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什么情况?路梓桐表情扭曲了一瞬,但他马上调整好表情说道:“没有意见,只不过堂哥你要是真有什么困难要和我们说,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

  宁牵搓了搓手臂,被这个“一家人”的说法尬得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抹了两下胳膊,又坐回椅子上,抬起碗继续吃完剩下的面。

  宁牵一边解决着最后的面,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面就只剩这么一点了,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你们要是还没吃的话就自己点个外卖吧。”

  路梓桐:“……”谁想吃了。

  路旭升笑了笑说道:“我们是吃过才来的,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上次老爷子过寿那次的事,三叔工作忙,所以托我配着小桐专门上门来给小则赔个不是。”

  对于这种虚伪的话,路桓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倒是宁牵笑了一声道:“堂弟你该不会晕了两个多月吧,上次说好是清醒以后就来的,我还以为你晕过去成植物人了。”

  “我当时中了那个药,后来醒过来被我爹教训了一顿,恢复了很久,也是最近才恢复好,这不,我一恢复好就马上来找堂哥了。”路梓桐不慌不忙地说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三叔怎么能这样!”宁牵不满道。

  路梓桐客套道:“是我做错了,我爹也是为了我好……”

  “他居然没把你腿给打断。”宁牵说着摇了摇头,一副“子不教父之过”的痛惜模样。

  路梓桐握紧了拳头:“你……”

  路桓则瞥了路梓桐一眼,路梓桐感觉自己的右手一凉,忙把手揣进了裤兜里。

  路桓则出声对宁牵说:“吃饭的时候少说话,你先吃,我带他们去客厅。”

  说着,他自己操作着轮椅就带着人往客厅而去。

  虽然他们人过去了,宁牵却有些放心不下,他把剩下的最后几口面吃完,又匆匆把锅碗扔进洗碗池先泡着,擦了擦手就往客厅走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会等着你回来团聚。”路旭升淡笑着说完,站起身就要告辞。

  直到他们离开,关上大门,宁牵才问道:“他们是过来干什么的,又要叫你去哪里?”

  原本宁牵以为他们还会来胡搅蛮缠一会儿,没想到只坐了这么一下,就好像打卡任务,任务完成就回去了,一秒都不想多呆。

  “他们说老爷子叫我过年回家。”路桓则看着窗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宁牵翻出手机日历数了数日子:“这不还有一个多月吗,他们急什么?”

  宁牵想了想,又说道:“要不就别去了,到时候就说陪我回家过年。”他对路家人的印象差极了,总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路桓则眼神从窗外回到了宁牵身上:“你要回哪个家过年,你舅舅家?”

  “不是啊,就是个借口而已。”宁牵是真没想过要回他舅舅家,一来他和原主的家人都不熟,回去了怕露馅,二来他也感觉得到原主这些亲戚并不是很欢迎他回去,否则不会在他结婚后这么长时间一通电话都没打过,甚至就在原主要死要活闹着离婚那段时间,他的亲戚们也装死视而不见,既然这样,他也就识趣的不去打扰人家了。

  “没必要,既然答应了就回去好了。”路桓则的唇边突然展开一抹冰凉的笑意,“就算他们不来叫我,我也是要回去一趟的。”

  假期结束,杜管家、厨师大叔他们也返岗了,同时也意味着明天又要开始上班了。

  宁牵垂头丧气地趴在书桌上,捏着桌上那个躺平鸭造型的小夜灯,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四个大字“不想上班”。

  这个小夜灯本来是他专门挑选了打算送给路桓则的,但被宋书白那么一打岔,生气之下他又不想送了,现在倒是成了他的解压工具。

  宁牵一边捏着软软的鸭屁股一边叹气。

  “还不睡?”卧室门被打开,路桓则很自然地自己推着轮椅进来了。

  一想到明天就要去上班,宁牵焦虑得毫无睡意:“我明天可以请假吗?”

  之前在周泽南他们组,因为周泽南不怎么管考勤,宁牵划水划得很愉快,可自从那次汇报会后,所长三天两头就往他们这里跑,说想看看进度,还有其他组长带着组员过来学习交流的,虽然应付这些人用不着宁牵出马,但宁牵也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然翘班。

  再加上周泽南是个研究狂人,碰到解不开的问题就会一个劲儿的非要研究清楚,以前他较劲起来不放过的人只有自己,现在他还会拉着宁牵问东问西找思路,害得宁牵被迫跟着他一起加班。

  回到家里还要面对路总——他们研究项目的投资人,顶着两百亿的压力,宁牵都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划水了,现在连请个假都要先报投资人大佬批准。

  “你不舒服?”路桓则有些疑惑地问道。

  “额,就是晚上吃多了有点积食。”他的确因为压力过大,吃了很多饭后甜点导致现在胃还有些撑撑的。

  “我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路桓则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宁牵忙阻止道:“不用了,我只需要多休息一下,自己就能恢复好。”

  路桓则皱着眉道:“可是,如果影响到明天……”

  好的,他懂了,无情的资本家就是不想给他请假,说什么他的“病”今晚上都必须治好。

  宁牵有气无力地站起身说:“我去吃点健胃消食片,一会儿就好了。”

  吃完药的宁牵还是不太想睡觉,总觉得就这么睡着,就白白浪费了假期的小尾巴,于是他掏出了手机。

  卧室门又开了,路桓则在门口露出了半张脸:“还不睡?再不睡就过来书房帮我整理文件。”

  吓得宁牵一秒把手机塞进了被子里:“我这就睡,马上睡!”

  见宁牵闭上了眼就,路桓则这才把门关上。

  努力给自己数羊的宁牵,心内满是痛苦,为什么他都这个年纪了,还要体经历这种偷偷摸摸玩手机被逮到的体验,还有就是他下次一定要把卧室门反锁。

  宁牵越想越郁闷,只能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就比如拿到的退休金能有多少,他要用这笔退休金做什么,退休之后再哪里定居等等。

  这些事情虽然想起来很繁杂,但一想到是自由自在的退休生活,他就一点都不觉得累。

  首先他要挑一处环境优美的小镇,最好是开发程度不太高没有特别商业化的那种,这种地方的房价多半不会太贵,他完全可以买一栋独栋的小别墅,足够养的猫猫狗狗到处玩耍,还可以在花园里种上自己喜欢的花花草草。

  每过一段时间,他就出去一个新的地方旅游,玩上一段时间,体验当地人文风情和美食文化,等到玩累了又回来小镇回血。

  如果不想出门,他就躺在家里晒晒太阳,或者做一些有趣的事,比如做手工、学画画、学摄影……

  宁牵快要被自己的计划给美死了,不知不觉就在美好的幻想中睡着了。

  梦里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别墅和小果园,一猫一狗粘人地绕在他身边嬉戏打闹,夏天的天空蓝得正好,花园里的花都开了,蜂蝶在其中乱舞,手边是一瓶冰镇过的橙子味汽水,树荫落下星星点点的阳光,他伸出手仿佛就能抓到夏日的一切美好。

  邻居家的小弟弟路过他的门前,小弟弟挥动着只手跟他打招呼,他的另一只手被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两人似乎是要去哪里。宁牵笑着回应着他们,并问他们要去哪。

  就看到那个男人突然扭过头来,原本模模糊糊的面容也清晰起来,五官和轮廓和路桓则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他看着宁牵和他手里的汽水,冷冷说道:“小朋友都知道去上学,你还躺在这里躲懒,再不起来,我就把你卖到黑矿主手下去挖煤!”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截绳子,就朝宁牵走了过来。

  宁牵睁大惊恐的双眼,一边往后退一边说:“不要,不要,我已经退休了,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要去挖煤……”

  “醒醒,醒醒。”

  宁牵感觉自己被轻轻摇了几下,他突然从梦中惊醒,喘着气坐了起来,额头满是冷汗,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路桓则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紧蹙:“你怎么了,做了什么噩梦?”

  宁牵现在听到路桓则的声音下意识就是一抖,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路桓则伸手就探了探宁牵的额头。

  宁牵被碰到后,不由得往后仰了仰身子。

  路桓则不在意地收回手道:“有点发热,我找家庭医生来给你看看。”

  宁牵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可能就是才睡醒有点发热。”

  见路桓则又想说什么,他忙说道:“我这就起来,马上去上班!”

  说着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就要下楼。

  路桓则看着他这副魂游的状态,欲言又止。

  想到梦里的黑煤矿,宁牵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向大佬表态:“我爱上班,上班使我充实,我现在就要去充实自我了!”

  路桓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