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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山上布满嶙峋碎石,常年静谧,走兽飞鸟不见踪影,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听见大雪压树的簌簌细响。
这是一片高寒的荒凉之地。
而在这满目萧瑟中,隐藏着一座巍峨华美的朱红神社。
那神社平地而起,在云海中浮沉,却又与周遭的景色格格不入,好似一位遗世独立的守望者,孤独地伫立在时间尽头,长久、长久凝望着潮涨潮落、草木枯荣。
而现在,神社的主人——木花咲耶姬半睁开一线眼皮,扫过站在鸟居下的白兽。
她有气无力地说:“斑,你明知道我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助你的,你得支付相应的对价,所以为什么还要来?”
樱花之神看起来病弱,盈盈不禁风,脸色苍白,说话气短音虚,但却足有两米高,跟兽型状态下的斑一般高大。
面对不解,斑的神色自若,淡漠道:“没办法,我没等到她。”
即使找遍了整个世界,也找不见。
时至今日,斑已不想再继续无望地等待下去了。
斑免去了客套话,开门见山道:“所以把她找回来的代价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又何苦纠结,”木花咲耶姬不答,幽幽叹息,“找不到就算了吧,妖兽的寿命漫长到足以令你忘记执念。”
樱花之神劝告道:“承诺是严苛且无法反悔的,哪怕在许诺之后你后悔了,也不可能收回誓言。”
“还是趁木已成舟之前回去吧。”
说着,花神轻挥袍袖,扬起一阵清风,无形的风缠绕上班的四肢,就要将它往山脚下送。
只是那阵风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四散流逸,悄无声息地化解。
斑跟个没事人一样岿然不动, “没关系,我是在考虑清楚之后才来的。”
“这样么……唉,我是越来越不能理解你们妖怪和人类的思想了,”樱花神忧愁地皱起眉,“我老得太多了。”
“那些可爱的花儿也逐渐凋零,数量变得越来越少。”
话音落下,木花咲耶姬完全睁开了双眼。
奇异的是,她的眼眸既没有瞳仁也没有眼白,而是两颗透明的微型球体。
在稀薄的日光照射下,木花咲耶姬的眼睛如同晶莹通透的水晶碎块,折射出微弱光芒。
即使早见过数次,但斑依旧不适应那双纯然剔透、毫无感情倒映其中的眼眸。
木花咲耶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斑,如果你能让我的神宫前开出一片四季常盛的樱花花海,那我便帮你。”
她既没有规定时限,也没有要求樱花的品种,因为这是连贵为最后一位自然神的她都做不到的事情,所以不管有没有限制更严格的条件,斑都绝无可能办到。
“行,一言为定。”斑答应了。
它接过木花咲耶姬从眼眶挖出来的一只“水晶”眼睛,仰首吞下了它。
斑的喉结滚了几滚,随着眼睛融化,一股极寒冷意刺上心脏。
斑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表层正在凝结出一行符文型的冰霜。
待冰霜彻底消融,这个约定也就正式成立了。
木花咲耶姬重又合上眼睛,无精打采地低喃:“那、暂时再见了,斑,等你达成这个诺言之时,我以及我的神宫将再度出现在你的面前。”
语毕,朱红鸟居与宏伟神殿就如同沙漠中惊鸿一现的海市蜃楼,同樱花神的身影一齐隐没在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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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是极其耐寒的树种,在富士山上也能够很好地生长。
但大部分品种的樱花树多集中在三、四月份开花,没有任何一种樱花树能够在冬日依旧灼然傲放。
一开始,斑去不同地方寻找各式各样的樱花树,然后挑选出花期最长和花期彼此错开的树种,将它们带回富士山。
因为神域对妖怪的限制,所以斑只能自己亲力亲为,一点点地开垦、挖坑、栽种。
这种枯燥又繁重的工作,斑一直重复了很久。
最终,斑真的填出了一片花海。
然后,斑知道,是履约的时候了。
在那年五月,随着最后一棵花期最长的山樱花簌簌扑落,斑仰天长嗥。
那些承载了它的妖力的声波传遍了整个富士山,久久回响,将原本凋零的花树一茬茬唤醒。
于是,千万朵白中透粉的花骨朵重新在枝头上长出,舒展,吐蕊,沸沸扬扬地开成烂漫春天。
斑没有停下,用尽妖力供养花开至冬季的最后一天。
绯霞满天的黄昏光影中,木花咲耶姬如约而至。
彼时,斑的嗓子已经哑了,只能恹恹地看着那位无喜无悲的神袛,仿佛在说:我履约了,现在轮到你了。
木花咲耶姬依旧孱羸,弱不禁风。
她端视着樱花林,沉默良久,最终不得不承认斑的胜利。
当着斑的面,木花咲耶姬一共进行了三次召唤,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而斑,也累得再支撑不住,必须去休眠,自我疗愈。
木花咲耶姬:“你沉睡之后,我依旧会履行承诺,尝试寻找她,把她送回你的身边,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不能记得有关这个赌约的一切事情。”
神明的权威弥足珍贵,却也脆弱非常,为了维护自然神的尊严,木花咲耶姬必须这么做。
这时,斑才明白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不记得天坂佳乃,原来记忆就是在这里丢失的。
“行吧。”
“但,是我赢了,富士山上的所有樱花都会为我作证。”斑出乎意料地笑起来。
木花咲耶姬颔首,淡淡地说:“嗯,但你不会记得,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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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入“破骨之井”后,天坂佳乃突兀地出现在了当初她因被血猎们追赶而跳下的高楼。
剧烈的冷风划过天坂佳乃的脸,她看见现代化建筑的玻璃墙面在眼前频频闪现。
天坂佳乃几乎是在顷刻反应过来——她正不受控制地往地面坠落。
这是什么情况?我回到了吸血鬼的世界?
还不等天坂佳乃作出应对,一个男孩的惨叫打断了她的讶然。
“姐姐——!”身上染满血的奏太声嘶力竭地喊天坂佳乃。
天坂佳乃心中一惊,来不及思考太多,便下意识伸展开巨大的蝠翼,借风滑翔到奏太身边,一把将其掠入怀中。
“别怕,我抓住你了。”
说着,天坂佳乃往旁边的高楼墙体掷出数枝黑色流矢,它们穿透钢化玻璃,直直射入楼内的办公室,命中里面的承重墙。
流矢的尾端连接着由“黑雾”凝成的长绳,长绳的另一端则系在天坂佳乃的腰部上,这给予了她借绳索荡入楼体内部的机会。
天坂佳乃护着奏太,像一个小型导弹般,毫不犹豫地撞向高楼。
哗啦啦——
玻璃的破碎声震彻整个天际。
随着熠熠生辉的玻璃碎片炸裂到半空,S级的“青猫”与B级的“红猫”从此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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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春日里的东京街头。
一位穿着深蓝色V领套衫及半身裙的窈窕女性走在树荫婆娑的人行道上。
那位女性长得很好看,身材匀称,眉目如画,浅色阴影落在她的侧颜,更衬得她那双美丽的紫瞳潋滟。
有路人在惊鸿一瞥后追上去,想询问她的联系方式。
但天坂佳乃全部一概摆手拒绝,她指了指自己正在通话中的电话,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哈。”
在路人失望而返后,天坂佳乃继续认真去听电话对面的人说的内容。
“好,村岛小姐你接着说。”
年轻的女声显得十分开心,“确认已经收到老师发过来的摄影集了,社内都对这一册的内容感到惊喜,真是特别难得的景物照啊。”
“老师要不要考虑一下接拍人物照?有许多大公司都专门派了代表职员过来社内,想要见您一面。”
天坂佳乃沉吟,“这个……我不太想跟陌生人会面。”
她补充道:“我也没办法拍陌生人。”
“好的……”
正说着,天坂佳乃若有所感地抬眸,看见面前的空间出现了扭曲,隐隐约约往两边开裂。
总算来了。
天坂佳乃面不改色地挂断了编辑电话,然后拨通奏太的号码。
“唔?姐姐?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天坂佳乃:“奏太,我暂时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姐姐不是才回日本吗?是什么地方,一定要去吗?”天坂奏太不解地问。
天坂佳乃笑笑,“嗯,有位老朋友在那里等了我很久,我得去见它。”
“再见,奏太,照顾好你自己,不必担心我。”
天坂佳乃的话音刚落,原本一无所有的空气中陡然裂出一道深色裂缝,自上而下扩开,直至张开得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入。
天坂佳乃关掉手机,简单理了理自己的刘海和衣裙,然后从容不迫地走入裂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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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至此正式完结,十分感谢各位宝贝的阅读和支持,很开心能够遇见你们。
期盼日后有缘能与宝贝们再相会,谢谢,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