一样,初来乍到的小警员都快被他吓哭了, 半天说不出话来。
矢岛弥夏从那边收回视线,一个侧头就看到了正往这里走来的森川惠子。她今天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手上提着一只很搭的提包。
“警官,我要报案,我的钱包遗失了,里面有大额现金还有很多张银行卡,不尽快找回会给我造成很大的麻烦。”她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矢岛弥夏的身上。
三系办公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关注着系统修复的进程,而且森川惠子明显是跟她说的,于是弥夏拿了笔录本和原子笔带她到了另一处小房间做笔录。
她俩面对面坐着,矢岛弥夏翻开本子,已经做好了记录的准备,“把具体情况跟我说一下。”
森川盯着她没说话。
弥夏又问了一遍,这时森川惠子才干咳了两声,双手依然端正地放置在膝盖上,回答的话语却是令她一愣,“你是不是和赤司君同居了?”
“哈?”弥夏顿住动作,抬眸看她。
森川继续说道:“我昨天晚上看见你们一起买菜了,难道你想说不是?”
“......”一起买个菜就联想到了同居这上面,少女你的脑洞真是突破天际啊。
矢岛弥夏现在能确认这位大小姐所谓的报案其实就是闹着玩的,如果是平时她有心情陪她打哈哈,然而此刻明明有更重要的事,她为什么要待在这里陪这位小姐浪费时间呢?
弥夏收好原子笔,将笔录本一合,语气淡然,“不说明情况的话没办法找回你丢失的钱包,笔录也不用做了,我们出去吧。”她一手已经搭上小房间的门柄,又转头提醒她,“不要随便把报案这种事当成是玩闹,我们警察很忙的,没有时间陪你大小姐玩。”
她打开门走出去,森川惠子立刻追了上来,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等等!你还没回答我你和赤司君究竟是不是同居了?”
被遏住了手腕,矢岛弥夏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她甩开手转身,双手抱在胸前,理直气壮地回答:“是啊,同居了,你想怎么样?”
“你,你。”她的声音居然略带颤抖,“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你快说!”
矢岛弥夏看到她不依不饶的样子,忍不住丢过去一个白眼,“你觉得呢?”
没想到下一秒就被她壁咚在身后的墙壁上,她眼神凌厉地看过来,弥夏居然看出了几分类似于不良少女的气势。
森川惠子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实在思考,然后她就恶狠狠地盯视了过来,“别以为你们发生了关系就一定能结婚了,现在一夜情都这么多,这种事很常见了,你别想得那么美好。”
“......”矢岛弥夏已经不想理她了,总觉得她的猜测......令人无语。
不过想了想,弥夏还是说道:“森川大小姐,你不觉得你的思想很危险吗?”她的视线下移到了被用力抓着的肩膀,十指也在活动着,关节咔咔作响,“还有,快给我放手,你的身手虽然不错,但我也一样。”
森川惠子却丝毫不在意她的威胁,“你这个女人......”
“给我放手!你在做什么?”清润而急切的男声忽然响在耳畔。
两人循声望过去。
森川一脸不明所以,而弥夏却是一愣,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矢岛建次提着饭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直直地走过来,见到她俩这架势,眉头皱得很紧。
“这位小姐,你这是在欺负我妹妹吗?你的手居然还抓着她的肩膀?”
森川惠子这下知道了来人是矢岛弥夏的亲哥,她本来是想放手的,但是被护妹心切的矢岛建次用像在看一个奇葩一样的眼神看着,非常不爽。
“我就是欺负她,怎么样?”她硬邦邦地应了一句。
弥夏刚想说她欺负不到我,张了张嘴,矢岛建次已经摆摆手,先开口,“不用担心,哥哥帮你解决。”
弥夏:“......”
下一秒,森川惠子就被她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了过去,提着饭盒完成了一个姿势标准的壁咚。速度反应之快令森川一懵,然而她哥还是没能完全丢弃了自己的绅士品格,一只手护在人家后脑勺,眼神流露出几分威胁的意思,“虽然我是个绅士,但是对于欺负我妹妹的人除外,这位小姐你以后如果再欺负她,我也忍不住会欺负你的。”
矢岛弥夏第一次觉得她哥仿佛又帅上了一个新高度,这个壁咚人家妹子的伟岸身影,看起来真是.....高大啊。
“哥,你来这边到底要干嘛?”她问,“饭盒里装的是早餐?”
“对啊,你早上走得急没吃,我就想着给你送过来啊。”说话间他已经把饭盒递过来。
弥夏俏皮地眨眨眼,语气欢快地说:“多谢老哥的爱心早餐啦,那我先进去了。”说完她看了一眼懵逼的森川惠子,给她亲哥使了个眼色:如果你可以帮忙顺便把这个扰乱警察工作的大小姐带出去就太好了。
矢岛建次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矢岛弥夏回到了办公室,刚把饭盒往办公桌上一放,就听见技术科有人喊了一声,“成功了!被消除的那封线报找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激动,立刻围观过去的警官们也很激动。
办公室一时间又没了其他声音,他们都全神贯注地围在电脑前,看着那封情报正被一点点地恢复。
第一行的文字最起码包含了五个交易地点,随着时间的推进,情报的最后一行字显露出来的时候,众人的心更是提了起来。除了说明这将是史上最大范围的毒.品交易之外,还有具体交易的时间:X月X日下午两点。
今天下午两点。
时间已经非常紧迫。
交易地点和时间都说明得非常清楚,姑且不论这份情报的真假性,必须有认真部署行动的必要。
情报立刻被打印了出来,浅见七海给矢岛弥夏递了一份。
她扫了一眼,情报上最少也标注了有将近几十个交易地点,这么多地点在同一时间都需要安排人看守,很可能要借用一下其他系的警力。
经过一个早上的时间快速部署完成,现在唯一能等的,就是下午的到来。
*
下午,距离交易时间还剩下半个小时。
警方在情报上的各个交易地点都安排了人盯防,三系守着的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旧仓库,因为线报上指明了这里是最主要的交易地点。
离交易时间还剩五分钟的时候,空无一人的废弃仓库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几个身穿黑衣的人从转角那里出来,往仓库的方向走过去。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身材高挑,身上穿着一件刚好到膝盖的连衣黑裙,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纯黑色的礼帽,戴着黑手套的双手正托着一抬手提电脑。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她的侧脸和妩媚动人的大红唇。
仓库生锈的大铁门被推开,发出了刺耳沉重的声响,他们走了进去,留下两位黑衣男子在大门处把守。
又过了两分钟左右,一辆白色的私家车碾压着一地的沙土行驶过来,停在了距离大门不远处的地方。后座的车门打开,有人下车,三个黑服黑墨镜的保镖把他护得严实看不清脸。
现在交易的双方都到场了,就等个合适的时机冲进去人赃并获。
白鸟任三郎摸出了配枪,转头跟他们使了眼色,三系的警官们不声不响地从两边围过去,贴着粗糙的墙壁脚步很轻,矢岛弥夏和佐藤走在最前面,动作很快,一人一个打晕了门前看守的两名黑衣男。
这时,透过合不严实的门缝,仓库里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很准时呢,星野先生。”是一个清泠的女音,语中带着几分戏虐。
回应她的是一个沙哑的男音,“钱在这里。”伴随着皮箱被打开的声音,他又继续说道,“货呢?”
“别着急嘛,我们是讲信誉的,先让我验一下真假。”
女人的话令他们停住了要往里冲的脚步,现在货品还没见面,如果只有一箱现金,他们完全有理由否认这是一场毒.品交易。
男人的声音有些不耐,“那你快点。”
片刻之后响起了女人的笑声,“去把东西拿过来。”
门外的矢岛弥夏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手里触感冰凉的配枪,深深吸了口气。
就是现在!
白鸟上前一步,用力踹开了铁门,两扇门因为脚力撞在墙壁上,发出了哐当的声响。
“警察!”
十几个警察冲进了交易现场,交易的双方皆是一怔,购买货品的那一方脸色一时青白,立刻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但他们进门的一刻就已经看到了,他就是经常出现在新闻报道上的某位政治人员。
装着货品的皮箱子已经掀开,正捧在一位黑衣男的手里。
“放下东西!”远藤喊了一声。
这时他们才回过神来,去掏内侧口袋的手枪,三系的警员们迅速上前制止住他们的动作。有手快的黑衣男已经掏出枪,矢岛弥夏对着他的手腕就是用力一踹,枪支因为外力作用飞得老远。紧接着手肘往他腰间一撞,男人吃痛地俯下身子,成功地被她擒获住。
暂时压制住了局面,在没有开火之前。
弥夏的视线在仓库里环视了一圈,在控制交易双方的过程中,扬起了一地的沙土,她的眼前是朦胧一片。然而视野逐渐清晰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带着礼帽的女人,此刻并不在现场!
“白鸟警部。”弥夏喊了往外押送犯人的白鸟任三郎一声。
与此同时,那边的浅见七海发出了一声痛呼。
他们循着声音紧张地望过去,是为首的那个女人,她拿着手提电脑砸在浅见的后脑勺,然后她将电脑往旁边一丢,落地的响声震惊了每一个人。浅见七海趴在泥地上,被那女人用高跟鞋的鞋跟用力地踩着肩膀。
看她有拿浅见当人质的冲动,他们都没敢说什么话刺激到那个女人,而枪口都默默地对准了她的方向。女人微微俯下身,从长靴里掏出了一把短刀,刀尖抵着浅见的侧颈,稍一用力刺进皮肉,就会喷涌出鲜红的血。
“放下武器,否则就开枪了。”中村的枪口瞄准了女人的膝盖。
女人冷笑一声,纹丝不动,“任务失败,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拉一个警察当垫背的,不亏。”
矢岛弥夏注意到她说的是“任务失败”,而不是“交易失败”,她对任务这两字,很敏感。这么大范围的毒.品交易,他们之前猜测在最主要的地点进行交易的很有可能是幕后者,但现在看起来她不过是在执行别人交给她的一个任务而已,一直没有露面的幕后者会是谁呢?又或者,幕后者已经伪装成她的手下,混在黑衣男子里面。
高木涉试图稳定住她的情绪,“冷静一点!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空洞,她凝望过来,视线涣散仿佛没有焦点,片刻,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什么要求都没有,只想拉着她一起死。”
话音一落,气氛骤然冰冷到了极点。矢岛弥夏在瞄准她的手臂,做好了开枪制止的准备。
女人高高举起了刀子预备刺下,就是她举高手的这一瞬间,弥夏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紧接着耳边就是砰一声响,已经有人先她一步扣动了扳机。从枪支里射出的子弹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女人的小腿中了一枪,鲜红的血瞬间从伤口里涌出来。
矢岛弥夏侧头,发现开枪的人是佐藤美和子。
女人忍者剧痛,目露凶光,再一次举刀刺下。
第二声枪响响起,这一次子弹穿透了她的胸膛,那个靠近心脏的位置。
女人手里的短刀应声落地,往后一仰,直直地倒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
被手提电脑用力一砸的浅见七海视线渐渐清晰,后脑那里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她晃了晃脑袋,从泥地里爬起来。
而她身后的女人,抽搐了一段时间后,就不动了。
装着货品的大皮箱被重重地盖上,带出了仓库。
女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身下是还在流淌着的鲜血。
*
距离废弃仓库大概三四百米的地方,一辆私家车正停在那里。
金色长发黑风衣的男人坐在副驾的位置,一手撑在车窗上,目光冷冽地看着手机上前一秒钟传过来的邮件。
——拉菲死了。
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和他一样装扮的男人,强壮的身体微微靠了过来,盯着邮件的内容,轻哼出声:“没想到警方居然能恢复那封线报,如果是以前那个‘拉菲’,我想他们一定恢复不了,现在这个......”
他是想说现在这个的黑客技术很明显不如以前那个。
然而不管是之前那个还是现在这个,她们都已经死了。至于下一个能担起这个代号的人,还在寻找中。
这时,金发的男人打断了他的话。
黑色的帽子掩住了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冷冽如冰的嗓音:“别提那个该死的叛徒。”他说,“即使她已经死了。”
“好的,大哥。”驾驶座上的男人马上收敛了情绪,手搭上方向盘,准备发动引擎。
金发的男人沉默着放下手机,然后点燃了一支烟。
精致的金属打火机打开又盖上,发出了清脆好听的声响。
他侧头望着窗外,毫无表情的脸一如他的声音一样冰冷。
很快,黑色保时捷绝尘而去,扬起了一地的沙土,消失在拐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