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羽西沉默了一会儿, 又“嘿”地笑了一声。
“不错啊，小丫头片子长大了。”他转了个身，背靠着栏杆, 微微仰起头，“越来越有队长的样子了。”
颜十七站直了身子, 说：“这个队长我都当了三年了。”
“得得得，你可别搁我面前煽情了, 赶紧回去训练去。”万羽西道, “万教练铁面无私的, 别想着打感情牌啊。”
颜十七笑了声, 没在继续这个话题，只问他：“你还不回去？”
“不回。”万羽西道，“训练室不给抽烟, 我搁这儿再站会儿。”
“那行, 我先走了。”颜十七说着摆了摆手, 转身离开。
万羽西看着颜十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沉默了一会儿，双手一撑，跳起来坐到了栏杆上。
这地方没有比赛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人来, 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被压的有些扁的烟盒，打开, 一个人默默的抽完了盒子里仅剩的两根香烟。
加赛组的比赛虽然激烈, 但实际上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悬念。QIG最终以小组第一的排名成功出线, 而Angle则是以小组第二的成绩，抢下了八强的最后一个席位。
“牛哇, 以前八强从没见过女选手，今年一下子就四个, 太强了。”万羽西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啧啧感叹，“我愿称之为，电竞元年。”
“笑死，您可真是个运营鬼才。”李亦刚泡了杯速溶，一面“叮叮当当”的搅拌着一面回应，“干脆别跟着老何干了，跟着我干吧。”
“那可不行，我对何教练忠心耿耿的。”万羽西笑眯眯道。
“去！”何似不客气的踢了他一下，“身为教练坐没坐相，到时候被拍到了难看吗？”
万羽西“哦”了一声，将腿放了下来，环视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
“小暮呢？小暮人呢？”
“你猜。”李亦道。
“哈？”万羽西有些摸不着头脑，今天是八强抽签分组的日子，所有人都聚在训练室等着，这个时候唐朝暮能去哪儿？
“万哥，我知道我知道，小暮去现场看颜哥了。”秋秋看起来极其兴奋。
“哦。”万羽西故意将尾音脱得老长。
八强的抽签是由各个战队的队长到录制现场进行抽签，由于现场没有多少位置，只有一人可以陪同，一般都是战队的主教练，但何似非常主动的将这个名额让给了唐朝暮。
按照各大战队的首字母顺序，XK应该是最后一个出场，但抽签最后一个也就是走个过场，没有什么切实的意义。
颜十七和唐朝暮并肩站在一边，看着其他战队一个一个的上去抽签，觉得有些无聊。
“讲真，我第一次觉得这战队名起的真的很有问题。”颜十七摇了摇头，“头一次进八强抽签，一点体验感都没有，纯粹来陪跑呗。”
唐朝暮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眼看着抽签结果渐渐明晰，大屏幕上空余的位置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D组的MOOD和C组的Goddess两支战队的组内还剩下两个空位。
“下面有请QIG战队队长，Firey选手，抽取自己的分组。”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颜十七站直了身子，唐朝暮微微垂下头，看到她因为紧张而无意识握紧了的手。
所有人都在等着QIG的抽签结果，奈何主持人每次在这个时候都要磨磨唧唧地走一套流程。
金正焕刚摸出来一个球想打开，被主持人“及时”阻止。
“在揭晓结果之前，让我们有请XK的队长十七上台来，把最后一个球也拿出来。”
颜十七嘴角抽了抽，心想着节目组为了效果还真的恶趣味，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走过去，从箱子里摸出了最后一个球。
“先问一下Firey选手，QIG比较希望抽到哪一组呢？”
金正焕抿了抿嘴，说：“D组吧。”
“那十七选手比较想抽到哪组呢？”
这不是废话？难道会有人想在八强就遇到上届冠军队吗？
颜十七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还是微笑着说：“比较希望抽到D组。”
主持人十分配合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两位队长同时打开手里的那个球。
颜十七稍稍用力一扭，那个球就打开成了两半，里面塞了一张纸，打开，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C。
C组。
和Goddess在一组。
颜十七觉得自己回去之后也许大概应该会被何似乱棍打死。
训练室里的氛围略有些凝重，颜十七推开门进去，立刻就被所有人一起行注目礼。
颜十七有些尴尬的笑笑，不敢说话。
“万哥，现在怎么办啊？”秋秋小声问万羽西。
“什么怎么办？打呗。”万羽西道。
“可是对面是冠军队欸。”秋秋的声音添了一丝畏惧。
“那你能不打吗？”万羽西反问。
“不能。”秋秋摇了摇头，有些泄气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唉声叹气。
“也不用这么害怕。”何似开了口，“其实抽到Goddess未必就是不好的，能赢是最好，如果输了也不太会被骂，压力会比较小。”
“是啊小秋秋，别灰心的太早。”万羽西拍了拍秋秋的肩膀，“虽然Goddess是上上届的世界冠军，上届的世界赛亚军，虽然他们拥有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暗杀者Knife，还拥有目前目前世界排名第四的机械师Boom，我们也还是有机会赢得。”
“呵呵，谢谢万教练，我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秋秋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那你想想，QIG还是上一届冠军呢，还不是照样被我们摁着打？”万羽西又道。
“是哦。”秋秋眼珠子转了转，“万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觉得好点了。”
“对嘛。”万羽西又敲了敲他的脑袋。
颜十七看着他们样子，没有说话，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万羽西这些话，也就能哄哄秋秋这样单纯的小朋友罢了。其实哪有他说的那么简单，看过前年比赛的人都知道，第七局决胜局，Goddess仅以一个人头只差输给了QIG。
两年过去，QIG的主力狙击手依旧没变，但Goddess却几乎是全员大换血。虽然XK和Goddess约过一次训练赛，但那次训练赛Knife根本没有上号。所以Goddess的实力到底如何，他们根本就不了解。
“行了，都别议论了。”何似还是照常拍了拍手，“自由训练一个小时，各自查漏补缺，明天上午开个讨论分析会，记得都别迟到。”
他说着又冲颜十七招了招手：“十七，你跟我出来一下。”
“好。”颜十七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唐朝暮大约是饿了，十分迅速的洗了个澡，又烧了壶水，颜十七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飘着香辣牛肉面的味道。
“饿了。”颜十七擦着头发吸了吸鼻子。
“刚好。”唐朝暮转过身来把方便面桶往颜十七面前一递，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还剩一半汤给你喝。”
颜十七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毛巾去摸唐朝暮的头发，几乎已经完全干了，才放下心来。
“算了，我不吃了。”她说着脱了鞋子爬上了床，拿了个枕头往后一靠，“唉，今天好累，就那抽签的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一群人站那儿等，这合理吗？”
唐朝暮笑着没有回答，将吃完的面放到门外的角落，回来也爬上了颜十七的床，钻进了她的被子里。
“我刚刚刷微博，刷到有人转发了Goddess在推特上传的队内抽完签后的采访视频了。”
“真的假的？八点钟抽完，他们这么迅速？”颜十七略有些惊讶，“让我看看。”
唐朝暮在手机上找到那个视频，递给颜十七。
视频里正坐在沙发上剥桔子的人正是Goddess的那位暗杀者Knife。
“Knife，对这次的抽签结果有什么想说的吗？随便说说就行不要有压力。”
Knife看了一眼镜头，露出一个略有些羞涩的笑，十分自然的，没有停下手里剥桔子的动作。
“XK是一支实力很强的队伍，我很期待与他们交手。”
“具体展开说说呗，就比如，你如何看待XK战队里的两位女选手，毕竟这还是八强赛第一次出现女性选手。”
“展开说说？”Knife笑了笑，似乎是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又开了口。
“XK的那位狙击手清清的实力很强，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我看过他们和QIG的比赛，老实说，我很期待能和她打一场。至于队长十七，她是我见过玩暗杀者的女性中玩的最好的一个，也是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发挥向来都比较稳定，不过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为什么他会觉得你可爱？”唐朝暮问。
颜十七有些难为情的低头扶额：“大概是因为四年前我去问路旭要签名的时候，把他当成路旭的助理了吧。”
唐朝暮愣了愣，又把进度条拉回去，看了看Knife的形象：“我觉得他长的也还行啊，虽然有点胖但也有点小帅。”
“他那会儿比现在胖多了。”颜十七道。
“好吧。”唐朝暮哭笑不得，“其实看这个采访我觉得Knife这个人人品好像还可以。”
“是，当年我把他当助理他还配合了我一下。”颜十七说，“像金正焕那样的其实是少数了。”
唐朝暮关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今天何教练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了？”她低声问。
“也算不得什么悄悄话，他让我不要有保留，全力以赴。”颜十七答。
“那你有把握吗？”
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风吹进来，发出微末的声响。
“没有。”颜十七说出这两个字，像是松了口气。
“但是，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敢不敢打又是另一回事。”
唐朝暮听了这话，轻轻笑了笑。
“你说得对。”她说，“没关系，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