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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就如同一场无休止的电梯下行事故,提示器哗啦哗啦地闪着红灯,发出刺耳的警报,但身处电梯内部的人却无法喊停,直到心脏因为承受不了重力而过载爆裂为止,所有人唯一能做的只有尖叫。
天坂佳乃就是那个只能尖叫的倒霉蛋——虽然她极力抑制住了惨叫出声的冲动,但总体而言,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在短暂的失神过后,天坂佳乃想自救,却发现四肢十分沉重,仿佛它们本来就不该存在,有种意识被剥离之后重新恢复原位的恍惚感,这令她无法展开蝠翼借风滑翔。
天坂佳乃不知道那个银发男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或许是迷惑了她的注意力、或许是催眠,又或许是意识操控。
但有一点她十分确定,那就是从飞艇上摔下来的痛楚是真他爹的不好受。
天坂佳乃这次比较幸运,在经历了天旋地转的眩晕过后,她掉进了一条大河里,破开水面时激起的水花足有两米高。
刚一入水,冰寒刺骨的冷水瞬间灌入天坂佳乃的口鼻之中,呛得她呼吸道刺痛。
吸血鬼也怕水淹,会觉得窒息,但不会像人类一样那么容易溺亡。
事实上,吸血鬼的肺部机能堪称出色,屏息能力足够强悍,这可以支撑它们在水底活上较长一段时间。
等右小腿上的碎骨差不多粘合之后,天坂佳乃便使劲蹬腿,同时辅以摆手,往河面的方向游去。
她的泳姿并不怎么优美,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但起码很有效。
不到五分钟,在数次溺死、又数次“复生”之后,天坂佳乃终于挣扎着突破深不见底的黑暗,破开河面,从水里探出头来。
“嗬——”
天坂佳乃努力仰着头,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吸气,以此来摆脱附骨的恐惧。
即使被淹死对吸血鬼来说并非永恒的死亡,它们可以从“这种程度的死亡”中无数次复活,但对天坂佳乃来说,活着的感觉总比死亡好,也比远比死亡来得令人眷恋。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天坂佳乃的视线逐渐聚焦,扫视过黑茫茫的河面,最后根据微弱的灯光确认了河中央堆积出了一个面积较大的沙洲。
但问题来了,这条河毋庸置疑是条大河,拥有极为宽敞的河面,以至于最近的沙洲离天坂佳乃也有四十多米远。
而天坂佳乃已经开始感到力竭,寒冷的河水正在一刻不停歇地带走她身上的暖意和能量。
天坂佳乃捻动食指和拇指,引导“黑雾”浮现、聚拢,想要直接制作出一艘能载人渡河的平底船。
但因为“黑雾”沾水变重,所以天坂佳乃尝试了多次仍未果。
天坂佳乃气笑了,“我这鬼运气,狗见了都得摇头。”
眼看着水波汹涌,夜晚的风越刮越大,天坂佳乃不再耽搁,认准了沙洲上一盏在亮着微弱光芒的路灯,便开始往那边游去。
这期间她呛了不少次水,鼻子火辣辣地疼。
好不容易逆着水流游到沙洲边沿,上岸后,吸满水的衣服沉重得如同铅块,坠得天坂佳乃踉跄。
“嘶——肋骨又断了一根。”
天坂佳乃站直身子,估量着自己在河中总共断了几根骨头。
一、二、三、四,算上小腿骨,一共五根,还成,至少还活着,没死。
天坂佳乃苦中作乐地想:从百米高空掉进河中所受到的冲击力不啻于掉到柏油路面上,但好歹她不需要再操心怎么处理自己断掉的残肢、器官碎屑和血液,也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血检报告会出现在一些不该出现的地方。
就是可怜水中的生物,吃了她的血,得遭不少罪。
天坂佳乃真心希望这条大河不负责供给城市居民用水,或者净水厂的设备足够有效,能够过滤掉血液之类的杂质。
想着想着,天坂佳乃突然笑出声来,胸口闷闷地震颤。
挺好的,至少她还有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而不是跟刚来这个世界一样因为受伤而感到愤怒。
并且这次也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出现,给她打上烙印。
说实话,天坂佳乃依旧担心十束多多良的伤势,怕救护车或“吠舞罗”的人去得不够及时。
但与此同时,她心知这只是自己无用的担忧,周防尊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不可能会在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上出现延误。
他会及时找到昏迷不醒的十束多多良,然后将其送入医院,而十束多多良也会得到治疗,慢慢好转。
但不管如何,事情总是要解决的,有关十束多多良遇袭的事件,她得给“吠舞罗”众人一个说明,告诉他们犯人的特征,让他们提防。
一想到自己不仅没能守在十束多多良身边等“吠舞罗”来,而且还放跑了那个狐面男,天坂佳乃不禁觉得恼火。
这个世界的异能怎么都一个比一个诡异。
在吸血鬼的世界中,她只需要亮獠牙,近战肉搏,直来直往地跟敌人拼刺刀就足够决出胜负。
在这里,她却好几次都在“法师”职业的人手上吃亏。
缓过一口气后,天坂佳乃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不出所料地摸到一手湿,并且那些水渍还带有一股难闻的腥味。
如果跟悠仁说是在不小心摔进了公园的喷水池里……
嗯,大概是不会信的。
手腕上的石英表也破裂进水了,指针一直卡顿在10点附近,神经质地来回跳着,无法读出确切的时间。
天坂佳乃环顾四周一圈,确定了这里应该是某个由沙洲改造而来的休闲公园。
因为天色已晚,再加上天寒地冻,所以此时岸边的健身步道并没有任何人经过,周遭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哗啦啦”的流水声之外,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天坂佳乃往旁边的阶梯走去,想要先离开河岸再说,但没走几步,她感觉到有什么事物蹭过自己的脚踝。
天坂佳乃低下头,一只三色花猫赫然出现在视线中。
花猫踩在乱石堆上,悄无声息地仰首看着天坂佳乃,猫眼的瞳孔收缩成一条极细长的竖线。
莫名的,天坂佳乃觉得那花猫望向自己的眼神冷厉且尖锐,带有深刻的审视意味。
天坂佳乃有点诧异,她的听力灵敏,从百米开外就能听见其他人的脚步声,但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只猫向她走过来时所发出的声响。
天坂佳乃暗自思忖,或许只是因为这只猫尤为擅长捕猎,习惯于通过蹑足的方式来隐藏脚步。
一吸血鬼一猫对视半响后,花猫首先转移了视线,接着兴致缺缺地舔起自己的爪子,慢条斯理的样子,如同一位矜持的贵公子。
天坂佳乃往后退了一步,不让自己的血水滴到猫的身上,以免它在舔毛时误食。
但这一举动起到了反作用,见她动,花猫也毫不退让地跟着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天坂佳乃觉得好笑,无奈道:“你长得那么胖,脖子上又带着铃铛,怎么看也不像是走丢了的流浪儿。”
“别跟着我,找你自己的主人去,我是不会觉得你可爱的,没有罐头能喂你。”
说着,她伸出脚,想把花猫撩到旁边去,但花猫跃起,轻巧地躲了过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天坂佳乃也不信这么一团猫居然可以走出如此灵活的身法。
这只猫的品相不像一般的三花猫,身上除了灰、橘、白三种颜色之外,眼睛上方以及脸颊处还有一些呈中心对称的红色月牙状花纹,看起来尤为别致。
硬要形容的话,它就像是一只胖乎乎的招财猫。
由于黑暗生物的气场问题,自转生以来,天坂佳乃已经很久没遇见过会黏着自己的猫了。一些小动物见了她,不是远远地逃,就是发出哀嚎。
她猜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上散发着一股很浓重的水腥味,所以这只花猫才缠着她不走。
哪怕被明晃晃地嫌弃了,花猫也不叫,只是一声不响地绕着天坂佳乃打转,看起来像在嗅味道,尾巴依旧低垂着。
对此,天坂佳乃表示,很好,这么自来熟,这只猫确定是家猫无疑了,它的主人可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妙人,居然半夜三更在河边遛一只不带牵引绳的猫。
“猫咪老师。”
有人出声。
天坂佳乃循声抬眸,望见一个身形清瘦、发色浅,面容偏向中性化的男生。
他的脸很嫩,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羽绒服,看起来是仍在读书的学生。
男生一边走一边将手拢在嘴边,当作“扩音器”扩音,心焦地寻找着“猫咪老师”。
天坂佳乃瞥了一眼绕在自己脚边的一团猫。
三花猫的耳朵轻微抖动着,显然听见了对方的呼喊,不再嗅她,而是转过头看向男生。
听清楚花猫的名字,天坂佳乃笑了一声,“嗯?‘猫咪老师’?”
花猫甩着尾巴。
天坂佳乃向男生招手,大喊道:“学生,你过来吧,你的猫就在我脚边,很胖的一只三花猫。”
猛地瞧见浑身湿淋淋的天坂佳乃,那男生显然微微愣住了,一时间竟不敢走过去。
“我帮你按住它,他跑不掉的,快过来。”天坂佳乃弯腰摁住猫咪老师的项圈,摸到厚实的毛。
猫咪老师郁闷地拿尾巴甩她手臂。
男生忙走过去。
男生说话很温柔,声音软软的,不好意思地笑着,“谢谢你,不过不需要这样做,猫咪老师是不会跑的。”
他把三花猫抱入怀中,看看天坂佳乃,又看看她身后的大河,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夏目贵志看来,面前的女生简直可以说是狼狈,不仅脸色惨白得像鬼,裤腿上还有疑似血迹的红色污渍。
深夜时分,独自徘徊在湍急的河边,同时还全身湿透,不论怎么想,都像是失意寻死的人。
夏目贵志斟酌着语气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天坂佳乃似乎看出了他内心所想,解释说:“别紧张,我只是不小心掉进水里而已,不是想要投河自尽。”
顿了顿后,她问:“学生,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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