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赵壹笙还没有结束自己的休假, 自己在家里躺着。卓舒清回到邺城的时候是在上午，她并没有回家修整，而是直接拎着行李箱去了公司。
没想到开完会时间就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卓舒清意识到和赵壹笙的约会时间已经超过一个多小时的时候, 她连忙掏出手机, 要给她打电话。却没想到收到了赵壹笙不久前的消息, 说她在梅肯兹楼下的咖啡厅等着她。
结束在公司的事情, 卓舒清没有拎自己的行李箱，只是拎了个平时的包。包里面装着工作要用的平板电脑和笔记本, 下了楼。
到咖啡厅的时候，一眼她就看到了坐在窗户边上的赵壹笙。
和平日里见到的穿着正经的模样不太一样，赵壹笙今天穿得很是简单, 一件简单素雅的针织短袖，长裤，头发半束。许是妆容影响, 也可能是的确足够清纯柔美, 今天的她, 与那天在会议上气势汹汹的她, 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抬手打断服务人员的招呼声, 卓舒清缓步向赵壹笙的方向走去。
待走近, 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多么的错误。哪怕赵壹笙穿得和一个女大学生一样，可她到底是在职场里沉/吟了多年的人。眼下走近，她能够清晰地看到，她修饰过的完美眉型微微蹙起, 高挺的鼻梁因为角度展露在她面前, 而她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莫名的，卓舒清从赵壹笙身上看出了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界的“置身事外”, 一种突兀的剥离感出现在了眼前人的身上。
不应该的。
赵壹笙是MS投行出身的人，她和祝施一手创立的高科无限市值1600亿，她一句话就要裁掉将近3千人。
她的身上不应该出现这种孤独感，至少不应该出现在现在正意气风发的她身上。灯光明亮，周遭人的低语，一点点地透入卓舒清的耳中。
就在卓舒清这样静静地看着赵壹笙的时候，她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地转过了头。
秀眉舒展，刚才还是一副冷淡模样的人，面上挂上了恬淡的笑容，她开口，说道：“Cathy。”
听到她唤她的名字，卓舒清同样挂上了笑容，抬起眼，走到她的面前，点了点头。
“你们公司的人都下班了？”赵壹笙和她短暂地打了招呼后，目光又转向了外面，看着一群群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从大厦中走出来。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经过统一的培训一样，让人看不出破绽来，同时
也没什么真情。
“对，最近大家都很忙，就让他们自由安排时间了。”恰好此刻服务生端来了白水，卓舒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回答赵壹笙的问题。
明明就是因为高科要求拖延时间，所以咨询遂了她的意。还把自己说得多么善解人意，赵壹笙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她转过头，看着卓舒清，问道：“我没开车，今天要不要感受一把邺城普通社畜的生活？”
普通社畜的生活？
这是个什么定语？难道她们不是什么普通的社畜吗？卓舒清挑眉，头歪了歪，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壹笙。
“你应该是没有过这种体会吧。”赵壹笙低声，说完，不给卓舒清反应的时间，拎起她的包，另外一只手抓着她的手。
卓舒清哪里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赵壹笙忽然能抓着她往外面跑，这种感觉很奇妙，但看着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卓舒清勾唇，笑了起来。
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夜晚近秋的邺城，微风徐徐吹来，赵壹笙半束起的发丝被风吹动，看着她肩头颤动的发丝，以及她偶尔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面容。卓舒清凝望着她近乎发光的笑容，似乎是被蛊惑了，不管周遭下班的人群中有多少人是自己的下属，也不管有多少人知道她们二人的身份，随着赵壹笙的脚步，跑到了地铁站。
许久没有这样跑步了，赵壹笙松开卓舒清的手，双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着气都不喘的卓舒清，笑了起来。
第一次从赵壹笙的身上感受到了亲和力，卓舒清看着她美丽的脸，随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CBD的地铁口，人来人往的刚刚下班的人们，赵壹笙和卓舒清就这样站在地铁口。周遭店铺传来的昏暗的灯光，尽数打在二人精致的面容上，两人相视笑着，从旁的角度看起来有种别样旖旎的风采。
远处，站在大裤衩下[1]拍摄的摄影爱好者，镜头准确而快速地捕捉到了她们，将周身散发着光晕，笑着的二人拍了下来。
“是不是没有坐过10号线？”赵壹笙缓了过来，她走到卓舒清的跟前，搂上了她的腰，询问道。
虽然是生长在邺城的，但卓舒清的家境摆在这里，她父亲在邺城也是打理家族在内地的生意，所以别说10号线，就是她小时候有的那三条线，卓舒清也并没有坐过。
她第一次坐地铁还是在A国读大学的时候。
A国的地铁站和国内不一样，什么都有可能出现在地铁站里面，奇装异服、大包小包都已经算是正常了，真正让卓舒清难以忍受的是里面的Marijuana味。
但赵壹笙这样问她，卓舒清抬眸看着面前饶有兴致等着听结果的赵壹笙，心中有了计较，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回答：“嗯。但我，我坐过地铁的。”
“是嘛。”赵壹笙并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如果说卓舒清完全没有坐过地铁，那她才是真正的不相信呢。纽约的那个交通，如果一次地铁都没有坐过，怎么可能呢。
“来吧，我带你感受一下邺城的‘生活’！”赵壹笙笑着，重新拉起了卓舒清的手，二人踏上扶梯，缓步向下。
已经逼近晚上九点，此刻是地铁站内人最多的时候。尤其这站还是换乘站，卓舒清感受到身后人贴近自己的热气，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她身侧的赵壹笙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心中有些动摇，但想了想，她还是没有制止自己。反而是靠近了卓舒清，让她贴在自己的怀中。
闻着赵壹笙身上好闻的味道，被周遭热气包围的卓舒清这才稍稍好了一点。她抬眸看向周遭，目光在地铁扶梯一侧的巨型广告上流连，随后逐渐向下，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黑色的头发尽数展露在自己的面前，人挤着人，哪怕是扶梯已经到了底，下面的人群也没有完全流动起来。而是人挨着人，一点点向前挪动。
摩肩接踵。在邺城的晚高峰，从来都不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
这种场面哪里是卓舒清所经历过的，她不自主地握紧了赵壹笙的手。赵壹笙感觉到了她手中的力度，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拇指，在她耳边低声道：“没想到人这么多吧。”
“嗯，好多人啊。”卓舒清应声，说话间，她的右肩被人撞了一下。有人好像很赶时间，接连撞了好几个人，不过几个眨眼就已经到了前面。卓舒清看着那人急匆匆的背影，没有说话。
卓舒清是从申城出差回来的，刚从公司出来，她今天穿得虽然不能说多么正式，但也绝对挑不出毛病。按理说精致的丽人在哪里都应该会收获一定的目光的，可此刻，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人群中面容艳丽的两个人。
大家就像是一个个被流水线作业雕琢出来的木偶一样，面无表情，不悲不喜，耳朵上带着降噪的耳机，目光不是在自己手中的手机上，就是用自己身体的力量，向前挤着。
木然空洞。
这是卓舒清所能想到的形容词。
默默地搂住卓舒清的肩膀，赵壹笙挺直了身子，不让周遭人碰到怀里的卓舒清。她静静地看着卓舒清观察人类，心头苦笑。
到底是大小姐，第一次感受这样的人生。她身上的这件外套，是在Lane Crawford就能够买到的，但就是这样一件普通的外套，怕也是许多人近乎大半个月的工资。更不要说，平日在正经场合里，卓舒清穿的那些定制的西装了。
人生就是这样的啊，就是存在参差的。
有的人的起点，就已经是许多人终其一生追求的终点了。
两个人终于是走过了长长的换乘通道，来到了10号线的位置。向左还是向右？卓舒清没有坐过这条线，也并不知道两个人的目的地是哪里，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赵壹笙。
其实别说卓舒清好久没有坐过地铁，就是赵壹笙也很多年没有坐过地铁了。她出国读书的时候邺城10号线才刚刚建成，而现在，邺城的地下交通网络早已经纵横了起来，许多线路都是赵壹笙并没有见过的。
她站在地铁线路图上，猛地看到了一个地方，转头询问卓舒清。她就转头这一瞬间，撞上了卓舒清的目光。
这一眼，赵壹笙忽地怔住，她原本略显兴奋的模样，此刻因为卓舒清目光中莹润的信赖而涌上喜色。她抿唇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卓舒清的耳朵，柔声询问她：“还记得咱们高中在哪里吗？”
这话问的，她当然记得了。
“在海阳区学院路啊，虽然毕业很多年，但我不至于这个也不记得了吧，赵总~”语气到最后，卓舒清充满了无奈，声调上扬时的她，没有了平日里充满亲和力的合伙人的模样，反而带着些许年轻人的调皮。
赵壹笙眼里噙着笑，挑眉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宠溺，回道：“那你知道是地铁的哪站地吗？”
地铁？
卓舒清的家就在学院路那座著名的高级社区内，从她家到一中走路不过就15分钟，她的高中时期，一中附近有地铁站吗？她歪了歪头，看向密密麻麻的邺城地铁线路图。
她虽然没坐过地铁，但到底是学地理的，对邺城还算得上熟悉。看着线路图上熟悉的地名，不确定地问：“海阳吕庄？”
很接近了。
“很接近了，在这里啦。”赵壹笙的手指轻轻指在吕庄的下一站，“不过，咱们等会要去一个别的地方，这”。
卓舒清循着她的手指看去，安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