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依旧是像往常一样由大巴来集训大楼接了队员们去比赛场馆, 一路上都有跟拍，还要注意形象。
像是第一次那样，颜十七拉着唐朝暮的手, 穿过喧闹的人群，一直到了休息室里才松开, 大家都各自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BO5的比赛如果打满一般都会在两小时以上，更何况这次的对手是最擅长拖节奏的AIR。
唐朝暮觉得喉头有些发干, 房间的桌子上放了一箱拆动过的水, 她正想站起来去拿, 被颜十七拉住, 转头，看到颜十七冲自己摇了摇头。
“等下李经理过来，喝我们自己带的。”
“为什么？”唐朝暮有些奇怪。
“自家的水好喝呀。”万羽西睁开眼睛, 笑着说。
“哦。”唐朝暮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 李亦带着工作人员搬来了一箱矿泉水。
“比赛结束前都别刷手机看微博, 知道了没？”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蹲在地上拆了水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瓶。
“尤其是你，小暮。”发到唐朝暮的时候特地交代了一句。
“嗯。”唐朝暮点了点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李亦说完又出门去和工作人员处理事情, 交代了几句，接了个电话, 又神色匆匆的走了。
颜十七见唐朝暮似乎脸色不太好, 安慰道：“没事, 估计就是些喷子骂我们以前的黑历史出来说事儿，你没怎么参加过比赛又是女孩子, 怕你心态崩所以特地关照你的。”
“嗯。”唐朝暮又点了点头，心里头的不安不减反增。
她并不知道这种不安到底来源于何处, 唐朝暮并不是没有被喷过，最开始官宣她首发狙击手的时候，网络上的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而那些言论，都在她打完一场比赛之后销声匿迹。
让喷子闭嘴的最好方法就是拿实力说话。
唐朝暮向来明白这个道理，可这一次却好像尤其不同。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
……
“小暮！”不知是谁喊了声，将她游离的神思一下子从混沌中拉回了比赛中。
天地裂谷。
她本人正操纵着角色站在一条连接的通道上发呆，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宽窄高低不同交错的平台台阶，烈日当空，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跑来跑去，忽然左上角平台边有一点强光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枪/口的反光！
“砰！”的一声。
唐朝暮手下一抖，白衣少年向前翻滚，银色的子弹如白日流星一般划落下来，擦着少年的背打进红色开裂的地面，本就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平台裂以子弹打入的地方为中心，裂开了几条细缝。
“那里要塌了，快走！”颜十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唐朝暮立刻爬起来往前跑，可风声忽紧，白衣少年左右回身后撤，奈何平台实在太窄躲闪不及，两片飞刀带着强劲的力道射进地里，还有一片贯穿了少年的肩膀。
“唐刀的血量已经下到百分之五十了！”
“看来AIR是想先围攻解决唐刀啊，但是也确实是唐刀刚刚自己给对面机会了，狙击手跑到低位是大忌啊，感觉今天唐刀不太在状态的样子。”
“是的，这个位置XK的医疗师过不去，两边都被堵住了，感觉唐刀是把路走死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大概说的就是现在的唐刀吧。”
“唐早晚，尽量往东跑！”颜十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唐朝暮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只能机械化的执行命令。
飞刀和子弹如雨一般落下来，白衣少年往左一跳，左手勾住石阶荡到下方，利用平台作盾牌挡住那些攻击，又反向一甩，右手抽出匕首扎进石缝里，借力一个空翻单膝跪地落到平台上。
“漂亮！”解说大鱼激动的几乎要站起来，“唐刀刚刚那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简直堪称完美！”
“但是感觉还是垂死挣扎了，她根本来不及跑到安全的地方。”
平台断裂，白衣少年脚下一空，周围都是碎石，根本无处接力。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中的自己快速下落。
“小暮，抓住！”
忽然一道绿光闪过，藤蔓甩向自己。
是许月的藤蔓鞭。
“唐刀还有机会！”
唐朝暮正想操纵角色抓住鞭子，左手手臂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指尖一顿，白衣少年与藤蔓擦身而过，坠入了深渊。
【AIR.可乐】成功击杀【XK.唐刀】，敌方剩余人数：4人，我方剩余人数：4人。
“许月，注意隐蔽，先撤。”颜十七一如既往的冷静。
唐朝暮的目光落到自己止不住轻颤的左手臂上，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才缓缓将手从键盘上挪开。
她下意识的想要放下外套的袖子，摸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并没有穿外套，空调的风吹到后背上，凉飕飕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心跳的很快，唐朝暮抬手摁住自己的胸口，慢慢地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尽管后面的几场比赛唐朝暮发挥都还算正常，但AIR的医疗师奶茶这一次却没有像平常一样跟着大部队，而是全程独自跑图，有了医师做移动眼，AIR的打法更加灵活多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XK下午的比赛最终还是以2比3输给了AIR，回休息室的路上，众人多少都有些失落。
“靠，老子就觉得练习赛的时候AIR一直不大对劲，奶茶这一手我是真没想到。”一回休息室，万羽西就往沙发上一坐，有些沮丧的挠了挠头。
“奶茶以前一直就是个跟着人的纯奶妈，今天这个打法，应该是秘密训练的成果。”何似还算是比较淡定的那一个，“但是小暮你第一把的失误实在是不应该，你虽然是新人但也上过几场比赛了，应该知道在垂直图里狙击手要避免自身处于低位。”
唐朝暮站着点了点头：“下次不会了。”
“好，剩下的等回去之后再复盘吧。”何似习惯性的拍了拍手，“输了一场问题不大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先把东西都收拾好，我们先回去，小暮，十七，回去之后放了东西先到训练室集合一下，李亦好像有话要说。”何似说着，喊了工作人员进来将剩下的没有喝完的水帮忙搬走，又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颜十七与唐朝暮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连着打了三个小时的比赛，众人也都很疲惫，到了车上几乎都抓紧机会闭目养神，颜十七见唐朝暮脸色一直不大好，将自己的外套从包里拿出来，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没事，AIR本来就不好打，跳舞是国内顶级的侦查流机械师，心态放平一点。”她轻轻揉了揉唐朝暮的脑袋，安慰道。
唐朝暮摇了摇头，神情懊恼。
“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我失误了，第一把或许就不会输。”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没有人能从不失误。”颜十七拉了她的手，“我们的确要反思每一次的失误，但是永远不要对它耿耿于怀。”
唐朝暮将头抵在颜十七的肩膀上，用只有颜十七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队长，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总会一遍一遍地想到那一次……”
“我时常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当一个狙击手。”
颜十七听她这么说，心里一阵难过，可就像之前那样，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帮助到她，又或许只有她自己能拯救自己。
“唐早晚，你相信我吗？”颜十七这么问。
唐朝暮没有什么犹豫，只说：“我信。”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颜十七的低头凑到唐朝暮的耳畔，“既然选择了你，就一定是你，也只能是你。”
温热的吐息摩擦着自己耳后的皮肤，唐朝暮觉得自己的耳廓无法克制地发热，她轻轻笑了笑，听着颜十七低沉中性地嗓音，她总能觉得无比安心。
颜十七的手机震了震，又震了震，唐朝暮将脑袋抬起来，颜十七有些不耐烦的点开微信。
唐朝暮好奇的凑过去，发现发来信息的人备注是：【这人死了】。
“萧婷？”颜十七有些惊讶，两年前她的确是没舍得删了对方的微信，可是从那以后两人就从未在有过任何联系，“她给我发消息干嘛？”
颜十七一边说着，一边点开了聊天框。
【这人死了】：你的小狙击手问那个王菲儿要了她的账号？
什么？
颜十七皱起了眉，抬起头，恰好与唐朝暮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那天录完节目，王菲儿叫唐朝暮单独谈话的事情。
那天唐朝暮说……王菲儿要把账号还给她？
萧婷为什么回知道这个事儿？
颜十七怔了怔，连忙给她回了一个：什么意思？
萧婷很快给颜十七分享过来一个微博链接，颜十七点进去，发现是王菲儿本人发的一条微博，发表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三点，到现在，阅读和转发量都已经破万了。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某些电竞选手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微博文字下面还有一段音频，颜十七将蓝牙耳机分给唐朝暮一个，唐朝暮戴上耳机，脸色有些发白。
“要听吗？”颜十七问。
“听。”唐朝暮咬了咬牙。
颜十七想了想，还是点开了音频文件。
“你想要这个账号，我给你就是了，能不能让你们队长不要再针对我了？”
“针对你？王菲儿，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你想选秀就好好做，为什么非得侮辱电竞？”
“我不过是喜欢这个游戏，你凭什么就要说我侮辱它？”
“是不是侮辱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配说喜欢。”
“唐朝暮，算是我求你了，我就是想好好练习唱跳，账号给你，你们别再针对我了，行吗？”
“……”
颜十七一把抓住唐朝暮的手，唐朝暮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正紧紧的攥着颜十七的衣服，她颤抖着手缓缓松开，衣服被她抓的皱巴巴的，然后她又从耳机里听到自己轻蔑又冷漠的声音：
“你也配？”