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秋秋的复盘讲的像是在背课文, 又或许是因为复盘开始前的那位“正在输入”。唐朝暮听着听着，心思不知怎么的就飘远了。
她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呢？
唐朝暮这么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在平板上画了好多个问号。直到颜十七拍了拍她的脑袋, 她才恍然清醒过来，抬起头, 发现大家都正看着自己。
“小暮走神，难得啊。”万羽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或许是因为没有刮胡子的缘故, 他今天看起来比起以往都更粗犷一点。
“累了？”颜十七问。
“不是。”唐朝暮连忙摇了摇头, “抱歉大家, 我刚刚犯迷糊了。”
她的声音本就轻柔，如今含了些失落和委屈，听起来越发细软, 完全没有办法令人产生训斥的欲望, 甚至都不忍心说一两句重话。
“没事。”何似说着, 看了眼手表说，“两个小时了，都站起来走动走动，九点半再继续。”
众人都应了, 唐朝暮靠在沙发上舒了口气，正打算起身去看看电脑上萧婷的回复, 人都还来得及有什么动作, 就被颜十七拉了起来。
“走走走, 陪我去买咖啡去。”颜十七不由分说的就拉着她往外走，唐朝暮张了张嘴, 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晚上11点多大概是集训大楼最热闹的时候，几乎每一间训练室都在使用中, 楼内的咖啡厅里，也经常能碰到熟人。
“感觉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有心事？”颜十七将咖啡递给唐朝暮，两人并肩一起往回走。
“没有，大概就是累了。”唐朝暮说。
路过Angle训练室，她忍不住转头望进去，一眼就看到萧婷弯着腰，一手扶着一名选手的椅背，一只手在电脑屏幕上指指点点。
但路旭的座位上却没有人。队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桌子上的玻璃茶杯空着，键盘和鼠标都摆的整整齐齐，看起来应该是一整天都没有被使用过。
今天下午比赛的时候，路旭就没有到场。
“怎么啦？看什么呢？”颜十七伸出手在唐朝暮眼前晃了晃。
“我在想……”唐朝暮收回了视线，“路前辈今天的比赛为什么没有到场，他今天好像一天都没有出现。”
“Angle不需要路旭也能碾压BC，路旭不到场也不奇怪吧。”颜十七说着，又问：“你是在怀疑还有别的原因？”
“恩。”唐朝暮抿了口咖啡点了点头，走到训练室门口的时候距离九点半还有十多分钟，两人干脆就趴在栏杆边上聊天。
“我在想，如果说是像现在网上传的那样话，路前辈只需要不上场即可，为什么要特地不到场呢，这样也容易会被骂的吧。”唐朝暮说着，目光落到窗外楼下的小花园里头，“现在网上说他们过于自大不尊重对手的也有很多，路前辈打了那么多年比赛，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为了方便选手活动，集训中心的大楼建成了一个“匚”的形状，中庭是一个可以供选手散步的小花园，里面也放了些健身设施，供选手们在闲暇之余可以放松消遣。
夜晚那里的人不多，路灯下只能隐约看到三三两两并肩行走的人影。
“你说的也有道理。”颜十七点点头，“说起来其实我一直挺奇怪的，DOME世界赛两年一届，路神出国第一年就拿了世界冠军，去年虽然是亚军，但他本人依旧被评为MVP狙击手，照理说应该是正处于上升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回国组新战队重新开始了。”
“可能有自己的考虑吧。”唐朝暮双手捧着纸杯，热气透过牛皮纸的触感，浸润到掌心中，“说是在国外挺难的。”
“你今天说话好像有点奇怪。”颜十七转头看向唐朝暮，“你又不会要出国打比赛。”
唐朝暮冲笑了笑，说：“也对。”
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萧婷的回复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她到底会说些什么，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感兴趣了。
复盘结束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其实与其说是复盘，后半段正像是大家围在一起讨论战术，虽说小组赛并没有遇到MOOD，但随着淘汰的队伍越来越多，决出八强后每支队伍都要和其他所有队伍打至少一场，遇上MOOD是迟早的事。
“小暮，你说的那种想法太大胆了，你可以自己先练习起来，到时候看看实战效果再做决定。”何似一边收拾自己的电脑一边说，“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后天有比赛，累的早点回去休息，不累的也别玩太晚。”
众人都应了，唐朝暮抱着平板站起来，乖巧的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看到了萧婷四个小时前发给她的消息。
【XK.Ting】：有关你的。
唐朝暮斟酌了一下语言，打字回复她：“萧婷前辈，如果你是想说服我加入Angle，我想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好谈的。”
想了想，她又发了一句：我不会离开XK的。
这一次萧婷回复的很快。
【XK.Ting】：有些话在你不清楚一些事情之前，不要说的太绝对了。
【XK.Ting】：我换个说法，有关你和你们队长，你们两个人的事。
唐朝暮的目光沉了下来，她不得不花心思去思考，萧婷所说的“两个人”的事是什么，还有她话中提到的，有些自己并不清楚的事情。
【清清】：我们后天还有一场对飞鹰的比赛，等比赛结束，或许会有空。
【XK.Ting】：好，到时候我约你。
这人的聊天风格还真是跟她本人一模一样，简洁高冷。
反正自己答应都已经答应了，再纠结也没有什么必要。
唐朝暮这么想着关掉了聊天框，在城市里百无聊赖的蹦了一会儿，转头想看看颜十七在干什么，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直播。
“来啊唐早晚，我直播间的宝宝们都说想看你跟我双排。”颜十七乐呵呵的招呼道。
“你这么晚开直播还有人看啊。”唐朝暮惊讶道，另一只手直接答应了颜十七的组队邀请，进队才发现她用的是那个名叫【Wooooo0】的小号。
“我随缘播，她们随缘看嘛。”颜十七笑了笑，又说：“语音挂上了没？”
“挂上了。”唐朝暮戴上耳机说了句话，颜十七这边的弹幕又小炸了一波。
“那我排了。”颜十七说着，进入了排队。
她们之间的默契就是，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支撑，也总能在关键时刻配合完成击杀，或是掩护对方撤退。
DOME的排位赛是算分制，颜十七的小号排位分没有那么的高，唐朝暮的这个账号又是刚拿回来没多久，根本就还没有打过排位赛。
于是，几乎每一把都是在看这两个人全程带飞，半夜里偶尔也能遇到会玩的游戏代练，颜十七有时候也能小秀一两下子。
由于后天还有比赛，颜十七只播了大概一个小时不到，粉丝们则表示理解。
小组赛的比赛赛制是每组4支战队，获胜的两只进入胜者组，失败的两只战队进入败者组，如果出现胜场相同则按获胜的小场算分。
XK对飞鹰这一场是他们A组的最后一场比赛，现在的情况，只要XK这一场不被飞鹰零封，就能稳进胜者组。
考虑过后，教练组决定在赢下两场之后，由破晓和Lion换下万羽西和唐朝暮，算是对新队员的历练，也算是保存实力。
破晓是第一次上场，操作略有些僵硬，Lion则是明显好了许多，似乎是唐朝暮的指点起了效果，发挥的中规中矩，总算也是挽回了一点“名节”。
最终XK还是以3比2赢下了飞鹰。
比赛结束的当晚，唐朝暮就收到了萧婷的邀请，邀请她晚上一起出去喝茶
这一场比赛打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何似本来也打算第二天再进行复盘，十分爽快的就批了唐朝暮的假。
地点定在了离宿舍只有两站路的一家临湖的茶馆，唐朝暮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对茶文化没有什么研究，一般要喝也只是自己在家里冲些茶叶泡着。
茶馆里的陈设是十分复古的样式，看起来十分朴素却又不失典雅，简单却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高冷之气。
唐朝暮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有些局促，一个穿着旗袍气质极佳的服务生引着她进了一间小包厢的屏风后面，萧婷着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她没有像平常一样穿着Angle的队服，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加外套，画了精致而又简约的妆，看起来是随意的坐在哪里，可见到她的第一眼，唐朝暮只觉得周围的陈设都暗淡了几分。
湖对岸是白墙黑瓦的矮房，后一层便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楼上的灯光印到湖面上，微风吹过，波光粼粼。
雕花的窗框将这些景致都框在了一起成了一幅画，古典与现代在画中交汇融合，萧婷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像是从画中印出来的人物。
孤独。
唐朝暮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词。
像是独自一人跨过画中的人山人海，穿过茫茫岁月，而今回头再看，发现那画还在，自己却早已不再是画中之人。
能够拥有这样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万羽西和颜十七平常口中那个自私自利的人。
唐朝暮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