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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待指骨愈合如初后,天坂佳乃离开隔间,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把凌乱的发梢理顺,然后走出卫生间。
她抬眼一看,那个短发的男生仍在原处等待着,手里那束向日葵金黄灿烂。
走近一些后,天坂佳乃注意到地面上已经变得光洁如新,于是惊讶地问:“小兄弟,是你把它们都收拾干净了吗?”
虎杖悠仁看见脸色明显白了一个度,发尾也毛躁不少的天坂佳乃,摇头解释道:“不,是刚才一个阿姨过来把地给扫干净了,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天坂佳乃盯着他怀里的鲜花,思考着应该怎么说赔偿才能显得得体且不突兀。
天坂佳乃:“伤到的手指估计好几天都不能碰水。”
虎杖悠仁毫不在意地耸肩,说:“看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不过在冬天的时候,我能够跟水打交道的机会本来也不多,所以影响不大。”
他没有把伤痕展示给天坂佳乃看,反而握紧拳,藏起了伤处。
天坂佳乃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伤口不能碰水的话,那做饭就有困难了,小兄弟你愿意让我帮你付接下来几天的外卖费用吗?”
说着,她低头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钱夹,准备数出合适的钱款。
其实天坂佳乃也并不是执着于赔钱,只是在这种负罪感压得她难受的情况下,能简单用钱买心安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天坂佳乃自嘲地想:这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现代的赎罪券一样。区别只在于中世纪的僧侣宣扬众生生来皆背负滔天罪恶,要为了死后进入天堂而捐钱赎罪。
而她则是欺骗别人自己并没有犯下错误,用钱来填平自己的不安。
虎杖悠仁扫视一眼那沓灰白色的纸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说:“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手上的伤痕很小,用不了几天就能完全愈合。”
他把已经只剩下一半的纸巾还给天坂佳乃,“而且,你看起来比我的状况糟糕多了,还是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为好。”
说完,不等天坂佳乃回应,他转身离开了。
天坂佳乃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开口想喊,却陡然打了一个大喷嚏。
“咳咳、咳咳咳——”天坂佳乃弯下腰,咳嗽得气喘,没看见虎杖悠仁打开了哪间病房的门。
待气息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之后,天坂佳乃懊恼地把钱夹塞回口袋里,感觉粘腻的血液质感犹然在手心中流淌。
她本不应该失控的。
只不过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天坂佳乃拍拍自己的脸,振作起精神。
为了防止飞沫将病毒传染给虎杖倭助,天坂佳乃走到旁边的口罩自助售卖机前,买了一个口罩,然后才回病房。
她一边推开门,一边不好意思地向虎杖倭助道歉,“爷爷,刚才我在外边走廊不小心弄碎了你的玻璃瓶,可以赔你一个新的玻璃保温瓶吗?下次来拜访的时候我再把瓶子带过来,或者——”
站在窗户旁的虎杖悠仁正在换下业已枯萎的花束,有点郁闷道:“都说我没有偷懒啦,只是因为今天天气太冷,所以前辈们才决定提早结束社团活动,我待在学校里除了发呆之外又没什么别的事情干——”
没说完的话断在半空,恰如空间里凝固的气氛。
两人的视线对上。
天坂佳乃挑高一边眉,惊讶地问:“小兄弟,你怎么在这儿?原来你是爷爷的家属吗?”
虎杖悠仁点头,继而皱起眉,“你是爷爷新交的那个朋友?”
虎杖悠仁的表情可以说是看见了哥斯拉大战变形金刚的场景一样,不敢置信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是位六七十岁、发须皆白的老人家。”
天坂佳乃明显比虎杖悠仁的心理素质更过关,惊讶的表情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然后笑起来,“光听爷爷的描述,我也以为你会是个戴眼镜、总是在腼腆地笑着的小孩。”
……
虎杖悠仁的目光在天坂佳乃和虎杖倭助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还是想象不出来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接点。
虎杖悠仁尴尬地挠头,问:“爷爷,你之前跟我说你和这位……”
讲到一半,他卡壳了,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天坂佳乃,看她的外表,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大,叫“小姐”明显不合适,叫“同学”就有点怪。
天坂佳乃看着他那纠结到不行的表情,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主动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是天坂佳乃,虎杖君你叫我‘天坂’就成,不需要使用敬语。”
虎杖悠仁:“那你也直接喊我‘虎杖’吧,我不会介意。”
虽然天坂佳乃带上了口罩,但虎杖悠仁仍能够看见她笑得稍稍眯起的眼睛,以及在其中潋滟的水光。
与天坂佳乃对视久了,虎杖悠仁总觉得自己从她晶莹的紫瞳中看见了一丝阴郁,而当她望向自己的手时,那微不可察的阴郁明显有所加深。
无由来的,虎杖悠仁感觉不好,但是他说服自己这只是错觉,坐在面前的人并不想从他跟爷爷身上得到些什么。
这个女生是好人,不可以如此失礼地揣测她。
天坂佳乃看出虎杖悠仁的不自在,于是便主动站起身,说自己就不打扰爷爷休息了。
从隐藏身份的角度考虑,天坂佳乃也不希望跟虎杖悠仁有过多接触。
虎杖倭助以为她是不习惯面对还在读书中的同龄人,理解地点点头,嘱咐道:“保温瓶就不用带了,我不缺,下次只要人过来就行,别拿些花里胡哨、净是我用不到的东西,知道了吗?”
“好好好,我走了,爷爷保重身体啊,我迟点再过来看您。”
天坂佳乃朝老人挥手,盈盈地笑着。
虎杖倭助仍是傲娇地背过身,拒绝目送她离开,闷声道:“之前说的那个承诺依旧有效,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商量。”
即使天坂佳乃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已经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并且从来没有来问他要钱吃饭,但虎杖倭助还是放不下心。
虎杖悠仁跟着站起来,为她打开门,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爽朗地说:“很谢谢你总是抽空来陪爷爷聊天。”
“不然他总是一个人待着,没有什么娱乐,也很少看电视,实在是太无聊了点。”
虎杖倭助在后面不赞同地反驳,粗眉毛挑得老高,“我不无聊,电视节目上播的都是些没有意义的信息,不看它才对自己好。”
天坂佳乃按住口罩,对虎杖悠仁眨眨眼,回答道:“既然你不怕我是居心叵测的人贩子或者是保险推销员,那我横竖都得多来几趟,听爷爷讲他年轻时的事情可比看冒险小说还要有趣。”
虎杖悠仁:“其实是有点不放心的,只能说我相信我的第一直觉和爷爷的感觉不会出错。”
虎杖悠仁指了指她的眼睛,解释道:“坏人的眼神不会像你这样。”
天坂佳乃不解地摸自己的眼角,摸到细密的眼睫毛,好笑地问:“嗯?我这样是指什么样的?”
是凶悍?还是狠戾?
之前伪装成普通的女子高中生混入学校上课时,不止一个同学因为她的眼神看起来很凶、很冷而回避跟她接触。
发展到最后甚至演变出一个冷暴力小团体,试图用不入流的孤立手段来霸凌她。
对此,天坂佳乃完全无所谓,因为太过小儿科,乃至于懒得作出敷衍的样子来回应他们的恶意。
只有等那个小团体彻底忍耐受不了她的冷漠,要真的脱她衣服,扇耳光的时候,天坂佳乃才动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那些人一个个扒光了,命令他们彼此要扇够十个巴掌后才放他们回家。
虎杖悠仁:“你在对我说抱歉的时候,眼神一度很悲伤。”
天坂佳乃放下手,仿佛已经被对面的人看穿,在那视线注视下,口罩背后的自己无所遁形。
见天坂佳乃变得戒备起来,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摸上后颈,说:“啊,是说得太尖锐了吗?我并不是要嘲笑你的意思,抱歉。”
虎杖悠仁的情商极高,在往常的交谈中总会把话语中的尖刺藏起来,照顾对话者的情绪。
但这次他少有地判断错误了,天坂佳乃给他的感觉如同飘忽在海洋上的浮冰,他以为她冰冷、不受外物困扰,也对比较直白的话语不感兴趣,事实上却完全不是这样。
虎杖悠仁尴尬得咬舌头。真糟糕,讲错话了。
天坂佳乃扯出假笑,作出语气平淡的样子揭过这个话题,“没事,你是我到目前为止所见过的、观察力最敏锐的人,没有之一。”
“我很高兴只有你看见了那些没有用的情绪。”
虎杖悠仁折回病房里,从花瓶中抽出一枝灼灼其华的向日葵,接着将它递到天坂佳乃的手中,说:“可以忘了我刚才说的蠢话吗?那太尴尬了。”
“我已经忘了。”
天坂佳乃摸摸花瓣,说:“你不需要为我已经忘记的东西赔罪。”
“赔罪不是这样的,”虎杖悠仁摇头,他笑得纯粹,“不,这是礼物,祝你拥有阳光灿烂的一天。”
他注意到天坂佳乃看了很多遍向日葵,所以哪怕不是特别喜欢这金色的太阳花,至少也应该是不讨厌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天坂佳乃看起来难过,而花朵可以为人带来好心情,所以他给她送花。
天坂佳乃微微颔首,拿着向日葵晃了晃,说:“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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