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洛若兮又披上了许久不穿的铠甲,去各营巡视。
众诸侯的情况参差不齐,很明显有一些已经训练有素,另一些则以新兵为主, 没见识过战场的残酷, 营里不断传出玩笑打闹的声音。
十八路诸侯加在一起共二十余万人马, 但有将近一半只能用来壮壮声势。不过能响应号召已经算有心, 洛若兮也不敢奢求他们带来的军队战斗力怎样。
好在她有马谡这个兵法科普小能手。大军休整的日子里,让他去上上课总归会有点用。
洛若兮骑马绕着绵延百里的营寨转了一圈儿, 心中大概有数,便掉转马头去马谡帐内。
走到一半, 却刚好碰见马谡和阮常林往这边赶来。
自从那日赴任临州牧的路上阮常林跟她说谎,洛若兮心头总觉得堵着一块儿。再加上一到临州就开始忙着推广蚊香和耳塞,两人竟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半路相逢,洛若兮只把眼睛瞧着阮常林, 未发一言。
阮常林看出她不高兴, 只能低头垂眸。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解释, 亦不知如何安慰她。
他是他, 又不是他。
这副面孔,这副身体,都不是他的。他也说不好,自己到底是谁。
如果真的告诉她了, 她会相信吗?还是说会遗憾,会失望?这个世界的他, 承担不起她那份敬慕之情。
赵云开始怀疑, 自己当初那个脱离系统的决定,到底是做对了, 还是做错了。
有些人不值得他喊一声主公,但洛若兮值得。他似乎是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让自己喜欢的女子伤心了。
马谡眨眨眼睛,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连忙开口打圆场:“主公,子贞说新兵没有经验,让我帮忙去给他们讲讲兵法。”
洛若兮颔首,这正合她意。
他们两个人的想法总能碰到一起去。或许他根本不需隐瞒什么,只要说出来,她都能理解,再难的事也可以一起面对。
但他依然觉得瞒着她更好。
仿佛有一道坎儿,横在两人中间。洛若兮心头涌上一阵失落,夹杂着些许无力感。
马谡看看马上的洛若兮,再侧头看看身旁的阮常林,两人都不说话,搞得他很难受。
他坚信自己的眼睛,这俩人绝对是闹别扭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尚且不清楚。看来回去得跟淳于琼、刘禅和张松他们说说,大家一起讨论一下该怎么劝和。
“咳咳,那个什么,既然主公也同意子贞的想法,我这就过去。”马谡说完就朝兵营的方向走去,时不时偷偷回头瞧一下停在原地的两人。
洛若兮坐在马上缓缓从阮常林身旁走过,“我等你主动告诉我的那一天。”
阮常林猛地转身回头,他想追上去,但双脚却像被定住一样,迈不开步。
洛若兮勒紧缰绳,等了一瞬。
他终究没有开口,她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拍马疾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寿化郡太守贾洪已在帐内等她,准备禀告粮草事宜。
还没等他开口,就看见小兵来报,说李卓派谋士林暨和另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男子求见。
洛若兮眉头紧蹙:“李卓派来的?来了多少人?”
“是,只有两个人。不清楚来做什么的。”那小兵也疑惑地答道。
洛若兮起身,站在大帐门口,远远地向外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踱步,这个人想必就是林暨。
而他身后恭恭敬敬地站着一位锦衣青年,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但只从轮廓身形便能猜到,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洛若兮此前曾听人说,李卓有一子,名唤李朗,姿容绝佳,至今尚未婚配。难不成,他是想用美男计迷惑她,劝她归降?
若真是如此,那也太小看她了......
帅哥谁不爱看?但仅有一张好看的脸属实是无趣。
不过,人家来都来了,她不如将计就计。
洛若兮回身对贾洪道:“我有一计,可使李卓放松警惕,你愿不愿意配合我?”
贾洪之前见识过洛若兮使计将王宝骗得团团转,听她这么说,便毫不犹豫地答应道:“请使君吩咐。”
“等他们进来,你就假装......”
两人低声商议了一阵儿后,洛若兮便命人取了几大坛酒和几只酒觞搁在案上,故意洒出许多。
随后又回到床榻边取出胭脂盒,对着铜镜往脸上涂抹,直到两侧脸颊都红红的,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一切准备妥当,这才命林暨和李朗进入营寨。
待两人走进帐内,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副场景:洛若兮慵懒地斜躺在座位上,举着酒觞往嘴里灌酒,时不时有酒水流淌到衣襟上她也完全没在意。
林暨先是拱手行了一礼,看见洛若兮这个样子,皱了皱眉,不过还是恭敬地叫了一声“洛使君”。
洛若兮假装不耐烦地侧目看去,口齿含糊道:“你是何人?快来!给我倒酒,满上!”
“这......”林暨疑惑地与李朗对视了一眼,“我们是李太师派来的使者。洛使君召集众人在守平关外会盟,是误会李太师了。李太师特意命我二人来此,与洛使君解释清楚,并无恶意。”
洛若兮将长袖一甩,手里拿着酒觞起身,踉踉跄跄地向二人走过去,笑道:“什么误不误会的?我只知道手里举着的是好酒,眼前见着的是美人,你说是吧?”
她绕过林暨,将酒觞递给他身后的李朗,佯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还真别说,传言不假,这李朗确有几分容貌。洛若兮心道,李卓愿意把亲儿子当作筹码,想必是下了大决心要收买她。
可惜她不吃这套。
李朗被盯得有些恼了,冷哼一声,侧过身去。
“呦,脾气还挺大。”洛若兮的声音冷了冷。
林暨见她脸红红的,一看就是喝醉了,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劝解道:“洛使君息怒,此乃李太师的公子,他不会饮酒,还请洛使君担待则个。”
“不会饮酒?”洛若兮作出阴阳怪气的语调,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真是没意思。”
那李朗从来听到的都是女子的赞美之声,看到的是倾羡的目光,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当下就忍不住,想要发作,却被林暨拦了下来。
林暨曾向李卓夸下海口,保证劝降一定成功。在他看来,洛若兮的确是喜欢李朗的容貌的,只是举止轻浮了些,完全不像传说中的精明聪慧。
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她肯点头,他的任务就算顺利完成,就能回去交差。
至于李朗怎么样,都是小问题。等洛若兮真的与李朗成亲,自然有李太师约束她。而她没了军队和众诸侯的支持,就再也休想翻出天来。到时候就算李朗想和离,她也得受着。
这些话,是他劝说李朗一同前来时的说辞,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眼下李朗明显是后悔了。
林暨也有些犹豫,虽然双方还未正式交锋,但两军对峙之时,身为盟主却整日喝得醉醺醺的,不像是靠谱的样子。
如果他劝降回去的是一个只有虚名而无实才的轻浮之人,李太师那边也说不过去。
这时,贾洪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林暨和李朗,假装一愣,做出欲言又止的姿态。
洛若兮抱起案上的大酒坛,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道:“有什么事你说呀!进来了又不说话,那就出去!没看我正在陪我的未来的郎君喝酒吗?”
她说完最后一句还特地有意无意地瞄了李朗一眼。那李朗厌恶地偏过头去,用胳膊肘怼了怼林暨,示意他不要再说亲了。
贾洪装出一副强忍住愤怒的样子,劝道:“盟主整日只知饮酒作乐,那何为还要召集我们远道赶来?若盟主心中没有天子,没有大燕,干脆早早说明白了,我等好各自散去,休要装出一副忠心的样子!”
洛若兮闻言大怒,将手中的酒觞直接朝贾洪砸去。
两人刚刚商议过,所以贾洪只一低头,就轻松躲过了砸来的酒觞。但在林暨和李朗看来,却十分惊险。
“好你个贾洪!口出狂言,乱我军心,我身为盟主竟遭你污蔑,真以为我不敢斩你?”洛若兮起身,指着贾洪骂道。
贾洪一阵大笑,怒道:“李卓的使者都到你帐内来做客了,还说我乱军心?连你自己都承认了,要与国贼李卓的儿子成亲,还怪我污蔑你?洛若兮,你不要欺人太甚!”
洛若兮装作被气得发抖,吩咐道:“来人,将此人拖出去,斩!”
左右得了贾洪嘱咐,都上来跪地求情:“盟主不可啊,贾太守也是朝廷钦定的地方长吏,盟主不能随意斩他的,还是让他戴罪立功吧。”
贾洪忿忿道:“戴罪立功?别做白日梦了,我今晚就带着自家弟兄离开,你爱怎样就怎样吧,老子不奉陪了。”说罢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中军大帐。
林暨和李朗在一旁仿佛看了一场好戏,彼此对视一眼,也起身向洛若兮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