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赵壹笙说完, 整个人莫名陷入了一种红热之中。卓舒清看着她漂亮精致的耳朵一点点红润起来，看了好一会，这才又低下头, 吃着面前的东西。
这时候的卓舒清和过往的她不太一样, 但也不是完全不一样。赵壹笙抬眸觑着她带着笑意的眉眼, 撇了撇嘴, 说道：“卓总今天好像很开心。”
听到赵壹笙对她的称呼, 卓舒清微微愣了一瞬，转而想起面前这个人有多口是心非和傲娇, 她抬手，抚着对方的脸颊，轻声说：“商量一下。”
“什么？”
“今天是圣诞, 我们坦诚一些，不说假话，OK吗？”卓舒清的声音极为温柔, 面对着她, 说道, “今天, 我就是卓舒清, 是你的女朋友, 而你就是你。好吗？”
赵壹笙静静地看着卓舒清，心中思考了片刻，应下。
她和卓舒清之间的进度比一般的人要快了太多太多，在还不算了解的时候就已经进展到了最后一步。这大半年的时间, 因为工作的关系, 接触算不得少，可位置到了她们这, 说的话就算再是真心，也都难免会掺杂着几分假意。
若是旁人或许还好，但对于她们这种几乎很难去相信别人的人来说，哪怕是一丝丝假意都很有可能引来信用的彻底崩塌。
这次生病，晕倒前发生的事情赵壹笙并不是忘记了，相反，这阵子在医院什么事情都不让她做，她想了很久。
眼下卓舒清不问她和宋乔的关系，转而是这样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赵壹笙很清楚，这或许是她俩最后的温情时刻。梅肯兹邺城办公室对高科无限的组织架构拆分已经完成，那么，马上就到了她该和卓舒清分手的时候了。
她抬眸，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卓舒清。
哪怕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依旧光彩动人的卓舒清。她是那样的漂亮，又是那样的温柔，可，她再是能够令人心动，她终究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人类不能够凭借爱意就将富士山拥有，同时，远在云端的冷月，也不该是她这种朝不保夕的人所能肖想的。能够短暂地拥有，或许对于她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
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怅然隐藏在赵壹笙的眼眸之中，若不是一直盯着她的神情，恐怕卓舒清都要放过赵壹笙的这股情绪。她将饭菜收拾了一番，随后收起桌板，坐到赵壹笙的面前。
看到赵壹笙垂下头，不看自己。
卓舒清细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令她抬起头来，这样自己才能够看清楚她的这双眼睛。
“你好像有点失落？”虽然是问句，但卓舒清的语气里带着笃定。
面前的人和煦的神情下带着明显的强势，赵壹笙从来都喜欢强势的女人，她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卓舒清，须臾，眉头轻挑，终于将令卓舒清感到不舒服的怅然彻底抹去，转而是她所熟悉的慵懒调皮。
“所以，今天是坦白局吗？”拉着卓舒清的手，赵壹笙掀开被子，重新躺了进去。
被她拉着，卓舒清眼下也顾不得什么了，她将鞋子脱下，顺势也躺进了赵壹笙的被窝，靠在被抬高的床头，伸开手臂，搂着赵壹笙，让她躺在自己的怀中。
“算是吧。”垂眸看着赵壹笙的发旋，卓舒清轻声回答。
“马琳达·霍普是你找来的人吧。”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休息的时间太久了，赵壹笙的睡眠时间比原来也长了一些，眼下刚刚吃饱饭，她就又感觉有些困了，她闭上眼睛，低低地说道，“那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病情了。”
赵壹笙的病情。
肺栓塞后休养不好，导致肺动脉高压和右心衰。让人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病的慢性病？
卓舒清抿着唇，没有说话。
“其实我不怕死。”睁开眼睛，赵壹笙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卓舒清的桃花眼，看到对方的眼中倒映着自己的时候，这才又重新闭上，说道，“我和壹竽是同卵双胞胎，本身我们这种能够存在的几率就不高，双双出生，没有在我妈的子宫里把对方吃掉，已经是一种恩赐。这些年，我过的并不能算太开心。”
这是卓舒清第一次听到赵壹笙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内心，她不由地脊背稍稍挺直，认真地听着。
“你之前和我讲了自己喜欢地理学，所以大学学了地理。那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没有学历史，反而去学了数学，我没有告诉你原因。”赵壹笙的语气十分的平淡，平淡到卓舒清几乎怀疑她说得是否是自己的事情。
“我姐和新箬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我爸妈是在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了，我爸那个人，就是很传统的C国男人。喜欢女人这件事情在他那里就已经是伤风败俗了，何况阿竽喜欢上的人还是新箬。”
康壹竽和方新箬之间的事情，别说赵壹笙的父亲是传统的C国男人，就算是Charles，恐怕也很难接受。不过卓舒清自然不会这样说，她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我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人生几十年，当然要做自己开心的事情。当然，我并没有做到这一点。当年学数学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想着，如果我爸发疯不认阿竽，如果我有很多很多钱，能够财富自由，这样的话，阿竽就能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都是为了钱。学数学是，进MS是，回国和祝施一起创业也是。哪怕我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钱。”赵壹笙笑了笑，随后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卓舒清的桃花眼，“你应该不懂这种感觉吧。”
她的目光中不带有任何的嘲讽，反而过分清浅的眼眸里，带了不常见的柔和。卓舒清很少会看到这样的赵壹笙，她静静地看着赵壹笙的眼睛，几乎移不开眼。
“死这件事情我本来是不怕的，甚至很多时候，尤其是我在呼吸不上来，或者是大咳特咳的时候，我都在想着，你说我怎么就不在2015年死在塔桥呢。偶尔，我甚至会怪罪齐简臻，怪她为什么要救我。”
“但现在我的心态好像有了些变化。”赵壹笙看着卓舒清，说道。
听着赵壹笙的话，卓舒清心中有种莫名的酸涩，她见过很多次赵壹笙咳嗽发病，那时候她有想过赵壹笙会很难受，可她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话被哽在喉咙中，作为一个能够接下任何人的话头的咨询合伙人，此刻她不知道应该接赵壹笙的话。她只得伸出手，轻抚着赵壹笙的面颊。
手覆在卓舒清的手上，赵壹笙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这些年赚了很多钱，几乎是很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我想把这些都留给阿竽，把这些当做阿竽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哪怕她没有了家里人的支持，没了有我这个妹妹，至少……至少我还能给她物质上的底气。”
“可这次生病，我意识到我错了。”
赵壹笙的眼睛彻底睁开，她转过头，面对着卓舒清，笑道：“我和她是双胞胎，我难受的时候她是能够察觉到的。阿竽这人非常闷，用新箬的话，她很沉郁。一般这种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了。那如果我死了，她可能也会没有半条命。”
“不光如此，我才三十岁，我的人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一手将高科推到如今的规模，却还没有看着她上市、脱离祝家；我给姐姐安排好了所谓的后路，却没顾虑到姐姐的想法，不知道她是否愿意接受；我说我喜欢你，可你却还在怀疑我的真心……”
卓舒清没想到自己能够和高科以及康壹竽并列在赵壹笙未竟的事业中，她愣了一瞬，随即便是感觉到了莫大的欣喜。这股欣喜比起不久前亲口听到赵壹笙说真心喜欢她，更要令她愉悦。
她抿了抿唇，垂首，贴近赵壹笙。
“我晕倒那天，你听到了宋乔说的话，是不是？”
卓舒清点了点头，承认。
“我的确和宋乔订过婚，身上的纹身也是她随手写的，同时，她说的没错，我没有那么喜欢她，或者说，有时候我自己都在怀疑，我喜欢过她吗？”剖析自己对赵壹笙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当话已经讲到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了，她的眼角泛着红，神情看起来却很轻松，“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评价，说我利用她也好，还是眼瞎真心喜欢也罢。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她是过去。但我好像有点在乎你的看法。”
从来没想到赵壹笙会如此的坦诚，卓舒清嘴角扬起，她贴着赵壹笙的脸颊，蹭了蹭，回道：“我和宋乔之间有矛盾，凡是我看上的人，她都会去接触。高中的时候，我看过你在迎新上跳舞。”
“你的意思，你以为宋乔是因为你来接触我的，而我们分手后，我难受的那段时间，你也认为，你有错？”赵壹笙的思路转的很快，立马就联想到了这里。
“对。”
“那你想多了，我当时和她在一起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赵壹笙捏着卓舒清的手指，轻声说。
对赵壹笙的话，卓舒清不置可否，过了会，她低下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很抱歉，我有时候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心情，在那时候往往会选择逃避。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知道你现在喜欢的人是我，不是宋乔。”
被卓舒清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内心，赵壹笙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她撇了撇头，不愿贴着她。
过了会，赵壹笙重新睁开眼，看着卓舒清，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同时，不可否认，咱俩之间的信任度不高。而信任，是能够在一起的基础。”卓舒清捏着赵壹笙微凉的耳垂，静静地说，“之前我们曾约定，项目结束后分手。这个约定……”
赵壹笙知道她要说什么，她坐起身，打断了卓舒清的话，说：“12月29日我肯定不能出现在邺城项目交付现场，这个约定，我想推迟到1月15日，高科年度晚宴，你觉得呢？”
拖延？
卓舒清挑眉，轻笑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