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若兮命人将用过的餐具拾走, 转身问道:“接下来几日,子贞可有空?”
“当然有空,”阮常林解释道,“蓝巾初平, 将士们也亟需休息放松, 我已经准了他们回家看望父母妻儿, 这几日都无需练兵了。”
“那正好, 你陪我四处闲游几日如何?”洛若兮的目光里充满期待。
在平吉时吕黛曾提议陪她游山玩水,不过她不喜人多, 便婉言谢绝了。荣宁郡的山水美景不比平吉差,她这个太守上任了这么久, 还没有好好领略过本郡风光呢。
阮常林闻言也面露喜色:“主公好兴致,我自当奉陪。”
“那就说好了,只有我们两个人,自在随心, 想去哪儿去哪儿。”洛若兮已经开始憧憬美好的二人世界。
“好, ”阮常林宠溺地朝她笑笑, “明日一早出发吗?”
洛若兮忽然产生一种说走就走的冲动。不过她自己是吃饱睡足了, 阮常林可是坐在那里守了她半天,她于心不忍。
正犹豫的空当,阮常林仿佛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笑着问道:“主公想现在就出发?”
洛若兮虽然早就知道他心细, 但自己的小心思被他一猜一个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白天辛苦你守着我, 还是睡一觉起来明早再走吧。”
阮常林却站在原地没有离去,“说起来, 我还真有点怀念深夜纵马疾驰的感觉,主公是否愿意赏脸相陪?”
明明是她的一时冲动,如今却变成了阮常林的主动邀请,洛若兮再也想不出推却的理由,低眉轻笑道:“自然是愿意的。”
然后附在他耳旁补充一句:“只差不到半个时辰就关城门宵禁了,咱们得抓紧。”
一刻钟后,荣宁郡城门口的守卫刚准备换岗,就看见一匹黑马踏着夜色飞奔而来,顷刻间已冲出城外。
离得最近的士卒被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眼睛,抱怨道:“什么人啊,大晚上的还骑这么快?”
站在他旁边的守卫朝着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说道:“马上好像坐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又一个人凑过来,怼了怼两人的胳膊说:“我瞧着好像是咱们洛太守和阮将军?”
“啊?你该不会看错了吧?”
“我这眼神儿,还从没瞧错过谁。”
两人面面相觑:“那咱们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别想那么多,一起骑个马而已,赶紧换岗回家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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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影扬起后蹄肆意地跑着,洛若兮任凭凉凉的晚风吹打在脸上,耳旁是规律的马蹄声。
这一刻的酣畅足以将任何烦心事抛于脑后。
阮常林拉着缰绳坐在她身后,大声问道:“我们往哪儿去?”
“不知道!看乌影的心情吧!”洛若兮咯咯地笑了两声,“你骑的太快了,慢一点。”
阮常林佯装对乌影喊道:“诶,乌影,乌影,主公说让你跑慢点儿。”然而手上拉缰绳的力道却一点儿没减。
马儿仿佛心领神会,载着两人更加撒欢儿的狂奔。
“主公,它不听话,你说怎么办啊?”
洛若兮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好缩在他怀里,畅快地笑。
阮常林看着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侧头看她:“乌影好像要往树林里去,你怕吗?
“有你在,我不怕。”
阮常林将她紧紧环在身前,轻声道:“坐稳了。”
洛若兮点点头,听话地扶住马背。
马蹄踏过地上的枝叶,发出清脆的咯吱声。有了树木的阻拦,马速明显放缓,却还是惊起了枝头已经入睡的麻雀。
只听一片啾啾的叫声,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乌影好似也跑累了,渐渐从狂奔变成小跑,再到悠闲的散步。
洛若兮看向四周,前方即将出了树林,借着月色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小路。
“我们离开郡城多远了?”马儿一开始跑得太快,洛若兮已经完全丧失了方向感。
“大概三十多里了吧,现在我们应该在不知哪个县的地界。”阮常林忽然眼前一亮,指着前方,“主公请看,那里有一块指路石。”
洛若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块人工凿磨的大石头立在路旁,就在林子的出口处。
阮常林催马快行几步,来到指路石旁边,看见上面标刻三个字:荣北县。
“原来是到了荣北县,也好,我们不妨随遇而安,等明早城门一开,就在荣北找间客栈住下。”
阮常林笑道:“主公该不会是想顺路考察荣北县令吧。”
洛若兮这才反应过来,虽然并非本意,但自己这一番举动好像还真有点“微服私访”、突击检查的味道,也不怪阮常林会多想。
“才不是,说好了跟你出来闲游,此行不说公事。”
阮常林却一脸不信地笑着看她:“都随主公心意,我在一旁陪同便是。”
二人沿着通往荣北的蜿蜒小路又行了几里,一片幽静清澈的湖面忽然映入眼帘。
湖岸的青草茂盛肥嫩,乌影快跑了几步,来到岸边,低下头津津有味地吃起草来。
阮常林见此处景色静谧怡人,跳下马背,向洛若兮伸手道:“主公也骑了许久,下来歇歇吧。”
洛若兮扶着他的手轻巧地下了马,仰头深吸了几大口郊外的清新空气。许是远离城郭的缘故,夜晚的凉风中夹杂着树木和青草的芳香,让人通体舒畅。
她寻了一块干净的草地,干脆平躺下来,双手枕于脑后,惬意地遥望夜空。
“子贞你看,今夜好多星星啊。”
阮常林闻言,也在她身旁躺下,“不止星星,今夜的月亮也很圆。”
“看来今晚连老天都很成全我们,赏给我们这样一轮明月,这样美的星空。”洛若兮柔声感叹道。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了许久,阮常林忽然出声问道:“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主公的字。”
洛若兮心头顿时升起一阵小小的慌乱。她是穿越来的,她哪里有什么字?
但是在大燕,人人都有字,她也不该例外,只能自己为自己编一个了。
洛若兮感受到身旁之人期待的目光,她凝视着天边明亮的满月,无端地想起一个人,一位活在史册里的将军,一个她想抽却不可能抽到的人。
“我...字云念。”
洛若兮只顾怔怔地望着天边的明月,却没有注意到阮常林那突然变得惊诧的眼神。
“子贞,你说今夜这月光,千百年前是不是也曾照耀着另一批人?”
阮常林尚未从震惊中缓过来,许久没有答话。
洛若兮便自顾自地说下去:“此刻也好,古时也罢,时光都似流水,却可以共看同一轮明月,是不是很奇妙?”
阮常林欲言又止,细思她话中深意,追问道:“主公的字,难道是有什么来由?”
“我从小敬慕一位将军,他忠肝义胆,智勇无双,单骑于乱军之中怀抱婴孩杀出重围。那位将军的名字里带一个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